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园里,本就自带著些许寒意。
听到徐蝉关於林福生孙女的评价,梁小鼠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蝉哥儿,你开玩笑的吧?”
“没有。”
梁小鼠瞪大了眼睛,“真有这种事?”
徐蝉在八仙桌前坐下,“灵媒,术士,能够將自己的灵感,感知,延伸到体外。林福生的孙女,虽然直觉敏感,但是她的灵感却彻底被封闭在体內。”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的身体非常通透。某种意义上,与炼製法器的材料,没有什么不同。”
以黑羽卫的权限,徐蝉可以查看的善功兑换的辟邪物和物资,比普通役卒多了不少。
在黑羽卫的兑换列表之中,混著少量令人不適的法器材料。
按照素素的说法,这些东西,应该是清缴邪修灵媒的残留物资。
而且,有善功作为奖惩机制,可以防止靖夜司內部人员做出大恶之事。
但是看到兑换列表上那些材料的时候,还是令徐蝉感到有些不舒服。
“那她也太可怜了。”
梁小鼠一脸忧容。
虽然討厌林福生,但是对于赠送馒头和小食的林福生女儿,以及有著如同冰雪精灵般气质的小女孩,梁小鼠还是很有好感的。
“有那个臭脾气的老头护著他,还有靖夜司的关係,这里还有黑羽卫日常驻扎著,应该不会有人敢找她麻烦吧?”
“或许吧。”
徐蝉配著林福生女儿赠送的小菜,吃起了馒头。
馒头的口感一般。
但是醃萝卜和咸菜的口感意外的清爽,醃得很入味。
这间享堂里,若有若无,也像有著那个小女孩的气息。
从见面时候的反应来看,林福生的孙女安安,对于靖夜司派来驻扎的黑羽卫挺有兴趣的。
安安的直觉比较敏感,对於玄妙诡异的术士灵媒感到好奇,就算是她经常来这里玩耍,也是正常的事情。
但是,作为一个没有真正入行的小女孩,安安的气息在这间享堂內存续的时间也太持久了。
或者说,醃入味了。
……
……
吃过午饭,梁小鼠正帮忙收拾清理徐蝉的屋子,林福生便赶著过来了。
老头说,已经帮梁小鼠找到了空缺的屋子。
梁小鼠得到徐蝉的许可,放下扫帚就兴冲冲地跟著老头过去看房。
享堂的三个房间,虽然凌乱,但是总体来说还算整洁,梁小鼠稍微打扫了一下,便已经差不多能正常入住。
於是,徐蝉看向了柵栏之后的红漆木神龕。
从神龕上的名字来看,这个享堂和后面的墓穴,属於乔姓人家。
神龕的红漆有些发黑,多处小块剥落,露出红漆底下发白的木胎。
神龕前的贡桌上的香炉更是是一幅脏兮兮的惨状。
徐蝉的指尖在香炉边缘一刮,便是一层厚厚的灰。
墓穴搭建能用得起青砖,还有一个三开间的享堂,足以说明墓穴主人的家庭殷实。
或许是家族没落,或许是遇上了不肖子孙,这家人才会將先人的墓穴出租出去,甚至常年不来祭扫。
这样也好,自己住的时候,不用担心会被外人打扰。
徐蝉从属於黑羽卫新手制式装备的包裹中,取出了一炷寧神香,在神龕前点燃。
每个月靖夜司限量免费供应的5根寧神香,储存著提纯后的阴气。
趁著现在閒暇,徐蝉刚好试试寧神香的成色。
烟气繚绕,这是神龕內乔姓房主久违的香火。
不过,也只是闻闻味道。
隨著香火縈绕,寧神香之中,一丝丝阴气被徐蝉吸入体內。
一炷香烧完。
徐蝉意犹未尽地抽了抽鼻子。
一炷寧神香,蕴含的阴气的量,大概相当於一头活尸。
唯一的区別,便是寧神香凝练的阴气很纯净,没有杂质。
但是棺自在功法,本就自带提纯阴气的效果。
而且提纯的效果,甚至比寧神香还要更好。
既然如此,剩下的四根寧神香徐蝉也不准备使用了,等著什么时候回收兑换成善功,或者直接找人换成银钱,缓解一下现在有些窘迫的经济状况。
嘭!
