役卒所。
小阁楼。
天还蒙蒙亮,窗外光线阴沉,桌上亮著灯。
医师打扮的少女素素,顶著一副黑眼圈,在木桌前拿著纸笔记录。
徐蝉坐在木桌的对面,接受询问,或者说,审问。
邪祟入侵峪城內城,似乎是个相当严重的事情。
在蜣螂虫爆炸发生后不久,便有十几名戴著面具的夜啼郎赶到了游魂盪。
小花和皮姐,被带回了夜啼郎所属的靖夜司。
而进行这一次踩点任务,最终存活的两名役卒徐蝉和梁小鼠,则被带回了役卒所进行询问。
询问徐蝉的,便是昨天晚上新人入职时,为徐蝉进行身体检查的素素。
据梁小鼠所说,人美心善的素素大人在役卒所的地位很高,祝由一脉的传人,加上黑羽卫的身份,颇受尊重。
但是她为了赚善功,好像每天都在值夜班。
连续的熬夜工作,本就令素素脾气有些暴躁,再加上突然增加的工作量,素素的脸色不是太好。
“所以,在黑雾被破开之后,夜啼郎花生没有进行任何询问,没有进行任何试探,便直接动手,杀死了邪祟的灵媒?”
徐蝉一脸震惊,“所以他真叫花生这个名字?”
素素不耐烦的敲了敲笔桿子,“说正事。”
“嗯。在黑雾被破开之后,夜啼郎小花……花生,就让我退到一边,由他来处理邪祟。我也没想到他会如此鲁莽。”
“你没有想过要阻止他吗?”
“你觉得我能阻止他吗?”
素素鼓了鼓腮帮子,“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
“好吧。我確实有想过,那只巨大的蜣螂虫有些不太对劲。但是还没等我发出质疑,夜啼郎花生就已经把牛角插进灵媒的脑袋了。”
木桌前,素素转动著笔尖,“在夜啼郎花生的报告之中,他提到,在黑雾出现之前,他曾经控制监视乌鸦,命令你在邪祟降灵附身之前,杀死灵媒。但是你却反而把乌鸦砍死了。为什么?”
徐蝉一脸诚恳,“因为当时我怀疑,游魂盪里的活尸並非是邪祟在控制,事实证明我是对的。活尸的控制权,被暂时交给了灵媒。而那位灵媒薛医生,对於邪祟的欺骗充满了反感和愤怒。”
“为了取得薛医生的信任,我才砍死了乌鸦。因此,我才能说服薛医生,让他操控著活尸去破坏了污秽泥球。”
“在邪祟降灵的时候,薛医生也主动地努力抗拒邪祟附身……”
“……”
“……”
对於徐蝉的询问,持续了接近半个时辰。
素素將笔桿放在架子上,整理好记录,打了个哈欠,“行了,就到这里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还能问问题?”
“当然。”
一场询问下来,素素已经被徐蝉震惊得有些麻木了。
顶著活尸群,走到邪祟灵媒面前,还策反了邪祟灵媒反过来攻击邪祟。
最终,在邪祟附身降灵的情况下,將灵媒重伤。
多亏了徐蝉操作,才將蜣邪祟入侵內城的损害,降到了最低。
如果那只巨大的蜣螂虫,推著完整的,不知道孕育了多少邪祟虫卵的泥球进入內城,后果不堪设想。
这样的功劳,积累的善功,用不了多久,说不定就能得到他被晋升为黑羽卫的消息。
到时候,这个昨天刚刚进入役卒所的新人,就要和自己同级了。
徐蝉拉起衣袖,露出已经变得光滑的手臂,“我胳膊上的诅咒,已经消失了。我想知道,原本在我身上施加诅咒的蜣螂虫邪祟,是真的死了吗?”
素素撑著脑袋,以避免自己在回答的时候睡著,“它確確实实已经死了。或者说,今天你看到的那只蜣螂虫,便几乎已经只剩下一具空壳了。”
“空壳?”
