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里侧那张相对安静的摺叠桌旁。
两位平时日理万机的领导此刻正耐心地坐著。
喝著陈幼英刚拿粗瓷壶泡好的大麦茶。
陈有云已经进了后厨。
他左臂吊著绷带,大开大合的猛火爆炒干不了。
他打算做几道家常菜。
招待这两位见惯了山珍海味的大领导,弄什么花里胡哨的创新菜、昂贵海鲜,其实都是班门弄斧。
“阿良,起油锅。”陈有云吩咐道,“小葱切长段,河虾挑水缸里活蹦乱跳的,憋死的发白的统统挑出去。再去把后头掛著的那块老咸肉拿下来切片。”
糟卤是一直备著的,稍微摆盘了一下。
第一道凉菜就先端上了桌——糟卤拼盘。
这道菜一上桌,一股极其醇厚、柔和的酒香便扑面而来。
郑副市长也没客气,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鸭舌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他微微頷首,眼睛亮了几分。
“嗯,这糟卤吊得地道。”郑超咽下鸭舌,拿纸巾擦了擦嘴角,“酒香浓郁但不冲鼻,咸鲜味刚好托住了这股子糟香。老胡啊,现在外头那些大酒楼图省事,都是拿厂里出的瓶装糟卤兑水,吃完了嘴里发苦发乾。这小陈的手艺,是下了真功夫的。”
胡国强在旁边笑著连连点头:“老领导,我就说这小伙子手艺不赖吧?”
紧接著,热菜陆续上桌。
第二道是老上海的灵魂,葱烧大排。
陈有云提前用刀背將大排的肉纤维细细敲断,保证了肉质的鬆软。
大把的小葱在热油中慢慢熬炸,直到葱白变得金黄酥脆,葱油的香气完全被逼进底油里。
隨后下入大排,用酱油上色、冰糖提鲜,小火慢篤。
端上桌时,大排裹著一层红亮粘稠的酱汁,上面铺满了一层吸满肉汁的干葱段。郑超咬了一口,肉质酥烂,咸甜適中。
那种特有的酱香味在口腔里瀰漫开来,让他忍不住端起碗,多刨了两口白米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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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道,油爆虾。
活蹦乱跳的本地河虾,在七成热的油锅里只滚了不到十秒钟,虾壳瞬间被高温炸得与虾肉分离,变得酥脆透明。
陈有云单手控勺,淋上调好的糖醋汁,迅速翻匀出锅。
虾壳红艷亮丽,吃进嘴里,壳脆肉嫩,酸甜的酱汁混合著虾肉本身的鲜美,让人吃得连连点头。
最后压轴的,是一大砂锅热气腾腾的醃篤鲜。
陈有云用的是上好的冬笋,加上咸肉的咸香、鲜猪肉的甜香,以及吸味的百叶结。配著在土灶上用微火足足“篤”了一晚上的高汤。
汤色熬得像牛奶一样白,表面浮著一层淡淡的金色油脂。
胡国强给郑超盛了一小碗汤。
郑超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大口,闭上眼睛回味了片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吃得肚子里真舒坦。”郑超放下汤碗,看著走过来打招呼的陈有云,毫不吝嗇溢美之词,“小陈啊,你这几道菜,是最纯粹的老底子味道。你刚才说要搞復古美食集市,我本来还担心你们只顾著搞噱头,现在看来,你是有这个硬底气的。这手艺,埋没在夜市可惜了。”
“领导您客气了。咱们就是个炒菜的,您二位吃得顺口,这汗就没白流。”陈有云笑著递上热毛巾,没多攀谈,识趣地退回了后厨。
送走两位领导后,大排档外头的生意依旧火爆。
陈有云回到后厨,准备把刚才做油爆虾剩下的底油给处理掉。
因为新鲜河虾在高温下爆炒,虾头里的虾黄和虾壳里的虾青素全都被逼进了油里。此刻,整盆油沉淀下来,呈现出一种极其透亮的橘红色,散发著一股极其浓郁的虾蟹特有的奇鲜。
陈有云刚想让阿良把油倒进废油桶,目光却猛地停住了。
他死死盯著那汪橘红色的油,脑子里像被一道闪电瞬间劈中,亮得有些刺眼。
“虾油……”陈有云忍不住凑近闻了闻,呼吸有些急促起来,“这虾油的顏色跟川菜里的红油一模一样,但味道却全是海鲜的精髓!”
