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南京站,周龙早早就联繫好了一辆別克商务车。
两人连口热乎饭都没顾上吃。
在路边对付了两个煎饼果子,便直接上了高速直奔盱眙。
2008年的盱眙,还没后来那种满大街都是“小龙虾城”的夸张阵仗。
车子下了高速,越往洪泽湖南边开,路就越顛簸。
原本平整的柏油路慢慢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泥结石路。
车窗一降下来,外头大片大片的水面和芦苇盪扑面而来。
风里透著一股子淡水湖区特有的水草腥气。
下午四点多,车子在一个叫泥沛村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里就是周龙托人看中的那五百亩优质水面所在地。
村委会是个有些年头的两层红砖小楼。
院子没大门,空地上停著几辆掉漆的农用三轮车。
角落里还堆著些没来得及修补的破旧地笼和渔网。
两人刚下车,就瞧见一个五十多岁的乾瘦老头正蹲在台阶上抽著烟。
老头穿著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脚下一双解放鞋沾满了黄泥。
正眯著眼睛打量著这辆气派的商务车。
这人就是泥沛村的村支书,徐大茂。
周龙理了理夹克的领子,快步走上前,掏出一包软中华递了过去:“徐书记吧?我是上海过来的周龙,昨天跟您在电话里联繫过的。”
徐大茂抬眼瞅了瞅周龙,又看了一眼后面的陈有云。
他没去接周龙的中华,只是把手里抽得快烧到手的烟屁股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这才慢吞吞地站起身。
“大老远从大城市跑过来,路不好走吧?先进屋喝口水。”徐大茂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浓重的苏北口音。
进了村委会那间散发著霉纸味的办公室,徐大茂拿了两个一次性纸杯。
捏了一撮高末茶叶,用暖水瓶冲了两杯发黄的茶水推到两人面前的旧木桌上。
“徐书记,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周龙是个生意人,习惯了单刀直入,“我这次来,就是看中了咱们村后面那五百亩水面。三十年的承包权,別人出多少,我周龙可以在他们最高价的基础上,再往上浮一成。”
徐大茂端起自己那个掉了瓷的搪瓷茶缸,吹了吹漂在上面的茶叶梗,没接茬。
他喝了口水,这才抬起头:“周老板,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几天,开著大奔来村里转悠的老板,少说也有七八拨了。温州开厂的,南京搞房地產的,哦,还有个什么海鲜谷的刘总,也是你们上海来的吧?”
徐大茂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个刘总上午刚走,拍著胸脯说愿意一次性付清十年的承包款。条件开得是一个比一个漂亮。”
周龙眉头皱了一下:“徐书记,资金这块您放心,包地的钱我们也能一次性结清,合同怎么签,咱们好商量。”
“不是钱的事儿。”徐大茂摆了摆手,把茶缸重重地搁在桌上。
老头盯著周龙,一字一句地说:“我们泥沛村,祖祖辈辈是靠这片水吃饭的。这几年小龙虾慢慢有人收了,乡亲们才指望著水里这些虾子能给娃换点学费钱。你们这些城里的大老板,拿著钞票下来砸,水面一圈,今天高兴了养虾,明天要是嫌行情不好不赚钱了。到时候,我们村这几百口子人,去喝西北风啊?”
“我是个村干部,我得替全村老少爷们把这道关。”
周龙一听这话,心里嘆了口气。
这种宗族观念重,防备心强的农村基层干部,其实最难对付。
你跟他大谈商业模式,人家根本不买帐,甚至觉得你是骗子。
“老支书,您这话说的。我们不开饭店,包地干嘛?”周龙耐著性子解释。
“这我哪知道。”徐大茂梗著脖子。
“那徐书记觉得,怎么才算真心实意想吃这碗饭?”
