役卒所。
狭小的单人间。
“你一直没睡?”
素素的语气有些惊讶。
大晚上出去执行任务,在生死间走了一遭,理应对於精神损耗严重。
但是徐蝉坐在桌前,一只手按在杀猪刀上,床上非常整洁,没有休息过的痕跡。
很明显,清晨从地下老峪城归来之后,直到下午,徐蝉一直没有真正睡过。
“役卒所里,有人用500两白银悬赏我的脑袋。我睡不安稳。”
听了徐蝉的回答,素素只觉得有些滑稽。
徐蝉在地下城直面邪祟,重创灵媒的壮举,早就在役卒所传开了。
且不说那几个住单间的高级役卒们默契地撕掉了悬赏,就算悬赏还在,有哪个不开眼的,敢来惹徐蝉这號人物。
不过关於这点,其实也没有解释的必要。
素素扶著门框,揉了揉黑眼圈,“你以后就用不著担心了。”
“嗯?”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黑羽卫了。”
……
……
役卒所中央的大殿。
在一座巨大的青铜鼎前方,徐蝉从素素手中,接过黑色的鸦羽令牌。
“我这就成黑羽卫了?……我还以为会更加正式一点。”
没有华丽的仪式,也没有一群神秘诡异的成员在一旁见证,徐蝉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素素一脸无语,“不然呢?要我帮你找几个夜啼郎大人过来,给你开个表彰大会?再给你发个天才少年的牌子,在头上掛著?”
徐蝉:“那倒也不必。”
“对了,还有这个。”
一边说著,素素在徐蝉的脖子边打了个响指,金色的光晕中,有符文从徐蝉脖子边的皮肉处流淌出来,隨后化作灰烬。
“这是……”
“昨天给你打上的符文刻印。嘖,还不到一天就又给你下了,真是白费功夫。”
素素的语气有点酸。
徐蝉这傢伙,当了一天役卒,就成了和自己平级的黑羽卫,这还有天理吗?
“谢谢。”
昨天凌晨,小花和皮姐带著自己来到役卒所的时候,就是素素带著自己进入石室,给自己戴上项圈,刻上了用来控制役卒生死的符文。
只是,那个刻印对徐蝉这个活棺材来说,没有半点用处。
要是素素不提,徐蝉都差点忘了刻印的存在。
徐蝉抚摸著脖颈,看向素素,“去除了刻印,你该不会还要给我加点別的限制吧?”
素素隨意地笑笑,“没有。靖夜司可不是那些小家子气的宗门。对於役卒进行刻印,是因为大部分役卒原本都是死囚,想让他们听话干活,只能如此。”
“但是,对於证明了自己能力,成为黑羽卫的人才,靖夜司不会加以任何限制。”
徐蝉疑惑,“万一有人背叛……”
“靖夜司的背后,是大乾朝。如果你想一个人砍翻整个大乾朝,那我只能祝福你。”
一边说著,素素引著走向大殿一角的桌案。
桌案上摆放著已经准备好的五支香,一个包裹,一本书册。
“喏,这是寧神香。香火中,是提纯后的阴气,可以用来进行个人的修行,也可以用来祭炼法器。每个月五支,是成为黑羽卫的福利。如果需要更多的寧神香,需要用善功兑换。”
素素又指了指包裹,“还有,这些是统一发放的制式装备。定位用的八卦盘,防止在邪祟的瘴气中迷路。隱身符,能够短暂消弭自身存在感,方便你逃跑。止血带,可以简单治疗伤势,附带清除邪祟標记的效果。哭丧棒,能打打普通的怨灵,聊胜於无吧。”
“还有些杂七杂八的符纸,每个包裹里的不太一样,像是隨便凑数塞进去的,別抱有太大期待,不一定有什么用的,看你运气。”
徐蝉接过包裹,“听起来还挺大方的。”
比起当役卒的时候,还要用善功兑换些没什么用的辟邪物,成为黑羽卫直接送的新手大礼包,至少能比较全面的保障安全。
“大方个屁!”
