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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集体婚礼(三)

    蒸馏酒这种好东西,穿越眾就没有拿出来了,有做他用。而是採集了不少野果,加上土豆一起酿造,成酒之后再加入少许蒸馏烈酒。
    还別说,这种混合的土豆果酒,风味独特,口感上佳,入口绵密,回味甘长。
    加上野果酿的土豆酒,虽然度数不高,但喝多了也上头,若是再被风一吹,没人看著,大树底下或者田地里头,便成了上佳的好床铺。
    就这样,土豆果酒用於穿越者高层饮用,土豆啤酒就给马普切大眾饮用,除了不喝酒的,一个也没落下,连西班牙俘虏都有一份,充分体现了穿越眾的人文关怀。
    要人家拼命干活,平时总得给点休息时间,外加给点好吃的,要让人有点盼头。不然生活一点希望没有,早早死了怎么办?
    ……
    宴席上,安蒂南科拿起碗一口给干了,抹抹嘴,回味著这酒的美味。他觉得天底下没有比这再好喝的佳酿,更不知道这酒喝多了之后的后果。连连夸讚过后,拿起碗,示意再倒一碗,今天要喝个够。
    虽然土豆果酒酿造的数量不太多,但供应他们这些高层绰绰有余。邵树德大手一挥,示意陪酒的人给首领满上,他想喝多少就喝多少,一定要给首领一次难以忘怀的记忆,让他好好体验一把在天上飞的感觉。
    或许,事后什么都不记得。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种在天上飞的感觉他一定会记得,而且印象深刻,这对穿越眾来说,可是大好事!
    也就安蒂南科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破口大骂:“都成亲家了,在婚礼宴席上都不忘算计,你们当个人吧!”
    旁边的桌上,几个穿越者正在和新娘子的家人聊天。
    语言不通,但在语言学校那些半吊子翻译的帮助下,加上用手比划,也能懂个大概。
    一个马普切老头,看起来像是部落高层的人,指著自己胳膊上的肌肉,又指著一个穿越者,竖起大拇指,意思是“你们的人有力气”。穿越者笑著回敬,也竖起大拇指。
    另一张桌上,几个大著肚子的马普切新娘,不知怎么地坐在一起,估计是她们觉得不要耽误男人们一起喝酒吧。
    她们都和穿越者在一起很久了,现在肚子已经很明显,其中一个是方为的新娘阿妮塔,她坐在最中间,肚子也微微隆起。
    旁边一个明显还没有怀上的新娘羡慕地看著她的肚子:“几个月了?”
    阿妮塔微微一笑,伸出五只手指,意思是快五个多月了。
    “我们的三个月了。”一旁有个新娘指著自己的肚子笑道。
    几个女人笑起来,虽然她们平时没什么交流,但怀孕这件事是共通的。她们相互交流著,比划肚子的大小,还和已经生过孩子的妇女请教,以后吃的、喝的、要注意的事,怎么带孩子。
    食堂外面,霸港这里的西班牙俘虏们也被允许参加宴席。
    他们单独坐在一片草蓆上,每人两个馒头一碗汤,汤里有几块肉,另外,咸鱼和肉乾管够,其他的菜,要看还有没有剩的。
    迭戈端著碗,慢慢吃著,眼睛时不时瞟向喜棚那里,嚮往著那里的热闹。
    “父亲。”马丁小声说:“咱们也能吃席,这个月已经是第二次了,这一次比上次还要吃得好,肉管够!”
    迭戈点点头,默默喝了一口汤,又將一块看不出是什么肉的肉乾塞进嘴里,慢慢咀嚼,没说话。
    算起来,他成为俘虏还差三个月就快一年了,从自由民变成奴隶,再从奴隶变成工人。
    虽然不是自由人,但起码能吃饱,能休息,能参加这种喜宴,比以前好多了。
    开始的时候不算,確实活得和奴隶一样;后来,他已经不认为自己是奴隶,而是“华夏人”口中的工人——哪有主人准许奴隶参加宴席,还肉食管够的!
    他长这么大,从伊比利亚半岛到新大陆,从未听闻过这样的事!
