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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诡异民俗游戏降临,我二郎神命格 第69章:进入

第69章:进入

    民俗店铺。
    江源稍微犹豫了一下,最后选择真身进入。
    一是现在寿元充盈。
    二是到了新环境,面对触发的剧情也好,路上的行人也罢。
    真身进入,可操作空间更大。
    ...
    踏仙城的街道,远比江源想像中宽阔、混乱,也繁荣。
    脚下是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路,缝隙里积著不知是雨水还是污水的黑泥。
    街道两侧,是层层叠叠、歪歪扭扭的木製或砖石建筑,有的掛著褪色的布幌,有的敞著黑洞洞的门户。
    叫卖声、爭吵声、牲畜的嘶鸣、以及某种劣质香料焚烧的刺鼻味道,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人流如织。
    除了少数几个行色匆匆、面有菜色的普通人,更多的,是“妖人”。
    长著牛角、顶著猪鼻、拖著毛茸茸尾巴的摊贩,正唾沫横飞地兜售著顏色诡异的草药和风乾的兽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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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额生细鳞、瞳孔竖立的“人”,蹲在墙角,面前摆著几件锈跡斑斑、散发著微弱灵力波动的“古物”。
    一队穿著统一制式皮甲、腰佩弯刀、明显是某家势力护卫的狼头妖兵,粗暴地推开挡路的人群,扬长而去,留下一串压抑的咒骂。
    空气里,瀰漫著浓郁的、混杂了妖气、血腥、汗臭和某种腐烂甜腻的复杂气味。
    头顶的天空,被高矮不一的建筑切割成狭窄的条状,灰濛濛的,仿佛永远笼罩著一层散不去的阴霾。
    江源看著周围的环境,混在人群中,看似隨意地走著,眉心“天眼”已悄然开启到最不引人注意的程度。
    视野中,丝丝缕缕、或浓或淡的黑气、灰气、甚至是罕见的微弱金光,在街道各处、在行人身上升腾纠缠。
    强者的气息不少。
    仅仅是这条街上,他就感知到了不下十道属於“八阶借法者”层次的能量波动,甚至还有两、三道更加晦涩深沉,让他本能感到警惕。
    很可能是七阶的“领兵童子”。
    “五仙镇那种地方,一个八阶的家长就能作威作福。”
    “在这里,八阶似乎只是有点身份的『精锐』....”
    “就好像现实生活中一样,小乡镇,大学生那是九成九的稀罕物,但入了城,一板砖丟下去,也能砸到一两个。”
    江源心头微凛,但更多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水浑,才好摸鱼!
    他放缓脚步,走进一家看起来还算乾净、客人不多不少的茶馆。茶馆里坐著几桌客人,有独自啜饮的,也有低声交谈的。
    跑堂的是个手脚麻利、但耳朵尖尖的“伙计”,看见江源进来,立刻堆著笑迎上来。
    “客官,里边请!喝点什么?咱这儿有上好的『苦藤茶』,清心明目;也有『血枸杞酒』,活血补气!”
    伙计语速很快,眼神在江源身上迅速扫过,尤其是在他整洁但普通的衣著。
    江源摸出几枚在五仙镇时顺手收的、成色最差的香火钱,丟在桌上:“一壶苦藤茶,隨便来点能填肚子的。”
    “顺便,跟你打听点事。”
    伙计眼睛一亮,麻利地收起铜钱,笑容更真诚了几分:“好嘞!客官您稍等,茶马上来!”
    “至於打听事儿....您算是问对人了,小的在这踏仙城混了十几年,別的不敢说,消息还算灵通。”
    “您想知道什么?”
    “初来乍到,想在这踏仙城落脚,做点小买卖,或者找个靠山。”江源声音平稳,带著点恰到好处的谨慎和试探,
    “城里,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不能惹?”
    “有哪些大人物,是需要小心避开的?”
    他问得含糊,但正是这种“新人”最常问的问题。
    伙计心领神会,一边手脚利索地擦著旁边空桌,一边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客官,您这话可问到点子上了。”
    “咱踏仙城,鱼龙混杂,规矩就一条:拳头大的是爷,香火多的是爹。”
    “不能惹的头一位,自然是城主府。”伙计朝城池中心方向努了努嘴,“城主『赫连雄』,那是实打实的六阶『镇抚校尉』!”