“那只蜣螂虫邪祟的灵体,在这之前受过严重的创伤。”
听著素素的讲述,徐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昨天夜里,蜣螂虫的灵体黑影,分別受到黑玉棺材的烧灼,以及两位夜啼郎的伤害。
“通过灵媒为病人治病的过程,邪祟不断堆积,用尸体和怨气,隱秘地製造了污秽泥球。”
“大量居住在地下居民的怨气,能够消弭结界的保护。將泥球里的眾多虫卵,送上內城,让它们全部成长为邪祟,便是蜣螂虫原本的计划。”
“因此,它早就做好了牺牲的打算。蜣螂虫的本身躯体,也將自身的血肉精华注入了污秽泥球,以此来孕育新生。”
“正因为它只剩下了空壳,所以才会变得虚弱,轻易便被你伤到,轻易被花生杀死。”
徐蝉確认了自己的判断,“所以,最后它確实是在故意寻死。”
“嗯。发现局势已经无法挽回,它选择了弃卒保车,通过邪祟的自我消解,干扰结界的防护,將泥球中最后一个虫卵,送入內城。对,就是最后你在灵视中看到的那个惨白的东西。”
素素一边说著,忍不住气笑了,“只能说花生实在太蠢了。仔细跟你询问下情况,或是自己花点时间观察一阵,多少也能看出端倪。”
“可是他偏偏就急著要抢功,二话不说就把灵媒杀了,相当於帮助邪祟完成了自我毁灭的最后步骤。”
“真是个蠢货!作为踩点任务的负责人,加上间接协助邪祟入侵內城的帮凶,估计花生要受不少罪了。连带著皮包也要受到牵连。”
一口气说了不少话,素素又打了个哈欠,“还有別的要问吗?”
这是要下班去休息的意思了。
徐蝉识趣地摇摇头,“没了。就这些。”
素素从木桌后起身,伸了个懒腰,“行,你在这儿稍等一会儿。等下还有个人,会再给你做个身体检查,確认没问题,你就可以回房间休息了。”
……
……
“蝉哥儿!蝉哥儿!这里!这里!”
阁楼前,梁小鼠蹦蹦跳跳地对著徐蝉招手,“嘿嘿!蝉哥儿,我就知道你不会出事!”
役卒所对於梁小鼠的审讯相当简短。
毕竟他並没有近距离接触过灵媒,便直接返回了珠璣巷入口。
因此只是简单地问了几个问题,梁小鼠便被允许直接离开。
不过梁小鼠並没有选择直接回到他的十人大通铺睡觉,而是留在阁楼门口等著徐蝉。
虽然在寒风中被吹了快要半个时辰,但是梁小鼠的心里却暖融融的。
自己新认的这位大哥,大腿实在是太太太太粗了。
拿著杀猪刀的孙屠,被蝉哥儿摆平就算了。
任务结束后,突然到场了十几名夜啼郎。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很明显,在游魂盪里出了大问题。
结果,蝉哥儿愣是全胳膊全腿,囫圇个儿的回来了。
这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吗?
就算是其他几位住在单人间的役卒,也绝不可能做到!
有蝉哥儿做靠山,自己接下来怕是能在役卒所里横著走了。
“发什么呆。你没遇到啥事吧?”
徐蝉敲了敲梁小鼠的脑袋。
“嘿嘿,我能有啥事!最危险的,也就是自己单独逃跑的那阵。也不知道那些活尸们咋了,都像疯了一样的朝著小木屋的方向跑。幸好我带著旱菸袋,及时抽了一口,才没和它们撞上。”
“不过那旱菸袋確实毛病也大,抽完我就分不清方向撞墙上了,昏迷了好一会儿。”
徐蝉:“那你运气真是够好了。”
徐蝉突然想起来,好像是孙屠找自己决斗的时候,自己吹响了骨哨,故意召唤了活尸。
梁小鼠犹豫了一下,开口,“蝉哥儿,您,看到邪祟了吗?小木屋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最后那么大阵仗……”
“你真想知道吗?”
“算了算了,別告诉我。无知是福!”