    这让他又想起在瓦尔迪维亚的时候,主人家的婚礼,奴隶只能在厨房里干活,连看都不能看一眼,敢多看,就得挨鞭子,甚至活活打死的都不在少数。
    现在呢?他坐在这儿,吃著和主人一样的肉,晒著一样的太阳。
    正在想著这些事情,迭戈看见他们的监工老陈端著两只碗走过来,正要起身,就被按住,只见他蹲下,递过来一碗明显和他们喝的不一样的酒。
    “迭戈,来,喝一碗。”
    迭戈愣了一下,习惯性地听从命令接过碗,老陈和他碰了碗,一口乾掉,迭戈见状,也急忙干了。
    老陈看他也一口乾完,拍了拍他肩膀,再拿过那只碗,转身离开。
    马丁看著父亲捉摸不定的脸色,再看看周围同为俘虏一脸吃惊又羡慕的模样:“父亲?”
    迭戈左右看了看,摇摇头,低头继续吃,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远去的监工老陈,回头看了一眼眾多西班牙俘虏看向迭戈羡慕的眼神,咧开嘴笑了起来。
    有时候,適当的给点红枣,可比棍棒和鞭子管用多了,尤其是对那些听话的、服从的,稍微释放点善意。
    榜样的力量吶!
    现在,他可以拍著胸脯保证,即便是立马下令释放这些西班牙人,给他们船,让他们可以重新回到先锋城(瓦尔迪维亚),绝大部分人也不愿意再回去了。
    成俘虏,变成奴隶都比自由人活得更像个人样,还回去当什么自由人?
    也就是他们不知道“寧为盛世犬,不为乱世人”这句话,要是知道,绝对会无比赞同。
    ……
    下午两点,宴席进入高潮,因为好多人都喝高了,进入了群魔乱舞的时刻。
    马普切人拿出他们的乐器,开始演奏他们流传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传统的舞曲,喝多了的年轻年轻男女跟著音乐跳起来,有的手拉手围成圈,有的搂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穿越者有人加入进去,笨拙地学著他们的舞步,年轻的马普切姑娘立马像水蛇般缠了上去,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马普切人都开始演奏音乐了,靠著音乐混饭吃的几位音乐专业生哪里还沉得住气,纷纷掏出自己“以前”吃饭的傢伙,准备开始表演。
    很快,喜棚一旁的空地上响起了另一种音乐。
    几个音乐专业生穿越者聚在一起,开起了小型现场音乐会。
    他们有的拿著竹笛,有的拿著小提琴,有的拉起大提琴,有的吹圆號……
    还有一个弹钢琴的。
    他们演奏的曲子马普切人没人听过,旋律优美而舒缓,和刚才热闹的舞曲完全不同,充满了浪漫的气息。
    曲子缓缓流淌出来,无形的音符在眾人耳里跳跃,像是年轻男女在相互轻轻诉说,有一种梦幻般的感觉,在场的人都不由自主安静下来,连马普切人的舞圈也停了,扭头看著他们。
    阿妮塔靠在方为肩上,听著那音乐,小声问道:“这是什么?”
    方为想了想:“这首曲子叫《because of you》”
    “啊,你说啥,逼寇子,屙粪呦?”
    阿妮塔惊讶地抬起头看向方为,很是奇怪,为什么这么好听的音乐会取个这么奇怪的名字。
    “这是这个音乐的名字?”
    方为差一点就笑出鼻涕泡,今天这场合,他还是主要人物。要是將鼻涕都给笑出来,以后可没脸抬头见人,强忍著笑意,想了下,回道:“其实这首曲的名字叫《因为你》。”
    已经算是精通汉语的阿妮塔立马就明白了这首曲子名字的意思,假装生气,嘟起嘴,轻轻捶了一下方为的胳膊。
    “哼,就知道骗我!”
    很快,第一首曲子演奏完毕,眾人还来不及鼓掌欢呼,第二首曲子紧接而至。
    节奏和先前那首曲子差不多,旋律更加清晰,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在牵引著眾人的思绪,几个音符反覆出现、循环,像是在说些什么。
    马普切人听不懂,但都觉得好听。有人轻轻跟著哼,哼不准,但很认真。
    安蒂南科也安静下来,已经快要酩酊大醉的他端著酒碗,眯著眼仔细听。过了一会儿,他口齿不清地对翻译说:“这…这个…个好…好听,你你你你们的音…音乐,好…好!”
