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堂前。
以杀猪刀为起点,马一禾的阴魂身躯,如同泡沫般迅速溶解。
马一禾面容扭曲怨毒,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却再没有机会。
哐当。
竖直插在马一禾脑袋上的杀猪刀,失去了支撑,横著倒在地上。
徐蝉没有著急捡刀。
趁著空中暗紫色煞气彻底消散之前,徐蝉又猛吸了几口。
味道很劲,比起地下活尸体內的阴气,暗紫色的煞气口味更重,像是没有过滤的菸草。
煞气在体內流转,消化,逐渐变得纯净,最终匯聚於徐蝉的眉心位置。
又吃撑了。
徐蝉差点忍不住想要打个饱嗝。
在第一次被黄纸人头定住之后,徐蝉体內的阴气確实近乎耗尽。
但是马一禾不会想到,徐蝉的阴气恢復速度,比起被暴力充能的黄纸人头还要快得多。
要不是为了迷惑马一禾,只能用相对隱蔽的方式吸收煞气,徐蝉早就吃了个畅快。
“蝉哥儿!你看看这个?”
看到徐蝉睁开眼,梁小鼠用哭丧棒试探地捅了捅黄纸人头的碎片,以及断成两截的猩红舌头。
马一禾的本命法器遭到曹音容的暴力损毁后,碎片散落到四处。
刚刚趁著徐蝉吸收煞气的间隙,梁小鼠才又將这些材料收集了起来。
“蝉哥儿,这些玩意,您说能换成善功吗?”
徐蝉犹豫了一下,“应该可以吧?”
马一禾花费半生心血炼製的本命法器,比起靖夜司兑换的低价辟邪物,强出了不止一个档次。
只是现在大概只能当做废品回收,想到役卒所的那个黑心商人,徐蝉就有些恨得牙痒痒。
“好嘞,我帮你收好。”
梁小鼠將归拢起来的法器碎片收拾到包裹中,隨后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下,“还有,还有,布置在整个墓园阵法,应该也用到了不少材料吧?”
“嗯。分布在墓园的四角。”
徐蝉用灵感感应了一下,隨著马一禾阴魂的消散,阵法也被破坏,现在很容易便能感觉到墓园中存在的不和谐的地方,“不过,埋得很深。”
梁小鼠挺起了胸膛,“深没事!蝉哥儿,你帮我指一下方向就行!剩下的交给我,我去挖出来!”
“行。”
墓园的四角並没有感应到什么危险,既然梁小鼠想要捡点垃圾凑善功,徐蝉也没必要反对。
得到徐蝉的允许,梁小鼠刚想要行动,余光扫到仍然呆呆站著的小女孩,梁小鼠停下了脚步。
“蝉哥儿,你说,马一禾那廝,到底想利用安安做什么?”
“大概是想要將整个墓园的风水格局,强行印到安安体內,將她当作一次性法器吧?”
“畜生东西!死得好!……那,安安不会有事吧?”
“说不好,如果她能够自己清醒,应该就没事了。”
徐蝉在指尖匯聚了一点阴气,又自行散去。
小女孩体內的气息相当混乱,如果自己隨便將阴气输入安安的体內,反而很可能造成情况恶化。
如果这时候有个医生就好了。
嗯,对了。
还需要个能够对抗咒术的辟邪物。
不然下次再遇到咒术,还是只能用体內的阴气硬抗,多少看起来有点蠢。
一边发散著思维,徐蝉看向梁小鼠,“这里有我看著,等安安醒了,我就带她回福生叔家。要不我先给你指个位置,你先去挖阵法的地基?”
梁小鼠有些意动,不过马上用力甩甩头,“算了,还是……等安安醒了再说。”
……
……
林福生家。
改造过的享堂门口,亮著油灯的微光。
“我还在想呢,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中年妇人捏了捏安安的脸蛋,“结果你在外头睡著了?”
墓园的阵法危机,在开始之前就被徐蝉解决,没有產生任何跡象。
中年妇人只当是安安贪玩,忘了时间。
小女孩懵懂地眨了眨眼,“安安也不知道。安安就是突然犯困了。”
徐蝉附和著,“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中年妇人这才看向徐蝉和梁小鼠,郑重道,“谢谢你们把安安送回来!来,安安,谢谢两位哥哥!”
“唔,谢谢哥哥!”