    “麾下黑甲卫过千,个个都是好手。”
    “城主府掌握著城內最大的坊市、税赋,还有进出城的关卡。”
    “在踏仙城,城主府就是天,明面上的规矩,都是他们定的。”
    六阶...江源默默记下。
    比他目前高出整整两个大阶,暂时绝对是无法撼动的庞然大物。
    “第二位,是城西的『明光寺』。”伙计声音压得更低,脸上甚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寺里住持『慧难』大师,也是六阶的高僧。”
    “明光寺香火鼎盛,信徒眾多,连城主见了慧难大师,都要礼让三分。”
    “而且...寺里的武僧,可不好惹。前阵子有个不开眼的七阶散修,在寺外闹事,被十八铜人阵当场打断手脚,废了修为,扔进了『悔过窟』,现在怕是骨头都烂没了。”
    明光寺...慧难...江源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推荐信的目標之一。
    “除了这两家,城里还有几股势力,也都不好惹。”伙计如数家珍,“『四海帮』,控制著码头和大部分水路货运,帮主『翻江鱷』洪涛,七阶顶峰,据说水性通神,在水里连六阶都敢碰一碰。”
    “『血刀会』,一群亡命徒,专接脏活,暗杀、夺宝、抢地盘,只要给够香火,他们什么都敢干。”
    “会长『血狼』没人见过真容,但死在他手里的七阶,不止一个了。”
    “还有『多宝阁』,背后据说是某个跨城的大商会,只做生意,不掺和爭斗,但阁里奇珍异宝无数,护卫力量也深不可测。”
    “最后就是些大大小小的家族、帮派,依附於这几家大势力,互相咬来咬去。”
    这时,苦藤茶和一碟黑乎乎的、不知道什么原料做的饼子端了上来。
    江源给伙计又加了一枚香火钱:“最近城里,可有什么新鲜事?”
    “或者...有什么能快速赚香火的门路?”
    伙计接过钱,笑得更欢,凑近了些:“新鲜事可多了!头一件,落凰山那边不是打出狗脑子了吗?”
    “听说最后谁也没捞著最大的好处,那山里的宝贝好像早被人捷足先登了。”
    “但有人在深处一个地窟里,发现了一些残留的宝物痕跡,还有打斗的现场,据说死了不少人,有『侠武乱禁』座下的虎妖,也有『幽冥食魘』座下的狼妖,还有『草原归慈』座下的兔妖...”
    “反正乱七八糟!”
    “现在各路人马还在山里搜寻,看有没有漏可捡。”
    “客官您要是身手不错,去那边碰碰运气也行,就是危险,容易被人黑吃黑。”
    江源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苦,涩,带著点古怪的草腥味。
    面对这句话,他没有回应。
    伙计明白,江源不感兴趣。
    “第二件,”伙计眼神瞟了瞟门外,声音细若蚊蚋,“明光寺最近动作不小,在城外『流民营』那边,以『施粥』『治病』为名,带走了不少人。”
    “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可没见几个出来...有人半夜路过寺庙后山,听到过惨叫声,还有...念经声。”
    “邪性得很!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活人桩、舍利...”
    “这事大家心照不宣,可没人敢管,城主府都睁只眼闭只眼。”
    活人桩?
    活人舍利?
    江源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阴月捣药娘娘一脉擅长血肉寄生、草木邪法,但这“明光寺”表面是佛门,背地里...
    “至於赚香火的快路子...”伙计搓了搓手,“合法的,去多宝阁接任务,或者去四海帮的码头扛活。”
    “不太合法的...血刀会长期收人,也长期发布悬赏。还有就是...黑市。”
    “黑市?”江源抬眼。
    “对,半个月开一次,地点不定,需要引荐或者信物。”
    “里面买卖的东西...嘿嘿,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买不到。很多见不得光的宝贝、消息,甚至...『人』,都在那里交易。”
    “下次开市,就在三天后。客官若是有兴趣,小的倒是有门路弄到入场凭证,就是...价格嘛...”伙计嘿嘿笑著,比了个手势。
    江源点点头,没接话茬,又问了几个关於城內区域划分、物价、客栈的问题。
    伙计一一作答,见江源没有再给钱的意思,便识趣地退下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江源慢慢吃著那粗糙的饼子,就著苦茶,消化著得到的信息。
    踏仙城的局面,果然比五仙镇复杂了十倍不止。
    明面上城主府和明光寺两强並立,暗地里四海帮、血刀会、多宝阁等势力盘根错节。
    落凰山的余波还在荡漾,黑市暗流涌动,而明光寺的诡异举动,更是透著浓浓的不祥。
    自己初来乍到,九阶的实力在这里就是底层杂鱼。
    幸好,现在已是八阶“担山赶日”,配合“万骸肩舆”、“雷鸣”、“僵土”等不俗俗术,以及落凤弓、打魂鞭等俗器,总算有了几分自保和搅动风云的本钱。
    “先安顿下来,然后...去明光寺附近看看。”江源打定主意。
    推荐信是敲门砖,但在用之前,他必须儘可能了解目標的情况。
    知己知彼,才能决定是合作,是捞一笔就跑,还是...掀桌子。
    付了茶钱,江源走出茶馆,顺著伙计指的方向,朝城內相对混乱、便宜的“南城区”走去,准备先找个不起眼的客栈住下。
    南城区的街道更加狭窄骯脏,污水横流,两侧的建筑低矮破败,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霉味和排泄物的臭味。
    行人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或警惕。
    偶尔能看到缩在墙角、气息微弱的流浪者,或者眼神凶狠、打量著过往行人的地痞。
    江源保持著不紧不慢的速度,天眼和僵土的感知悄然覆盖周身五十米范围。
    他能“听”到附近建筑里压抑的哭泣、粗重的喘息,也能“看”到一些隱蔽角落里,闪烁的贪婪或恶意的目光。
    就在他经过一条堆满垃圾的巷口时,僵土的感知中,三个微弱但带著明显敌意的“气”,从巷子深处快速向他靠近。
    同时,前面路口,也出现了两个吊儿郎当、拦在路中的身影。五人隱隱形成合围。
    “小子,面生啊。”路口一个脸上有疤、嘴角歪斜的汉子,咧开一嘴黄牙,手里耍弄著一把生锈的匕首,“哥几个手头紧,借点香火花花?”