徐蝉的肚子响了起来。
嘭嘭!
又响了两下。
徐蝉愣了一下,反应了过来。
是刚刚吸入体內的阴气,引起了曹音容的注意。
小曹,醒了。
徐蝉在八仙桌前坐下,心神沉入体內。
如同凝胶態的怪异空间中央,棺材板被彻底掀翻。
黑色棺材的底部,来自蜣螂虫邪祟的黄色晶体已经被彻底消化,连个渣子都没剩下。
感谢来自邪祟的馈赠,经过加固强化后的棺材,容量已经从最初的3缕阴气,达到了15缕阴气。
然后便是……
嘭!
一只白嫩的小手穿过徐蝉的幻影,如同炮弹一般撞上了凝胶態空间的边界,泛起巨大的波纹。
吸收邪祟晶体的,不止是徐蝉这个人形棺材,还有作为殭尸的曹音容。
原本就有著一手蛮力的曹音容,明显也被强化了不少。
现在,至少有著三手之力。
徐蝉忍不住有些咂舌。
虽然自己是以意识状態投射进入这个空间,类似於阴魂,灵体。
只能进行物理攻击的曹音容不可能伤到自己……
嘭!
徐蝉眼前一黑,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猛地被按倒在地上。
白嫩的小手,死死压在徐蝉的脸上。
曹音容的手,完整地与徐蝉的脸部贴合,徐蝉只能嘟囔地发出声音。
“小曹。咱们现在是不是有点过於曖昧了。”
!!?
小曹像受惊的小鹿,迅速后退了几步,隨后雄赳赳气昂昂地趴在徐蝉的胸膛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徐蝉。
“你就这么坐在我身上,也不是太合適吧?”
嘭!嘭!嘭!
小曹在徐蝉的胸膛上连跳了三下,隨后五根手指直立著,站了起来。
还是很沉重。
徐蝉试了一下仰臥起坐,没坐起来。
“小曹,冷静一点。”
徐蝉露出有些勉强的笑容。
小曹吸收了邪祟晶体的能量之后,不仅力量获得了提升,还能直接触碰灵体,这是个好事。
但是现在自己被小曹压在身下,实在是有些没面子。
“咱们好好谈谈?”
曹音容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徐蝉的身上爬了下来。
白嫩的小手,朝著空间的边界又撞了三下,隨后,五指轮流弹动,绕著徐蝉的黑色棺材又跑了两圈。
最后又在空间的边界挤了两下,翻了个身子,手下朝上,倒在了地上。
无比的委屈。
看了曹音容的这一番表演,徐蝉也大概明白了小曹的意思。
好端端一个花容月貌的女孩,不仅变成了乡间怪谈中的古怪殭尸,还只剩下了一只右手。
没了脸,也不能说话。
真就是音容宛在的曹音容。
而且现在更是像被监禁一样,关在了狭小的空间,换做是谁都会感到委屈。
对於女孩低落的情绪,徐蝉表示理解。
“小曹,你现在还不能出去。”
徐蝉在小手的面前蹲下,一脸诚恳。
啪!
曹音容像是一头凶猛的抱脸虫,再次蹦到了徐蝉的头上,將徐蝉按倒在地上。
“……我知道,我知道,待在这里你很不开心,但是这是为了我们的安全。”
“小曹,你往后稍稍,你这样我不好说话。”
曹音容挪动了下位置,露出了徐蝉的嘴巴。
徐蝉嘆了口气,“我们能够在邪祟面前活下来,是因为得到了棺自在功法的传承。”
“这个功法……有大问题。”
“虽然你现在並不是完整的殭尸,但我不確定,如果你现在出现在他人面前,是否仍然会让人联想到这部功法。”
徐蝉扯了扯嘴角,“最糟的情况,术士们嫉妒我们,邪祟会恐惧我们,就连神灵,也不会允许我们的存在……”
没等徐蝉讲完,曹音容从徐蝉的脸上跳了下来,开始左右来回快速焦急地踱著步子。
隨后小曹又伸出食指指了指徐蝉,小手一瘫,摆出一幅悠閒的姿態。
凭什么你自己在外边悠閒自在的,我就得蹲在你的肚子里坐大牢,干著急!