他之前一直在苦思冥想,到底用什么“引子”去融合海鲜的脆嫩和麻婆豆腐的麻辣。
麻婆豆腐最勾人的,就是那一层滚烫、能封住热气的红油。
如果……如果他把炒制麻婆豆腐底料原本用的油直接替换成用九节虾虾头、甚至大闸蟹蟹黄熬製出来的极品海鲜虾油。
用这种虾油去炒郫县老豆瓣和花椒!
豆瓣酱那种发酵的醇厚辣味,会在高温下与虾油融合。
这样熬出来的红油,既有川菜那种能让人汗毛倒竖的麻辣,它的底色里又深深烙印著海鲜的灵魂。
当这种特製的“海鲜麻辣红油”紧紧包裹住滚烫的豆腐。
再將汆烫得恰到好处的鲜活鲍鱼、蟹粉和虾仁铺在上面。
海鲜浇头的清甜,就能毫无违和感地顺著这层虾油,与豆腐的麻辣完美衔接。
桥樑找到了!
......
时间飞逝,国庆黄金周在眾人的连轴转中落下了帷幕。
距离全上海餐饮界瞩目的烹飪总决赛,只剩下最后的五天。
sh市第六人民医院的骨科门诊室里。
“咔嚓”一声脆响,医生用医用剪刀剪断了最后一条绷带,將陈有云左臂上缠了快半个月的纱布一圈圈解了下来。
一条暗红色的蜈蚣状疤痕赫然趴在他的小臂上。
看著有点嚇人,但伤口已经彻底癒合结痂,周围的红肿也退了。
“年轻就是好,底子硬,恢復得不错,没伤到筋骨。”医生一边把纱布扔进医疗垃圾桶,一边叮嘱,“可以碰水了。但平时还是要注意点,这几天別干提重物的猛活,肌肉和韧带都僵了半个月了,需要个適应期。”
“知道了大夫,麻烦您。”
陈有云站起身,试著活动了一下左手。
从手腕到手肘,猛地使劲还有点微微的发紧和拉扯感,但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他走出医院大门,深吸了一口空气,眼神变得无比坚毅。
摊子上的事已经全盘交给了阿良和胖子他们。
他要回老弄堂,去见见那个臭脾气的老头了。
当天傍晚,夕阳的余暉將福履里弄堂的青石板路拉得老长。
陈有云提著两块在菜市场精挑细选的上好牛坑腩、一块牛板筋,还有一袋麵粉。
然后用脚尖顶开了那扇黑漆木门。
小院里,鲁瞎子正坐在那张有些年头的竹椅上,闭著眼睛,手里慢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
听到推门的动静,老头耳朵动了动,连眼皮都没抬。
“哟,陈大老板。外头一天好几万的流水赚著,怎么还有空往我这破院子里钻?”老头吐出一口青烟,语气里带著惯有的夹枪带棒,“手不残废了?”
“师父,您就別埋汰我了。”陈有云笑著走到水井边,把手里的塑胶袋放下,“手刚去医院拆了线,能干活了。今天来给您交作业。”
鲁瞎子睁开那只浑浊的右眼,瞥了他一眼。
“胳膊好利索了?能端得住锅了?”
“好利索了。顛勺没问题。”
“那就別杵著当木头桩子。”老头用菸袋锅敲了敲竹椅的扶手,“我今晚胃口不好,给我弄碗面吃吃。”
陈有云笑了。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是老头在给他出最后的考题。
第八十八章 虾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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