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高明傻了眼。
是啊。
假如王夫人想要和徐蝉说和,为什么要给自己透露这么多信息?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除非,她是故意的,王夫人根本就没想要和解!
那她派自己来找徐蝉,到底是几个意思?
故意让徐蝉警惕?故意挑拨徐蝉怒火?
这对王夫人有什么好处?
想不明白。
但是,对自己,对徐家,肯定只有坏处。
徐高明手脚一片冰凉,眼睛失了神。
咚!
中年女人跪倒在地,对著徐蝉开始磕头。
一下!两下,三下!
她想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
但是徐高明脸上的表情,已经足够明显,自己和丈夫,很可能要被王夫人给害死了!
“蝉儿!蝉儿!救救我们!”
中年女人直起身,额头一片通红。
“不管怎么说,咱们也是一家人啊!我和老徐是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但是,但是,看在你堂哥的份上……”
“堂哥,谁?”
徐蝉陷入沉思。
自己记忆中,有这个人物吗?
看到徐蝉冷淡的反应,中年女人张大了嘴巴,顿时哑了火。
只是稍加停顿,中年女人再次凶狠地磕起头来。
恨!
恨自己嘴笨!
恨王家夫人的算计!
恨徐蝉的冷漠!
但是,现在,能救自己,救自己全家,救自己宝贝儿子的,只剩下这个原本瞧不起的活替身。
咚!咚!咚!
刚刚被梁小鼠清扫乾净的砖石地面,染上了红色的污渍。
在一声声清脆的磕头声中,徐高明回过神来。
王家门户高,看得远。
靖夜司,徐蝉黑羽卫的身份,也不是自己所能揣测的。
再去考虑王夫人的谋划,目的,没有任何意义。
现在能做的,只有想办法让徐蝉回心转意。
徐高明深呼吸了一口气,微微拉了身边正在猛磕头的妻子一把。
隨后,勉强稳住颤抖的声线,看向徐蝉,“蝉儿,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气,我和你伯母今后一定会偿还,弥补!”
“王夫人想要报復我们,想要弄死你,替她的宝贝儿子报仇!”
“这个时候,咱们绝不能內訌!”
“蝉儿,说到底,咱们是一家人。这世道,家族才是根本,才是信得过的自己人。”
徐蝉忍不住想笑。
“一家人,信得过?就是你们,卖了我的八字,把我送到王家当活替身,承担邪祟的诅咒。那时候,你们在乎过?”
啪!
徐高明给了自己一巴掌,使了全身的牛劲,脸上一个明显的掌印。
“是!我不是人!我踏马的不是人!我把你,把二弟唯一的血脉,给卖了!”
“但没法子啊!”
“那年头,家里实在揭不开锅,还欠著债!把你留下,只会和我们一起饿死!”
徐蝉点点头,“所以你把我家的地给卖了,还了赌债。把我卖了,攀扯上王家的关係。”
徐高明喘著粗气,“但你还是活了下来!”
“正是因为我们把你卖了,你才能吃上饱饭。你才会接触邪祟,获得成为黑羽卫的机缘!”
说完这句话,徐高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好冷。
原本,这座由享堂改造的客厅,就带著些阴冷。
此刻这座近乎封闭的客厅里,竟毫无徵兆地颳起了一阵阵细微的寒风。
风声,像是诡异的呜咽。
徐高明浑身发麻,冷意顺著衣缝,钻进骨子里。
享堂最深处,红漆木神龕內的牌位,微微晃动著。
黑暗的阴影中,隱约竟然看到几张阴惨惨的人脸。
徐蝉从八仙桌前站起身,向著徐高明走去。
徐高明一个踉蹌,重重跌倒在地上。
徐蝉走到徐高明的面前,將食指和中指併拢,点在伯父的额头,“机缘,是我自己用命拼出来的。”
已经悄然退到墙角的伯母,看著眼前这鬼气森森的景象,浑身瑟瑟发抖,“是,蝉儿你说的是!求求你,饶了你伯父吧!”
徐高明双手胡乱地抠抓著砖石的缝隙“蝉儿,饶命,饶命!”
徐蝉扯了扯嘴角。
原本,徐蝉並不想说这么多废话。
这些话,也並不是说给伯父伯母听,而是,冥冥之中的天道,或是別的什么。
素素说过,善功的评判规则十分复杂。
做好事,加善功,做坏事减善功。
在这个评判標准下,杀人未必意味著善功减少。
如果,杀的是坏人,或者是正当防卫,或者是有合理的理由復仇,善功或许不会发生变化?就算善功扣减,也可能会打个折扣。
徐蝉的手指,维持著点在伯父头上的姿势。
“我爹娘怎么死的?”