小女孩露出甜甜的笑,对著徐蝉和梁小鼠鞠了一躬。
笑得真甜啊。
梁小鼠有些无措地搓了搓手,“客气啥,我还没谢谢红烧肉呢。”
中年妇人摸了摸安安的脑袋,“大家都是邻居了,客气啥呀。”
还没等徐蝉说话,坐在躺椅上的林福生放下手中的旱菸,“唉,我说,你们整得这样婆婆妈妈的干嘛?这片地方,就是安安的家,在家门口睡一会儿,多大点事啊。”
中年妇人回头瞪了一眼,“阿爹!”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林福生举起双手,从躺椅上起身走回屋里。
中年妇人嘆了口气,回头有些难为情地看向徐蝉和梁小鼠,“唉,我阿爹就这臭脾气,不会好好说话。”
梁小鼠摸了摸鼻子,“嗐,隨他去吧。老头是老头,你们是你们。也不知道他为啥对我们这么大意见。”
中年妇人笑了笑,“其实阿爹还是挺欢迎你们的。今晚的红烧肉就是我阿爹做的,他都好久没下厨做饭了,我算是沾了你们的光。”
徐蝉和梁小鼠对视一眼。
惊了。
那么好吃的红烧肉,居然还真是老头做的?
徐蝉真心恭维,“福生叔手艺蛮好。”
“那可不。我以前都说,他怎么不去城里干个厨子,说不定现在都成酒楼老板了呢。”
咕咕。
“什么声音?”
梁小鼠疑惑。
咕咕。
安安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小女孩白皙的小脸红了起来,整个人埋进妈妈的怀里。
徐蝉笑笑,“你先带安安去吃点东西吧,我们就不打扰了。”
直到中年妇人略带著歉意,引著安安进入房间,梁小鼠鬆了口气。
连食慾都这么好,看样子安安是恢復健康了。
梁小鼠看向徐蝉,“蝉哥儿,那接下来,咱们……”
“去挖宝。”
徐蝉耸耸肩,走在前边,“你还缺一把铲子。”
“对哦,等等我隨便找人借个……借,真的是借,蝉哥儿,你信我!”
“我信你。”
再怎么说,梁小鼠也不至於连个铲子都偷吧?
正想著,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徐蝉回头,“福生叔?”
林福生走的急,微微有些喘,“喂,小子,我问你,安安她……真的只是睡著了?”
与刚刚的风轻云淡不同,此时林福生的脸上,带著些许担忧。
所以,林福生之前是故意在女儿和孙女面前演戏,表现轻鬆?
“马一禾回来了。”
徐蝉凝视著林福生,观察著他的反应。
听到马一禾三个字,林福生脸上的皮肉抽搐了一下,重重地哼了一声,“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有问题!他对安安做了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我已经送他去了他该去的地方。如果你不放心,我明天也会另外向役卒所申请,让人来確认下安安的身体情况。”
“那,麻烦你了。谢,谢谢!”
“不客气,福生叔。今天下午,你也帮我赶走了討厌的客人。”
“哦,对,你那伯父伯母!”
一想到那两个畜生东西,林福生的鬍子都要被吹起来了,“小子,远亲不如近邻。近邻,不如地里的白菜!你得自己坚强些!”
说著说著,林福生自己都有些尷尬起来。
他本来就不太適应说些安慰人的话。
重重拍了拍徐蝉的肩膀,林福生有些慌乱地转头回去了。
徐蝉若有所思地注视著林福生的背影。
不管怎么看,林福生都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头,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可是,马一禾说,他是在地下执行任务时,被林福生害死了。
以马一禾当时愤怒的情绪,他说的可能有些夸大,但应该不全是谎言。
所以,林福生居然能够直接,或者间接地弄死一个黑羽卫?
而且马一禾还说,林福生经常出入地下老峪城,寻找收敛曾经战友的尸骨。
一般人住进地下老峪城,可能没个三五年,就送了性命。
而林福生,能在危机四伏的地下老峪城四处游荡,还平安回来,相当於役卒不间断地执行踩点任务,活个几十年,他的命得有多硬?
福生叔绝对不简单。
至於收敛曾经战友的尸骨?
什么样的军队,会进入地下城?
地上峪城的官老爷们,不会在意地下峪城的死活,更不会浪费粮草將军队送到地下。
而地下峪城的那些个经营非法生意的罪恶团伙,也不至於跳脚到惹到军队出面。
所以,林福生的战友们,应该是在60年前,被洪水连著老峪城一起淹没到地下!?
