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秋怡端著一杯温水走进来，放在他桌上。她已经换下了那件鹅黄色的衬衫，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开衫，头髮隨意地披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安静。
    “看什么呢？”她凑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哦，林悦那条微博啊，写得確实挺好的，一看就有真情实感。”
    “很惭愧。”陈思摇摇头，“只做了一点微笑的工作。”
    许秋怡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捧著杯子看著他。
    “小思。”
    “嗯？”
    “你刚才被骂的时候，我在隔壁办公室听著外面的动静，心里特別害怕。”许秋怡的声音软软的，“我怕你看到那些评论会难受，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陈思抬起头，看著她。
    许秋怡的眼眶微微泛红。
    “这有什么值得难受的？”陈思乐了，“你也把我想的太脆弱了吧？”
    开玩笑，上辈子在各大论坛文斗，这点小风小浪就难受？
    也太看不起我dota文科状元的抗压能力了。
    “你怎么能这么冷静？”许秋怡有些不可思议。
    “一个顛倒黑白的老太太，在媒体面前哭两声，掉几滴眼泪，就不要事实，不讲依据了？”陈思笑了笑，“到什么时候都是，真的假不了，假的他真不了。”
    许秋怡目光闪闪地看著陈思。
    “你才十九岁啊，怎么看事情这么通透？”
    “因为我有一个好姐姐啊。”陈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喝完才想起来那是许秋怡刚刚喝过的，许秋怡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偏过头，面红过耳。
    “对了。”她看著窗台说，“苏婉清说派出所已经立案了，刘婆承认恶意誹谤，敲诈勒索，愿意公开道歉並退还押金，赔偿名誉损失。消防和住建也上门了，她的违规改建全部要拆，罚款五千。”
    “不用她道歉，也不用赔偿。”陈思说。
    许秋怡看向陈思。
    “让她把房子整改好，別再坑下一个租客就行。”陈思靠在椅背上，“至於背后的人——不急，和他耍耍。”
    “你觉得背后有人指使？”
    “公测前两天精准爆黑料，节奏踩得这么死，不像是一个老太太能想出来的。”陈思冷笑了一声，“我觉得八成是看我们预约破三十万，眼红了唄。”
    许秋怡的脸色沉了下来：“会是哪家公司？”
    “不知道，狐狸尾巴迟早会露出来。”陈思摆了摆手，“现在最重要的是《征途》。后天公测，咱们现在的压力可不小。”
    “赵磊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五十万峰值在线没问题。”许秋怡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林悦在做社区预热，钱瑞在盯网吧，苏婉清在准备公测期间的法律风险预案。大家都在盯著呢，您就放心吧。”
    “那就好。”陈思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楼下那几个举著手机的自媒体已经散了，只剩下一个保安不羈地坐在门口抽菸。
    许秋怡走到他身边，和他並排站在窗前。
    两个人並肩站在窗前，看著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
    下午三点，陈思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陈总。”
    陈思转过头，看到许秋怡拿著一个平板电脑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雾霾蓝的真丝衬衫，领口繫著一个细细的蝴蝶结，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阔腿裤，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利落。
    “怎么了？”陈思问。
    “陈总，我觉得刘婆的事没那么简单。”
    许秋怡在他对面坐下，陈思看著她把平板放在桌上，屏幕上是一条游戏行业的新闻。
    《雷霆网络年度巨製〈岁月传说〉6月1日同步公测，剑指暑期档》
    雷霆网络。
    陈思对这个名字不陌生。国內游戏行业的老牌巨头，成立於2002年，创始人宋长河在游戏圈里是响噹噹的人物，早年做端游起家，手里攥著好几款月流水过亿的拳头產品，旗下產品线覆盖mmo、卡牌、slg等多个品类，玩家基础雄厚，渠道资源丰富。
    十几年的深耕，让雷霆在行业里说话的分量极重，隨便一个动作都能让半个游戏圈抖三抖。
    而《岁月传说》，是雷霆今年押注最大的项目。
    据传研发周期长达三年，投入资金过亿，请了一线明星代言，渠道推广铺天盖地。
    音符、微博、各大视频平台，到处都是《岁月传说》的gg，口號喊得震天响——“岁月如歌，传奇不灭”。
    “6月1號。”许秋怡说，“和我们同一天公测。”
    陈思看著雷霆网络的logo，若有所思。
    许秋怡划了一下屏幕，翻出另一条新闻。
    “这是雷霆上周发的通稿，里面有一段话，你听听。”她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著一丝讽刺，“『针对近期部分新兴游戏公司以“现金返利”“烧钱补贴”等非理性手段扰乱市场秩序的行为，雷霆网络副总裁宋长河表示：游戏行业的本质是內容与体验，而非资本游戏。那些靠烧钱吸引眼球的產品，终究会被市场淘汰。』”
    她放下平板，看著陈思。
    “陈总，您不觉得这话说得太巧了吗？我们搞冲级送现金，他就说烧钱补贴是非理性手段。我们做免费模式，他就说游戏行业的本质是內容与体验。每一句话都像是在针对我们，但又没有点名，让你抓不到把柄。”
    “所以你是说，刘婆的事是雷霆在背后搞鬼？”
    许秋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平板上调出一份资料。
    “我让苏婉清查了一下刘婆那个帐號的传播路径。那条视频最早不是在本地自媒体首发的，而是先出现在一个游戏圈的黑公关矩阵里——十几个营销號同时转发，標题几乎一模一样，关键词都做了优化，节奏踩得极其精准。普通老太太被欺负了，会第一时间找游戏圈的黑公关？她连什么是游戏圈都不一定知道。”
    许秋怡划到下一页。
    “而且，那条视频的发布时间是5月30號上午10点。为什么选这个时间？因为5月30號是周一，游戏行业最忙的日子，各大厂商都在准备周末的活动。同时，距离我们公测还有两天，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时间点——太早了我们有时间反应，太晚了热度来不及发酵。5月30號，刚刚好。”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
    “这不像是一个老太太能想出来的时间安排。这是一场有计划，有预谋，有组织的狙击事件。”
    “有证据吗？”陈思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