素素皮笑肉不笑地嘆了口气,“也就第一次发给你的制式装备是免费的。等你手上的装备坏了,想要维修或是重新购买,还是得花善功兑换。”
“而且就这点破装备,真遇上了邪祟,顶多也就够给你多爭取点时间,整理整理遗容,走得安详一点。”
“真想要保命,还是得购买更好的辟邪物或者法器,当然,还是得要用善功兑换。”
“总之,在靖夜司底下,干啥都离不开善功。”
听到现在,徐蝉有些绷不住了,怎么全是要自己掏善功付费的內容。
执行任务获得善功,善功再用来兑换执行任务用的装备,整一个自掏腰包干活的僱佣兵。
想到这里,徐蝉猛地一震,“等等,我想先问问,咱们黑羽卫,应该是有月俸的吧?”
“月俸……月俸?”
素素一脸恍惚。
完犊子了。
没有底薪,全是提成。
徐蝉心下一沉,“这么大一个靖夜司,总不至於让我们白打工吧?”
“那倒不是。我记得,月俸,好像一个月有个几两银子吧。只是我们一般都是一年统一领取一次。还会加上就零零碎碎的奖金和补贴什么的,所以具体到每月,我也不太清楚。”
徐蝉:“你们平时不用吃饭的吗?”
素素:“月俸的钱又没多少,一个月领一次太麻烦了。唔,大部分黑羽卫,加入靖夜司之前,就有些產业和积蓄,懂些术法,术数,就可以给人看事,做法事,治病什么的。”
“像你这样,从役卒升上来的黑羽卫,反而是少数。”
好消息。月薪是有的。
坏消息。跟同僚们相比,自己就是个靠月薪吃饭的穷鬼。
看徐蝉发愣的表情,素素就猜到了徐蝉在想些什么,“嘿。別操心。黑羽卫就没有为银钱发愁的。实在揭不开锅,就来役卒所蹭饭唄。”
徐蝉郑重点了点头,“好,你说的,我记下了。”
“不是,我就开个玩笑,你还真拉得下脸。”
“脸皮又不能当饭吃。”
一个月月俸5两白银,说高不高,说少不少,一天三顿能免费在役卒所解决,也能省下不少花销。
而且有一说一,役卒所的伙食还是很不错的。
“行吧行吧,我告诉你个赚钱的路子。”
素素还真怕徐蝉好端端一个黑羽卫,跑去和役卒们抢饭。真要出了这事,消息传开了,以后遇到外地的同僚,整个峪城的黑羽卫都抬不起头。
“真缺钱用了,你就把靖夜司发你的制式装备卖了唄。对了,寧神香也能卖。”
“这也能卖?”
“当然能。你自己用不上的辟邪物,可以给靖夜司回购换成善功,或者在外边卖掉换成银钱。对於小门小户的术士灵媒,这样的好东西可不常见。”
徐蝉:“卖到外边,靖夜司不管吗?如果用善功兑换辟邪物倒卖,岂不是马上就能发家致富了?”
“不管。而且,也不会有黑羽卫这么挥霍善功,偶尔卖几个辟邪物也就算了,有多的善功,还是要用来强化自身,或者购买自己用得上强力法器。毕竟,命只有一条,善功也没有那么好赚……”
素素看著徐蝉,狠狠跺了跺脚,“踏马的!我跟你说这个干嘛!一晚上一百个善功,我都还没做过这么赚的任务!”
“一百个?”
徐蝉突然感受到一夜暴富的喜悦。
昨天之前,徐蝉还在想著怎么先凑够5个善功,从役卒所离开。
结果,一次任务,突然就赚了一百个善功?
“別高兴了。这一次踩点任务,你赚了102个善功。但是晋升黑羽卫,又扣了一百个,你现在还剩2个善功。”
徐蝉一脸狐疑,“等等,不会有人故意剋扣了我的善功吧?”
根据夜啼郎小花的说法,最近六十年內,內城的结界一直安稳无忧。
自己重创了蜣螂虫邪祟,让活尸吞噬了污秽泥球和虫卵,虽然最终没有阻止小花辅助邪祟入侵內城,但是也算是极大地减少了內城可能会遭受的损害。
只给了102个善功,多少有点不给面子了。
该不会,被人吃了回扣?
