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岭南省羊城市，雷霆网络总部大楼。
    二十七楼，副总裁办公室。
    宋长河坐在真皮老板椅上，面前是一整面落地窗，珠江的景色尽收眼底。
    他今年四十七岁，在游戏行业摸爬滚打了近二十年，从最早的端游代理做到自主研发，从几个人的小作坊做到上千人的上市公司，可谓是身经百战，见得多了。
    他的办公桌很大，是实木的，桌面上除了三块屏幕之外，只有一个茶杯，一个菸灰缸和一张全家福。
    三块屏幕，一块是《岁月传说》的后台数据，一块是行业新闻监控，第三块是漩涡网络《征途》的预约页面。
    预约人数：341287。
    宋长河盯著那个数字，眉头蹙起。
    这个数字不算大，比起《岁月传说》全渠道两百四十八万的预约量，连零头都比不上。
    但问题在於，《岁月传说》的预约是靠雷霆十几年积累的渠道资源，上千万的推广费用以及一线明星的代言效应堆出来的。
    而《征途》呢？一个成立不到半年的小公司，一个大学生老板，几款小游戏攒下的口碑，加上一个“冲级送现金”的活动，就搞出了三十四万的预约。
    这对吗？这不对。
    门被敲响，进来的是雷霆网络的市场总监陆涛，手里拿著一沓报表。
    “宋总，《岁月传说》的预约数据出来了。”陆涛把报表放在桌上，“截至今天下午三点，全渠道预约总人数两百四十八万七千二百人。”
    宋长河翻了一下报表，点了点头。
    两百四十八万七，对於雷霆这种体量的公司来说，不算亮眼，但也说得过去。
    毕竟今年的端游市场整体低迷，能有这个数字，已经比预期好了不少。
    “那个什么漩涡那边呢？”他问。
    陆涛的表情僵了一瞬，像是不太想提这个话题，但还是如实匯报了。
    “三十四万一千二百八十七人，比昨天又涨了两万。”
    宋长河翻报表的手顿了一下。
    “他们那个冲级送现金的活动还在搞？”
    “在搞，而且效果很好。”陆涛斟酌著用词，“音符上已经有几个主播在播他们的小游戏，人气很高。老e、大马猴这些头部主播都在播，直播间在线人数加起来超过十万。我们的人监控了一下，玩家的反馈大部分是正面的。”
    宋长河把报表合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正面？什么正面？”
    “就是说游戏是免费的，而且製作精良，完全不像是糊弄人的作品，他们很期待《征途》的上线。”
    宋长河没有说话，目光落在窗外珠江上。
    一艘游船正缓缓驶过，船上的红色灯笼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个大学生老板，叫什么来著？”
    “陈思。”
    “陈思。”宋长河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轻蔑，“家里干什么的？”
    “查不到。”陆涛如实回答，“只知道他名下的漩涡网络实缴註册资本一个亿，资金来源不明。有人说是家里有矿，有人说是背后有资本撑腰，但他本人確实是个大一学生，汉东大学的，今年十九岁。”
    “十九岁。”宋长河笑了一声，“我十九岁的时候，还在大学里啃高数课本。人家十九岁，已经开公司做游戏，打算狠狠烧上一个亿了。这世道啊，可真是变了。”
    陆涛听出了他话里的讽刺，没有接话。
    宋长河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著陆涛。
    “我做游戏二十年，见过的创业公司比你们见过的玩家都多。”他说，“每一家都觉得自己能改变行业，每一家都觉得自己能顛覆格局。结果呢？三年存活率不到百分之五。大多数都在烧完钱之后悄无声息地死了，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他转过身，看著陆涛，眼神里带著一种过来人的傲慢。
    “这个陈思，跟那些人有什么区別？烧钱、补贴、免费——这种套路我见多了。用户来得快，去得也快。等他的钱烧完了，玩家拿到的好处没了，谁还留在他那个破游戏里？mmo是靠什么留人的？靠社交关係，靠沉没成本，靠玩家在游戏里投入的时间和感情。这些东西，课不是烧钱能烧出来的。”
    陆涛点了点头：“宋总说得对。”
    “而且，他选在6月1號公测，摆明了是要跟我们打对台。”宋长河冷笑一声，“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大学生，跟我们雷霆打对台？他不知道我们手里握著多少渠道资源？他不知道我们跟各大应用商店的关係有多深？他不知道我们在网吧铺了多少年的地推？”
    他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让他烧，让他冲。等他发现，花出去的钱根本收不回来的时候，他就会明白——游戏行业，不是有钱就能玩的。”
    陆涛站在那里，手里还攥著那沓报表，欲言又止。
    宋长河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就说。”
    陆涛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宋总，我听说……他们那个《征途》的品质好像確实还不错……据说还是即时战斗的……”
    “品质？什么叫品质？画面好就是品质？”宋长河轻蔑一笑，“你做游戏做了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mmo的核心是什么？”
    他竖起三根手指，像是在给下属上课。
    “首先是社交。没有社交，mmo就是单机游戏。社交靠什么？靠用户量，靠品牌，靠玩家之间的信任关係。雷霆做了十几年，用户量是千万级的，品牌是行业顶尖的，玩家之间的信任关係是我们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他一个刚成立几个月的小公司，拿什么跟我们比？”
    “其次，是数值。mmo的数值系统是一个精密的数学模型，需要多年的积累和叠代才能做到平衡。攻击力、防御力、暴击率、命中率、闪避率……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无数次的测试和调整。我们雷霆在这个领域深耕了十几年，踩过无数的坑，才打磨出一套成熟的数值体系。他一个大学生，做过几款小游戏，就能把mmo的数值做明白？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