徐蝉两手一摊,“行,行!我想办法!现在就想办法!”
“我看过靖夜司的兑换列表,有少数以人体作为法器材料的情况。”
“说不定,就有术士灵媒,能让手,让脚单独活动,就像是你一样。”
“等我確认好情况,以及靖夜司的態度,就放你出来!”
曹音容有些不满地前进了几步。
徐蝉俯下身子,右手轻轻搭在曹音容的手上。
“別急嘛!”
“我是棺,你是尸,咱们的命都绑到一块了,我怎么会骗你?对吧?”
“首先,得保证咱们两的安全。”
“然后呢,我也会想办法,帮你恢復原本的身体。”
说到恢復身体,曹音容突然晃了一晃,表示出认真倾听的態度。
徐蝉沉默了片刻,露出了有些微妙的笑容,“对啊!这次吸收了邪祟的精华,你的力量不就变强了?”
“等以后我再趁著工作机会,给你加加餐,说不定就能把脑袋身体也长回来了!”
曹音容上下咚咚跳了两下,像是在用力点头。
“到时候,你就能眼睛,用耳朵,用鼻子,去感受外面的世界。如果你愿意,还可以回去见见你的父母。”
徐蝉投射进入凝胶態空间的虚幻身躯,没有触感,但是却能感受到曹音容的悲伤,和期待。
虽然曹音容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將她的八字卖掉,送去了张总商家做活替身。
但是她还是想见见他们。
用正常人的形象。
忽然,曹音容又指了指徐蝉。
你,不想去见见你的父母吗?
徐蝉微微摇头,垂下眼瞼,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虽然徐蝉不能说话,但是曹音容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糟了!
说错话了!
小曹慌张地抖动著,想要说点什么。
但是话到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急的跳脚,却连脚都没有。
“外头有人来了。”
徐蝉起身。
意识投射的身躯,在无比懊悔的曹音容面前逐渐虚化。
享堂。
八仙桌前。
徐蝉睁开眼睛。
两扇黑漆大门,一对中年夫妇正探头探脑地向里头张望。
男的,穿著暗花缎纹的衣裳,头戴方巾,想要表现文雅,但配上那张市侩的脸却显得滑稽。
女的,提著两侧打褶的宽大裙摆,却还是被墓园的泥土染上污秽。头髮上插著花哨,不属於自己年龄的银饰,很是可笑。
就是他们,將自己的八字卖给了王家,让自己去玄妙观当上了活替身。
他们是一切的开始。
“伯父,伯母。”
……
……
“我就住这种地方!?”
梁小鼠直愣愣地呆站在自己新家的前边,脸色难看得像个苦瓜。
被林福生带来看房之前,梁小鼠还幻想著,老头给自己安排的地方,就算比不上蝉哥儿,也不会差太远吧?
结果,门是用木块一块一块的拼起来的,屋顶就是草帘子加破布,床,就是个破船板改的,带著些发霉的味道。
唯一好点的,就是作为墙面的砖坟修的还算结实。
梁小鼠咬著牙,“500文,那可是500文啊!老头,你就不能至少让我住得和蝉哥儿近点?”
“想什么呢,那边的好房子一个月起码2两,还都住满了!”
林福生拍了拍身上的灰尘,“500文一个月,有棚户住就不错了。”
在梁小鼠悲愤的咆哮声中,林福生转身离开。
“福生叔!”