隨意说笑著,两人向著役卒所的宿舍区域走去。
单人间。
徐蝉將小窗关上,將杀猪刀放在狭小的书桌上。
除了仍旧如同火光般高涨的煞气,杀猪刀的刀身边缘,隱约闪动著邪异的光芒。
在与蜣螂虫的战斗之中,重伤了邪祟附身的灵媒,似乎给这柄杀猪刀带来了些许变化。
徐蝉径直在书桌前坐下。
王家对自己人头的500白银悬赏,仍然在役卒所流传。
因此,虽然精神有些许疲惫,徐蝉也並未上床入睡。
通过睡眠来恢復精力,是普通人类的生理特徵。
对於自己这个人形棺材,即使短暂地连续几天不睡,也不会有太多负面影响。
闭上眼,徐蝉的意识沉入体內。
如同凝胶態的怪异空间內,棺材板掀开了一角,像是曹音容急急忙忙回家,没有关好大门。
徐蝉扯了扯嘴角,將棺材板完全打开。
黑色棺材之內,曹音容仅存的右手一动不动,像是睡了过去。
曹音容的旁边,那块来自蜣螂虫邪祟的黄色晶体,在棺材底部嵌入,如今,只剩下一个尖尖露在外边。
消化,即將完成。
部分吸收提纯的黄色晶体的精髓,被反哺给曹音容,因此她才会显得有些消化不良陷入沉睡。
另外一部分,则用於强化棺材。
在徐蝉的灵感之中,代表自身本质的棺材,不再是如同水雾,隨意可以穿透的空架子。
棺材表面的触感,已经有些许坚实,按压之下,还会出现回弹。
这便是消化黄色晶体之后的效果。
之前在游魂盪,徐蝉吸收了活尸身上的三缕阴气,便有了吃撑的感觉。
但是现在来自邪祟的黄色晶体,却相当於在给棺材本身的容量扩容。
原本只能容纳三缕阴气,现在至少能容纳十缕。
同时,果然,比起吸收阴气,还是直接吃邪祟,效果来得更好。
……
……
役卒所內院二楼,四名气场风格迥异的役卒,正在打著牌九。
每个人桌前,都摆著不少的筹码。
“孙屠死了。”
一名手腕缠著铃鐺,面容有些女性化的青年,丟下一张骨牌,突然冷不丁开口。
坐在铃鐺男对桌,蒙著脸的女人按著身前的筹码,“死就死了唄。就他那彆扭的脾性,也想住进单间,和我们一桌?要我说,死了刚好。”
坐在左手边的老头点了点桌子,“昨天有个新来的役卒,住进了孙屠原本预定的单间。”
右手边的壮汉笑了一下,“叫做徐蝉是吧?据说还有人悬赏了500两白银,要他脑袋,也不知道哪个幸运儿能拿到。”
铃鐺男语气深沉,“昨天,孙屠和他的几个手下,跟著徐蝉去地下老峪城进行踩点任务。今天早上,有人看到徐蝉回来。他的手上,拎著孙屠的杀猪刀。”
壮汉思索著,“昨天的踩点任务?有十几个人去吧?除了孙屠和他的手下,应该还有不少对500两赏金动心的役卒。他们全被那个新来的少年杀了?”
铃鐺男站起身,站在二楼的栏杆边向下看去。
內院的广场,穿著靛青色布衣的男女役卒们熙熙攘攘,却有不少人围绕在一个头髮枯黄,脸颊处带著浅浅烫疤的男役卒身边。
那是梁小鼠。
“这一次踩点任务,活著回来的,除了徐蝉,还有他的跟班梁小鼠。现在正有不少役卒在巴结他呢。”
壮汉:“巴结梁小鼠那怂货?不过那个新来的徐蝉,能把孙屠他们弄死,也算是他的本事。”
老头:“藉助邪祟的机制规则,阴死几个人,算不上什么事。”
“那可是在地下老峪城!藉助邪祟的机制,说的简单,你敢吗?一个不小心,就得把你这老骨头陷进去。”
见三个牌友开始了爭吵,铃鐺男有些不耐烦地清了清嗓子,“行了,吵什么吵。能活著回来,徐蝉確实有些本事,至少比孙屠强。我提议,让他上桌。”
壮汉:“让他上二楼,可以。但是还是得先敲打敲打,让他明白点规矩。”
老头补充:“还有,顺便把他那500两白银的悬赏撤销了,虽然没什么用,但也是个態度……”
几人谈论间,一个態度恭谨的中年人,安静地走上了二楼,在蒙面女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蒙面女愣了一下,隨手將桌上的筹码推翻,理了一下裙子,便准备离开,“真是没意思。”
在三个牌友疑惑的目光中,蒙面女冷笑了一声,“最新的消息,那个少年在地下城直面邪祟,还差点捅死了邪祟的灵媒。”
“敲打,规矩,呵,我们配吗?”
第20章 敲打,规矩,我们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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