“我……我……”
徐高明像是卡了壳,喘不上气来。
见状,一旁的中年女人连忙夹著嗓子嚷了起来,“王家!是王家!他们为王少爷挑选替身,挑中了你!都是他们干的!”
“都是他们干的?你们这么干净?”
清晰,毫不遮掩的杀意。
徐高明身体一抽,摇动了下脑袋,“不,不是!他们设局,让我欠下了巨额赌债!”
徐蝉冷笑,“所以你就帮著他们,谋害自己的亲兄弟?”
“我哪敢杀人啊!他们打了我一顿,逼我!可我还是不敢!”
“我害怕!真的很害怕!”
徐高明的上下牙不断地磕碰著,甚至连脸上的肌肉都僵硬了,却还是从牙缝中不断地挤出话语。
“他们又说要给我钱,很多钱!还让我做生意!”
“我真的只是,只是给他们偷偷地通风报信!”
“不,不是,就算我什么都不说,他们还是,还是会……”
真话。
真话。
还是真话。
徐蝉冷漠地看著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不断地亢奋地说著些胡言乱语的伯父。
“真窝囊,连做恶人都这么窝囊。”
徐蝉一脚將徐高明踢翻。
“蝉儿,哈哈,哈哈,蝉儿,你这是,原谅我了?”
徐高明的下半身衣裳,已经被污秽的液体浸湿,却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笑容。
他没有真的动手!
只是狠狠踢了下!
就像自己是只噁心,嫌弃,连碾死都让人觉得脏了手的臭虫。
但那又怎样?自己活下来了!
“滚。我不想再看见你们。”
徐蝉背过身,回头在八仙桌前坐下。
如果没猜错,这对夫妇,就算自己不动手,王家也会替自己动手。
这么窝囊的烂人,杀了也是浪费善功,还不如把剩下的善功储备,全部留给王家。
墙角。
瑟瑟发抖的中年女人见徐蝉没有再追究的意思,小心翼翼地將徐高明搀扶起来,“走,咱们走。”
“不能走!”
徐高明双腿发软,但是语气却又硬了起来,“蝉儿,王夫人想要杀你!你一个人势单力孤,就算再有本事,也会很危险。”
“王家想要利用我们来对付你,你也可以,利用我们来將王家扳倒,对吧?传递假消息,打探情报,我们,我们都可以帮你。”
说著说著,徐高明的脸上,逐渐眉飞色舞,拿出了平时做生意的口才。
不论如何,王家必须死,王夫人必须死,不然自己和妻子就这么回去,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至少要让徐蝉將自己一家,当做有用的工具,有利可图,就有合作的可能。
“先不管过去的恩怨,咱们先一起想个法子,把这个坎儿给过了……”
“够了。”
这两个字不是徐蝉说的。
是林福生。
享堂虚掩的大门被推开。
林福生拎著根隨手捡的木棍,一对大大的招风耳,隨著粗重的喘息,前后翻动著。
这是气急了。
大门的旁边,还有个探头探脑的梁小鼠。
老头原本没想著偷听。
周大柱说墓园里来了生人,所以林福生才到了徐蝉的门口,只打算听一耳朵就走。
万一那对夫妻是来找麻烦的,他这个守墓人,也能心里有个数。
结果没想到,一不留神,就听到了现在,听得感觉胃在烧。
林福生扫视著面前狼狈的夫妻,然后將目光定在中年男人的身上,“他让你们滚,没听懂?”
徐高明有些发懵,原本连贯的气势,被这突然闯入的老头呵骂得顿时焉了几分。
但徐高明很快又挺起了胸膛,“老傢伙,你又是谁?我们徐家的事情,你管得著吗?”
林福生冷著脸,“我是墓园的守墓人。这个地方,死人的房子,活人的房子,都归我管!”
“老大爷,您误会了。”
中年女人赶著上来打圆场,“我们和蝉儿是亲戚,只是闹了点小矛盾……”
“亲戚?”
林福生睁圆了眼睛,嘴巴一努一努的,“你们两个狗东西,居然还有脸说是他的亲戚?”
徐高明的脸涨得通红,“闭嘴!你一个外人?懂些什么!”
“呵!我是不懂!”
“我不懂一个人得心黑成什么样,才能害了亲兄弟一家,把好好一个孩子给卖了,还踏马的有脸站在这儿跟他说话!”
林福生挥舞著木棍,朝著徐高明劈头盖脸就打了过去。
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梁小鼠,也一起跟上,推搡著,將中年女人也赶出了门外。
鼻青脸肿的徐高明扯著嗓子,“你!你给我等著!”
砰!
又是一棍!
“我警告你,从现在开始,你要是再敢踏进墓园一步,我就把你的狗腿打断!”
“滚!”
……
……
夜。
王家宅邸。
雅致的別厅。
“孽障!”