没走几步,林福生便被周大柱拦下。
林福生吹了吹鬍子,“钱家的墓碑,打扫乾净了吗?”
“乾净了!绝对乾净!”
周大柱压低了声音,“福生叔,我刚刚在打扫时,有一对夫妇找我打听新入住的住户。”
“那咋了?”
“他们的打扮体面得很,我回头琢磨著,有些不对劲。”
新入住的住户。
林福生皱了皱眉,这说的,明显就是靖夜司派来驻扎的黑羽卫,徐蝉。
刚落脚就有访客,是有点不寻常。
林福生瞥了周大柱一眼,“行了,我去看看,你就別跟来了。”
……
……
“蝉儿,你就住这种地方啊?”
中年女人踏进享堂的门槛,两只眼珠不住地四处打量,脸上带著些嫌弃。
徐高明用手肘顶了顶中年女人,隨后笑容可掬地看向徐蝉,“你伯母就是不会说话,別见怪。有本事的人,住哪里,都是一样的嘛,呵呵,呵呵。”
咚咚。
徐蝉坐在八仙桌前,手指在八仙桌上敲了敲,一脸平静。
“我请你们进来了吗?”
“你……”
中年女人提高了声调,像是想要呵骂,却突然卡在半截,愣是將后半句骂人的话语吞了回去。
徐高明將享堂的大门虚掩,隨后上前一步,仍是和善的笑容,想要亲昵地拍拍徐蝉的肩膀,“蝉儿,你是不是误会了些什么?”
一直侧面面对徐高明夫妇的徐蝉,斜了一眼。
徐高明身体僵硬地將手停在半空,动也不敢动。
徐蝉:“王家让你们来的?”
徐高明的喉结耸动了一下,“对!王夫人说,她想要与你和解……她定了个酒楼,让我们来,请你赴宴!”
“但她是骗你的!她最宝贝的儿子死了,她恨不得喝你的血,吃你的肉!”
徐高明的脸色突然狰狞。
“她一定是想要以和解为藉口,杀了你!”
中年女人一脸震惊地看向徐高明。
咱们和王夫人说好的,不是这样啊?
你这会儿突然发什么疯,该不会是中邪了吧!
徐高明没有中邪。
徐高明现在正无比的兴奋。
靖夜司。黑羽卫。
那位高贵美丽的妇人,在说出这两个词句的时候,竟无比的惶恐,慌乱。
王夫人对於徐蝉的恐惧,在徐高明的眼中,是机会,是徐家崛起的机会!
不管王夫人是想真和解,还是想假和解,这都不重要了!
“蝉儿,伯父伯母没本事,没能保住你,让王家把你抢去做了活替身,险些丧命!”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你成了黑羽卫,肯定也掌握了了不起的本事!咱们可以一起合力把王家干掉!”
“到时候,王家的生意,地位,就是咱们徐家的了!”
徐高明手舞足蹈地演说著,“纺织生意,我都懂,由我来经营,你镇场子,等你堂哥,中了功名……”
“蠢货。”
沉浸幻想被打断的徐高明,难以置信地看向徐蝉,“蝉儿,你说什么?”
徐蝉侧著脸,没有將一丝目光放在伯父伯母的身上。
“你觉得王夫人是蠢货吗?”
徐高明愣了片刻,还是犹豫地回答,“不,不是。”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黑羽卫的身份?”
“是,王夫人告诉我的。徐蝉!她怕了!她真的怕了!提到靖夜司,她一脸的恐惧。如果你愿意与我联手,王家死定了!”
徐蝉讥讽地笑著,“所以,那位不是蠢货的王夫人,在你这个墙头草的面前,不仅没有硬撑出强硬的態度,还特地对你点明了靖夜司的地位,黑羽卫的身份。那位恨不得喝我的血,吃我的肉的妇人,还浮夸地表现出了对我的恐惧。”
“既然她不是蠢货,那谁是?”
第25章 醃入味的享堂,寧神香,生闷气的小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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