他或许知道部分关於60年前水淹峪城的真相。
“蝉哥儿,蝉哥儿,你怎么了?”
看到徐蝉又突然僵住,梁小鼠慌得不行,该不会马一禾那廝又突然回魂对蝉哥儿下咒了吧?
徐蝉揉了揉太阳穴,“我没事。走了,咱们寻宝去。”
……
……
次日。
役卒所。
塔楼地窖。
醉醺醺的老头缓缓举起了三个指头。
徐蝉惊讶道,“30个善功?”
“3个善功!你想什么呢!”
老头重重拍了拍地窖正中的案台,指著黄纸人头和猩红舌头的碎片,“这玩意都碎成这样了,能回收3个善功就不错了!”
徐蝉身旁,梁小鼠也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桌子,“老头,不带你这样的吧!这可是正经黑羽卫的法器!就算是碎了,起码给10个善功!”
老头猛猛给自己灌了一口酒,寸步不让,“就3个善功,爱要不要吧。”
“古伯伯,你又在欺负新人啦?”
伴隨著慵懒的女声,素素走下了地窖的楼梯。
仍旧是標誌性的黑眼圈。
每一次见面,都让徐蝉怀疑,素素就没有一天睡过好觉。
酗酒的老头看向素素,露出和蔼的笑容,“素素来了。你可別乱说,我什么时候欺负新人了?”
素素斜了眼桌上的黄纸人头,“现在不就是吗?这玩意可是马一禾的本命法器。回收3个善功,你这不就是欺负人吗!”
古伯伯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嘆了口气,“孩子大了,胳膊肘子也就往外拐了。”
嘭!
素素狠狠拍了下桌子,整个案台,几乎都要被震散。
“什么叫做胳膊肘子往外拐!来,你给我好好说道说道!”
古伯伯摇晃著脑袋,“唉,唉,素素,你冷静点,別拿我桌子出气了。算我说错话了,算我说错话了行不?”
素素瞪了老头一眼,“行啊,这新人我罩的!你给重新开个价!”
“5个善功,”
古伯伯没精打采地耷拉著眼皮子,在心底默算了一下,“这个废品最多就值5个善功!”
看到古伯伯认栽,素素转头看向徐蝉,摊摊手,表示自己尽力了。
这个价格,大概就是极限了。
徐蝉也不犹豫,多了2个善功也是赚到。
“嗯,那就5个善功,成交。”
“我还想要兑换一个能够抵抗咒术的辟邪物。”
古伯伯正幽怨地將破损的法器材料塞进墙后的柜子里,见有新生意,老头又来了精神,慢悠悠转过头,捋了捋鬍鬚,“抵抗咒术的辟邪物?那可多了。桃木牌,八卦牌,青瓷碎片,狗牙项炼,护身符囊,还有脚铃,不同咒术的倾向都有些不同,如果是为了保障安全,我建议你多买几样……”
“把长命锁拿出来。”
素素直接打断了老头的推销。
“唉,……行。”
古伯伯整个人都蔫巴了。
怨念都要化成实质,老头嘴里嘟嘟囔囔的,在嵌入墙体的木柜小格里搜寻著。
趁著这功夫,素素对著徐蝉解释道,“长命锁是抵抗咒术的辟邪物里,性价比最高的,有些黑羽卫们评价,甚至已经接近法器的程度了。”
“虽然长命锁的防护能力並不算最好,但是能够提供通用咒术的防御,相对比较全面。”
“就是呢,贵了点,一个售价20善功~”
“当然,如果你想要便宜点的,也有低配选择。”
徐蝉摇头,“就长命锁吧。”
“哟,这么捨得!我记得昨天你出门的时候,全身上下就2个善功吧。”
“昨天运气好,又赚了点。”
昨天在役卒所门口,因为被夜啼郎小花损毁了卖不出价的旱菸袋,徐蝉就找皮姐薅了2个善功。
然后就是处理马一禾的阴魂,靖夜司自动换算成16个善功。
加上刚刚卖出的黄纸人头碎片,一共是25善功。
至於墓园阵法地基的材料,兑换了2个善功,徐蝉就让给了梁小鼠,毕竟他哼哧哼哧挖了一个晚上,也够辛苦的。
“你可真够奢侈的。”
素素对徐蝉的选择,也有些咂舌。
对於徐蝉现在的善功数量,素素大概也心里有数。
虽然提了一嘴长命锁,其实更多是开个玩笑,以及折腾下乱说话的古伯伯。
原本素素已经准备好另外两个低价的选择,没想到徐蝉眼都不眨,直接选了长命锁。
一般的黑羽卫甚至是夜啼郎,都不会一下子几乎把手头全部善功换了装备。
毕竟辟邪物和法器在斗法时容易损毁,成了废品就卖不上价。
就算是素素自己,虽然和古伯伯关係交好,但是兑换装备执行任务的时候,也不免抠抠搜搜的。
啪!