伴隨著嘶哑愤怒的嗓音,一身锦绣华服的王夫人,被老头反手打倒在地上。
老头蓄著山羊须,大红的袍子,一双三角眼闪著精光,“我才出门了几天,你就给我们王家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呸。”
王夫人用手背擦拭了一下嘴角的血跡,“老太爷,我看你是老糊涂了!那个小杂种,是我惹到了吗!”
“他一个活替身,不肯乖乖去死,还害了我儿的性命!我想要他死,有什么错!”
王老太爷冷笑,“你说的那个小杂种徐蝉,当了一天的役卒,就晋升成黑羽卫,怕是用不了多久就成夜啼郎了!”
“咱们王家,可惹不起这种狠角色!”
王夫人撑著地,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那你的孙子就这么白死了吗!”
“对!你就当从来没这个儿子!我也没这孙子!”
王老太爷指了指站在一旁,垂著头,面容白净的中年男人,“不就是个孩子吗?你现在还能生!再去和他生一个!”
“要不,隨便从旁系过继个男娃,当做自己孩子从小养著也行。”
王夫人不屑地瞥了一眼一直保持著沉默,充当背景板的中年男人。
虽然已经年近40,男人的脸还是带著清俊帅气的乾净气质,足以想像,年轻的时候该有多么英俊。
王夫人当年也是被这张脸迷住了。
可是这废物入赘这么多年,除了这张脸,就没半点能让人瞧得上的本事。
生意,靠王夫人撑著,这废物赘婿连分担些杂事都做不成。
家里,內务和应酬也是一窍不通,只懂得和侍女胡闹。
就连自己的亲儿子死了,他也只是站在一旁,甚至连个大气都不敢喘。
和他再生一个?
王夫人只觉得想吐。
能靠得住的,只剩下自己。
“老太爷,你莫不是想和徐蝉和解?”
王老太爷来回踱著步子,“有何不可。说到底,咱们王家也是对徐蝉有恩,送他去玄妙观,养他到这么大。”
“被邪祟诅咒,死的也是我的孙儿,他自己倒是丝毫未损,说起来,也不算是什么大事。”
“只要给够好处,使足钱银,我就不信不能和徐蝉缓和关係。”
王老太爷摇晃著脑袋,捋了捋山羊鬍子,“更或许,拉拢这个新晋的黑羽卫,给足投资,帮助他晋升夜啼郎,未来咱们王家,说不得也將有个大靠山!”
“晚嘍!”
王夫人笑得花枝乱颤,“今天下午,我就支使著那小杂种的伯父伯母去见他,和他谈……和解。”
“你到底什么意思?”
王老太爷有些迷惑。
王夫人用手掩著嘴,痴痴地笑著,“还不懂吗?我都把线索餵到那小杂种嘴边了!你觉得,这个新晋的天才黑羽卫,能不能从他的伯父口中,翘出当年他全家被害的真相?”
“你!你……”
王老太爷气急败坏著指著王夫人,“我看你是失心疯了!”
王夫人提高了声调,“我疯了?不!我清醒得很!我早就知道你是个什么德行!孙子死了,就白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到底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
“哼,就算你把他的伯父送过去,他也未必能知道……”
“你敢赌吗?”
“……”
王老太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不敢赌。
术士灵媒的手段,不是常人能想像的。
尤其是徐蝉这个仅仅一日就从役卒晋升黑羽卫的怪胎,就算放在靖夜司,也是极为稀有的存在了。
万一让他知道,王家就是看中了他的八字,他这个人,才让他家破人亡,那不管给出多少金银,怕是都无法抚平他的仇恨。
王夫人也在桌前优雅坐下,“老太爷,再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我僱佣的杀手,这时候应该已经埋伏到徐蝉的住所了。”
“你!”
王老太爷嘴上还在生气,但声音变弱,显然是心里其实已经没多少脾气了。
“运气好,那批杀手能得手。运气不好,呵呵,徐蝉更要恨死我们王家了。”
王夫人的语气中充满了期待,仿佛这个王家的王,和她並没有任何关係。
一边说著,王夫人拍了拍手,门外,几个壮实的家丁,拖著一对五花大绑的中年夫妇走进了房间。
正是徐蝉的伯父伯母,徐高明夫妇。
紧接著,两名家丁,又推著一个被捆绑的年轻男子进来。
看到年轻男子,徐高明夫妇拼命挣扎著,被破布塞著的嘴里,不断嘟囔著些什么。
王夫人却只顾著盯著王老太爷,笑意盈盈,“咱们手上,还有著徐蝉的八字。”
“还有,他的亲族血脉。”
“作为咒杀的条件,也已经绰绰有余。”
“现在,留给咱们王家的活路,只有一条!”
“不惜一切代价,弄死这个小杂种!”
“不管是肉体,还是灵魂!”
第26章 灭门缘由,八字咒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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