    翻译把话传过去,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
    两首曲子奏完,人群里响起不算太热烈的掌声,有人大喊“再来一个”,但演奏者摆摆手,表示就不演奏了。
    不是不会,而是不能再演奏下去了。
    因为他们刚刚演奏的第二首曲子是《canon in d》,这首曲子有一种神奇的魔力,难过时听它,会感到振奋,充满希望;高兴时听它,却会感到忧伤。
    马普切人听了之后倒是没啥太大反应,只是有些人安静了下来,可眾多穿越眾听了可就坏了大事了,尤其是那些个喝多了的。
    这不,就有几个人相互搂在一起,开始嚎啕大哭,喊著想家了,想妈妈了。
    这话不说出来还好,一说出来,本来开开心心的,被这种话一带动,加上酒精上脑,立马,一股子悲伤的氛围就充斥在人群之中。
    也是幸好,只演奏了这首卡农,没有演奏那些思乡的曲子,要是来一首《故乡的原风景》那还得了。
    有些脑子灵活的人见状,知道不能再继续这样放任下去,立马招呼一旁的马普切人开始演奏歌舞。
    宴席继续,音乐响起,马普切人的舞圈又转起来,很快,悲伤的氛围被一扫而空,这次舞蹈圈变得格外大,穿越者加入的更多了。
    龚磊这个民生委员见多识广,在音乐一响起的时候就看出来不对劲,又不好去直接打断,赶紧叫人去取剩下的那些鞭炮。
    鞭炮点燃,噼啪声和欢笑声混在一起,既打断了思乡的哀愁,又增添了一份喜庆。
    很快,这些哀愁跟隨著鞭炮的白烟一起,飘向春天的天空,只把欢乐留下。
    下午四点,宴席散了。
    清醒的人累了,玩不动了;喝多了又没事干的穿越眾横七竖八地躺在草地上。
    出来敬酒的新人们也回到自己的新房,观礼的人各自搀扶著回家,喜棚还在,红布还在,香案还在,但热闹已经过去了。
    方为和阿妮塔坐在新房里。房子不大,八十平米,房屋里摆放著优先配发的家具。床上铺著新床单,盖著两张骆马毛皮。
    桌上放著一小碗野枣,一束花,一小碗松子(没有花生,这样代替),都是龚磊提前准备好让人送的,寓意早生贵子。
    阿妮塔摸著肚子,靠在方为肩上,方为揽著她,两人都没说话。
    外面传来凌乱脚步声,是安蒂南科踉蹌著被人搀扶著走来。
    他扶著门框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没进来,方为站起来,迎到门口。
    安蒂南科从腰间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他。是一把短刀,刀鞘上镶满了黄金,刀柄是骨头磨的。
    “这是我父亲的。”安蒂南科用生硬的汉语说:“给你。”
    方为接过刀,郑重地点点头:“谢谢。”
    安蒂南科拍拍他肩膀,没再说啥,踉蹌著转身离去。
    傍晚,炊烟再次升起,尹左权抱著孙子,站在自家门口,看著远处的喜棚,喜棚在夕阳里,红布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因为孙子刚出生不久,还没满月,不好见人,他也就没去凑这个热闹,就在婚礼举行时和宴席刚开始时露了下面就回来带孙子。
    没办法,谁让自己儿子是执委之一,抽不出身,必须参加。
    “今天热闹。”他喃喃道。
    “以后会更热闹。”
    怀里的小“新生”啊了一声,似乎在回应,只不过马上,小手动了动,打了哈欠,就立马睡著了。
    小傢伙,睡得可真快,和电器断电关机一样快。
    尹左权无声地笑了笑,抱著孙子轻轻晃动,哼著不知名的曲调。
    霸港这欢庆的一日,终在鞭炮硝烟与喧天乐声里缓缓落幕。热闹从来只是片刻,唯有平静,才是岁月常態。
    下一次如此热闹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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