素素摇摇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是善功的计算,没有任何的人为因素。”
“执行任务,靖夜司会根据任务完成的情况给予善功。上交邪祟遗留的秽物,也能得到善功,但是,这只是表面的规则。”
素素沉思了一下,“但是任务之外,你的日常行为,也会影响善功变化。简单的说,做好事,加善功,做坏事减善功,但是实际的规则,比这要复杂得多。”
“具体的善功评判標准,即使是夜啼郎,也不清楚。”
“但是,唯一可以確定的,便是不能让善功清零。不仅是黑羽卫,对於夜啼郎,也同样是如此。”
“善功清零,最开始,你的身边,只会发生些许微小的不幸,比如喝水被呛到,意外丟失財物。”
“但是不幸,会迅速演化为恐怖的噩运。比如,在对抗邪祟的时候,封印物突然失控。”
“甚至走在路上,灵感失效,被马车给撞死。”
说到这里,素素露出有些怀念和些微压抑恐惧的神色,陷入短暂的沉默。
似乎想到了某个熟人。
徐蝉也陷入沉思。
善功的逻辑,就像是,天道?
刑不可知而威不可知。
高高在上,有一个虚无縹緲的天道,在计算著每个人的因果。
难怪靖夜司不需要为黑羽卫设立类似役卒的符文刻印的限制,单单一个善功,便是悬在所有人脖颈上的绳索。
善功为0,或者扣成负数,便会遭遇斩杀。
半晌,素素再次开口,“大乾朝的大小官员,或是大家族,大富商,牵连著许多人的营生,命运,因果。就算是外边的灵媒术士们,想要杀个富商,都得反覆斟酌,面对术法的反噬。”
“对於黑羽卫来说,更是如此。你一定要记住,必须儘可能保持充足的善功,以免在意外情况下发生扣减,也能保持余数。”
徐蝉:“嗯,我明白了。”
“哼。”
素素斜了一眼徐蝉,看徐蝉的表情,似乎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也不知道他到底明白了点什么。
说了这么多,素素只是想提醒徐蝉,在积累足够善功之前,暂时不能对王家做什么。
徐蝉晋升黑羽卫,自然有人会去调查徐蝉的背景报告。
看了报告,素素也知道了那个峪城的纺织业大户王家,都对徐蝉做了什么。
做送花盘仪式,想让徐蝉这个活替身为王少爷替死。
役卒所发布的500两白银的悬赏。
甚至还有徐蝉父母可疑的死亡。
不过徐蝉那一脸冷漠的死样,是几个意思?
我又不是拦著他,不让他去报仇。
仇肯定要报,不过先等等,积累点善功再动手也不迟啊,否则万一扣除善功之后,余额归零,那徐蝉自己很可能也要给王家陪葬。
什么人啊!
白费自己一番好意。
他想作死,儘管作唄。
素素拿起桌案上放著的最后一本书。
《镇物经》。
虽然有些被徐蝉气到,但是素素还是尽责地为徐蝉讲解,“这本镇物经,是靖夜司为每一位黑羽卫都提供的通用功法,只能用阴气辅助修行,这也是靖夜司每月给黑羽卫发放五根寧神香的用意。”
“不过,这个功法,除了缓慢提高精神感知和强度,没有任何特別的效果。”
“除此之外,天下宗门的功法,靖夜司都有收录。对於功法的修炼,靖夜司也没有任何的限制,只要有善功,你可以自由兑换。甚至,在靖夜司之外,你也可以隨意找其他术士去请教修行功法。”
“但是想要成为夜啼郎,就必须要修习《镇物经》。”
徐蝉接过书册。
自由兑换天下宗门的功法。
不愧是以大乾朝为靠山的靖夜司。
大气磅礴。
只是,徐蝉反而更加困惑,“好像每一个附加条件,都明摆著靖夜司就只想要黑羽卫去修行镇物经。既然如此,为什么还会允许黑羽卫去兑换其他功法?拐这么大个弯子,有意思吗?”
素素“许多黑羽卫在加入靖夜司之前,本就有自己修习的功法,他们可能是赶尸匠,风水地师,仙娘,乩童,蛊婆,石匠,端公,或是道士,巫医。”
“强行逼迫他们专一修行《镇物经》,反而会削弱他们自身的实力。”
“而且,黑羽卫之中,捆全窍的灵媒,几乎没有成为夜啼郎的可能。让他们修习合適自己的功法,也能让他们更好地执行任务。”
徐蝉插话提问,“捆全窍的灵媒?那是什么?”