过了一会儿,酗酒老头终於翻找完毕,没好气地將一个有些生锈的长命锁拍在桌上。
顺带扣了徐蝉20善功。
隨后,老头又坐回了案台前,一个人鬱闷地喝起了闷酒,连素素都不想搭理了。
“德性!”
素素示意徐蝉和梁小鼠离开地窖,免得老头再心烦。
出了塔楼,徐蝉好整以暇地將长命锁掛在脖子上,塞进墨蓝色长衫內,然后才有些疑惑看向素素,“你不是在忙吗?怎么突然来了?”
“本小姐特意来帮你討价还价,你还不高兴?”
“高兴,当然高兴,应该说有点受宠若惊了!”
素素撇了撇嘴,“你不是让我托人去看看墓园管理人的孙女吗?那个小女孩,身上已经乾净了,没有別的隱患。”
“感谢。”
“还有你写的那个报告,整一个胡说八道。什么马一禾的阴魂突然悔过自新,在你的劝说下感到羞愧,不仅当场自杀,还教会了你炼尸法器的方法。”
“报告审批没过吗?”
“过了。靖夜司主要还是看善功。一般来说你把问题处理了,报告其实不太重要。”
素素想著就有些牙酸。
不过善功的增加是骗不了人的,具体徐蝉是怎么解决的,素素也懒得多问。
毕竟每个黑羽卫都有自己的手段,不想公开也很正常。
“但是你写的报告也太糊弄了吧!麻烦你下次编报告的时候,编得更合理一些,不然审批流程我还得帮你申辩!你知道我有多心累吗?”
素素算是引荐徐蝉成为黑羽卫的负责人,所以前期徐蝉在靖夜司內的一应事务,也都需要素素处理。
“我的错。我的错。”
徐蝉感到有些抱歉,难怪她特地找过来。
是自己增加素素的工作量了。
不过这份报告交上去,小曹应该就开心了。
昨天之前,自己还愁著怎么把曹音容这个黑户身份洗白。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多亏了马一禾,以及他传授自己炼尸法器作为理由,用不了多久,曹音容就能光明正大地將从自己身体里放出来。
“算我欠你个人情。”
“切,啥时候把欠我的5两银子还我。”
“嘿嘿。”
……
……
“他出去了。”
隨著一个温柔的女声,役卒所门口,空气一阵模糊,露出夜啼郎小花和皮姐的身影。
小花看著徐蝉和梁小鼠消失在走廊尽头,表情仍然有些止不住的震惊。
“他居然把马一禾给解决了?”
马一禾是风水师,主要手段是风水阵法,以及炼尸法器,就算只剩下阴魂,也並不会太影响他的实力。
这跟地下杀死蜣螂虫邪祟的灵媒那次,可不一样。
当时蜣螂虫邪祟处於异常状態,灵媒也一心求死,因此徐蝉能够杀死灵媒,也还能理解。
但是根据役卒所专门人员现场勘测墓园的情况,马一禾可是铁了心想要將自己转化为邪祟,肯定一早就做好了准备。
在这个状態下,徐蝉还能强行打散马一禾的阴魂,解决危机,他的表现著实有些夸张了。
小花咬了咬牙,“怎么想都不对劲,早知道昨天就该跟著去看看,徐蝉到底搞了什么名堂。”
皮姐看了小花一眼,“还不是因为你,去哪儿都会发生意外。现在解决了吗?”
小花沉默片刻,点点头,“嗯。暂时抑制住了。接下来,我会盯紧徐蝉。皮姐,你去专心找蜣螂虫虫卵,咱们分头行动。”
昨天晚上,小花暗中举行了转运仪式,暂时压制了善功归零带来的厄运。
但是,厄运並不会消失,只是不断积蓄,在不久的某一刻,突然爆发。
不能再等下去了。
小花眼中满是疯狂。
第29章 长命锁,报告,小曹洗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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