一直坐在旁边没出声的陈有云,放下了手里的纸杯,平静地看向徐大茂。
徐大茂打量了陈有云两眼。
见这小伙子穿著普通的旧衬衫,虽然看著年轻。
但手上隱约有几道细小的刀口和烫疤,手背上的筋骨也很粗大,一看就是个常年干活的。
倒不像是个纯粹动嘴皮子的生意人。
“想证明?简单啊。”徐大茂站起身,指著窗外不远处的操场。
“现在正是秋虾上市的尾巴,村里各家各户网箱里还有不少刚打上来的鲜活小龙虾。你们既然是开饭店的,要是真懂行,今天晚上,就在我们村的大操场上,用我们村的虾,做一桌的好味道给大傢伙尝尝!”
徐大茂盯著陈有云:“你们要是能做出让大傢伙儿心服口服的味道。这五百亩水面,我徐大茂做主,优先包给你们。要是做不出来,二位趁早回上海,別来霍霍我们这些乡亲们。”
周龙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老支书,您这就有点开玩笑了。我们是来谈投资包地的,又不是来考厨师证的。一百多號人的大锅饭,这……”
“周少。”陈有云伸手拦住了周龙,站起身来。
他看著徐大茂,一点没怵,反而笑了笑:“行,一言为定。”
“痛快!”徐大茂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小伙子答应得这么干脆,隨即爽朗地笑了一声,“这脾气对我胃口!灶台、柴火隨便用,缺什么,我让村里的会计骑摩托带你去镇上买。需要帮忙洗虾打下手的,只管开口。晚上六点,村里一百多口子人,就等你们开席了!”
从村委会出来,两人走到院子里,周龙急得直搓手:“有云,你疯了?一百多號人的大锅饭,还要用小龙虾做!这玩意儿处理起来费时费力不说,咱们大排档平时卖的都是些常规做法,能镇得住这帮天天吃虾的本地人吗?万一搞砸了,这地皮可就真没戏了。”
陈有云掏出兜里的烟盒,递给周龙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深吸了一口。
“周少,做生意其实跟做人一样。”陈有云吐出烟圈,眼神很沉稳,“这帮虾农天天跟虾子打交道,他们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想让他们死心塌地把身家性命绑在咱们的战车上,光砸钱不够,就得在他们最熟悉的东西上,结结实实地给他们露一手。”
下午的时间变得异常紧凑。
陈有云让村里的会计骑著个破摩托,带他去了一趟镇上。
他没去买那些包装好的现成火锅底料,而是直接钻进了一家中药铺和调料批发店。
八角、桂皮、香叶、白芷、草果、丁香、砂仁、肉豆蔻……他像抓中药一样,精心挑了十几种香料。
亲自用手捏碎闻了闻味道,配了三大包极其考究的料底。
接著又买了几大桶上好的压榨纯菜籽油、整袋的独头蒜和几瓶高度的二锅头。
回到村里的时候,村操场上已经架起了四口农村办红白喜事用的大铁锅。
几个村妇正蹲在几个大塑料盆边上,手里拿著刷子,有些粗鲁地刷著盆里的小龙虾。
陈有云走过去,看了一眼盆里的水。
洪泽湖的水质確实没得挑,这些虾虽然在这个季节个头不算太大。
但底板很乾净,生命力极旺盛,在盆里张牙舞爪的。
“婶子,这虾不能光拿刷子这么硬干。”陈有云直接挽起袖子,蹲在水盆边,隨手拿起一只虾,“这水里有泥腥味,得往盆里加点白醋和粗盐,先闷它们五分钟,让它们把腮里的泥沙吐乾净了再洗。刷的时候,得捏住背,重点刷肚子和腮帮子,还有,尾巴中间这根肠线得抽了,不然做出来发苦。”
几个村妇平时自己吃哪有这么讲究,看著这城里来的小伙子干起活来比她们还利索。
也一点都不嫌脏,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眼里的排斥感少了不少。
下午四点,准备工作全部就绪。
陈有云站在四口大铁锅前,深吸了一口气。
“大叔,点火!”陈有云衝著烧火的村民喊了一声。
第七十八章 盱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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