素素抓了抓脸侧蓬鬆的头髮,“灵媒分为两种。捆全窍,捆半窍。捆全窍的灵媒,在被灵体附体时,会彻底失去自我意识,肉身完全由灵体来掌控,但是更容易显现灵体的完整能量。”
“捆半窍的灵媒,在被附体时,则能保有部分自我意识。”
“还有一类,便是术士,只是利用其他媒介,借用灵的力量。虽然也与灵体达成契约,但是通常情况下,不会被灵体直接附身。”
徐蝉:“我见到的那位薛医生,便是属於捆全窍的灵媒吧?”
“对。只是附身他的,是蜣螂虫邪祟而非……正神。”
素素抹了抹嘴角,没有再往下说,转换了个话题,“还有一个原因。镇物经,只有在成为夜啼郎之后,才会发挥真正的作用。控制,封印物。”
徐蝉:“封印物,那是什么?”
素素深吸一口气,“这是最近几十年间,靖夜司研发的最新技术。猎杀抓捕邪祟,在极少的情况下,可以將灵体祭炼为封印物。通过镇物经,可以控制封印物,发挥堪比邪祟的力量。”
手握著镇物经,听著素素的解说,徐蝉只觉得全身发麻,仿佛有电流通过。
封印物,祭炼灵体。
能够掌控邪祟,便能掌控……正神!?
灵和灵媒的关係,几乎从一开始便已经决定。
如今,靖夜司竟然想要倒反天罡?
这样的事情,神灵能够允许?
难怪,难怪。
靖夜司不允许捆全窍的灵媒成为夜啼郎,便是因为这种灵媒,意识会被灵体占据……
“好了,最后一个事项。”
素素靠在柱子旁,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你想要做一个什么样的黑羽卫?”
徐蝉:“黑羽卫,也有不同的类型吗?”
“第一种,专注於后勤辅助的工作,相对比较安全,但是善功积累缓慢,几乎没有成为夜啼郎的可能。”
“第二种,积极攻坚,接取各种与邪祟有关的危险任务,必要的时候,甚至还会与夜啼郎一起,正面清缴邪祟。”
“虽然积累善功的速度会很快,但是也会极度危险。我知道,经歷了一次任务,你可能会觉得消灭邪祟,並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那是因为你遇到的蜣螂虫,本就是处於虚弱状態,而且蜣螂虫的灵媒,甚至主动帮助你。大部分的任务,可不会像这样幸运。”
徐蝉看向素素,“所以黑羽卫晋升夜啼郎,也是看善功的数量?”
“不。准確的说,拥有以及掌控封印物,便是黑羽卫成为夜啼郎的唯一条件。想要得到封印物。”
素素咧了咧嘴角,“你可以用善功兑换,嘿嘿,不过价格会很贵,也未必能选到自己想要的封印物。”
“但是你也可以选择直接猎杀邪祟,选定自己的目標。现在,你想好了吗?”
徐蝉:“我想成为第二种黑羽卫。”
素素摆摆手,“嘖。我就知道。在晋升黑羽卫之后,靖夜司自动给你分配了第一个任务,寻找蜣螂虫的最后一个虫卵,那个最终潜入內城的邪祟。”
“上面的大人物,似乎觉得你和蜣螂虫邪祟纠缠很深,很有可能吸引那只邪祟的靠近。当然,这个任务也会非常危险,你可以选择是否愿意接受。”
“我接。”
徐蝉没有丝毫犹豫。
蜣螂虫对自己的诅咒,虽然已经消弭。
但是主动猎杀邪祟,既能升级自己这个棺材和曹音容这个殭尸,也有可能直接获得封印物。
无论从哪方面考虑,成为夜啼郎,背靠大乾朝作为背景,都是最优选择。
至于靖夜司和神灵的微妙关係,封印物是否会惹恼神灵……
根本就没有考虑的必要。
传承了棺自在功法的自己,早就已经处於神灵的对立面。
第21章 晋升黑羽卫,《镇物经》,封印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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