    他旁边那个瘦高个,目光则死死盯著江源腰间看似空瘪、实则內藏“九幽棺”的位置,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和贪婪。
    做他们这行,眼力是基本功。
    江源衣著普通,但气定神閒,行走间脚步轻盈得不像常人,腰间看似无物,但隱约有种不协调感。
    很可能有储物类的宝贝!
    而且,是生面孔,独行。
    在南城,这就是肥羊的標准特徵。
    江源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两人,又用眼角余光瞥了眼身后巷口。三个,手里都拿著棍棒或短刀,封住了退路。
    五个都是“人”,但气息驳杂,体內有微弱的、乱七八糟的俗术力量波动。
    估计是不知道从哪得了点残缺传承的底层混混,连九阶的门槛都未必摸到,只是仗著人多和狠劲。
    “如果我还是九阶,被五个有点底子的混混围住,虽然不至於栽,但难免要费一番手脚,甚至可能受伤,闹出动静。”江源心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但现在...”
    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紧张”和“犹豫”,手往怀里伸,似乎想去掏钱袋:“几位大哥,我初来乍到,身上没多少...”
    “少废话!把身上值钱的都拿出来!还有你腰上那玩意,也解下来!”瘦高个不耐烦地打断,上前一步,匕首指向江源,眼中贪婪更盛。
    他几乎能確定,那腰间肯定有古怪!
    就在他靠近到三步之內,匕首快要戳到江源胸口时——
    江源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
    一直收敛的气息,在这一刻如同沉睡的凶兽睁开了眼睛。
    属於“八阶借法者”的威压,混合著“万骸肩舆”领域自然散发出的阴寒煞气,轰然爆发!
    “呃?!”
    瘦高个首当其衝,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带著尸山血海般凶戾气息的寒流迎面撞来!
    他呼吸一窒,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血液都要冻僵了!
    手里的匕首“噹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如坠冰窟,僵在原地,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他旁边的刀疤脸,以及身后那三个刚刚从巷子里钻出来的混混,同样如遭雷击,被这股远超他们理解范畴的恐怖气息震慑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江源甚至没有动用俗术。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看似隨意地、轻轻向前一按。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慢”。
    但在瘦高个和刀疤脸惊骇欲绝的眼神中,这只手却仿佛遮蔽了天空,带著无法抗拒的力量,按在了他们的胸口。
    “嘭!嘭!”
    两声闷响,几乎不分先后。
    瘦高个和刀疤脸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中,胸口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口中喷出混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身体如同破布娃娃般向后倒飞,狠狠撞在七八米外的土墙上,又软软滑落,没了声息。
    江源收手,转身。
    目光平静地看向巷口那三个已经嚇傻、抖如筛糠的混混。
    那三人对上江源的眼睛,只觉得那不是人的眼睛,而是深渊,是寒潭,里面没有一丝波澜,只有纯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冰冷。
    “饶...”
    求饶的话还没出口。
    江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
    依旧是简单的拳、掌、指。
    “咔嚓!”“噗!”“呃啊——!”
    骨骼碎裂声、闷响声、短促的惨嚎声响起,又戛然而止。
    三个混混以各种扭曲的姿势瘫倒在地,或胸骨尽碎,或脖颈扭曲,或眉心一个血洞,顷刻间毙命。
    从爆发气息,到五人毙命,整个过程不超过三息。
    狭窄的街道上,恢復了寂静,只有空气中尚未散去的淡淡血腥味,以及那令人心悸的阴冷煞气残余。
    江源甩了甩手上並不存在的血跡,走到最先死去的瘦高个和刀疤脸身边,弯腰摸索。从他们身上搜出了几十个品相极差的香火铜钱,两把破匕首,还有一块黑色的、非金非木、刻著个狰狞狼头的令牌。
    【血刀会外围嘍囉令牌(无品级)】
    【描述:血刀会发给外围成员的身份標识,持之可接取一些低级的悬赏或跑腿任务】
    血刀会?
    江源想起茶馆伙计的警告。
    还真是无处不在。
    他收起令牌和一点香火,蚊子腿也是肉。
    至於匕首,看都没看,直接踢到旁边的臭水沟里。
    做完这些,他像没事人一样,继续朝著原本的方向走去,脚步依旧不紧不慢,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拍死了几只苍蝇。
    但周围那些原本躲在门缝、窗后偷偷窥视的目光,此刻全都惊恐地缩了回去,大气不敢出。
    南城区每天都有爭斗和死亡,但像这样轻描淡写、瞬息之间格杀五名凶徒,而且气息如此恐怖的存在,並不多见。
    江源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的贪婪和恶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畏惧。
    这就是八阶的实力,在踏仙城底层区域的威慑力。
    如果他还是九阶,即便能贏,也绝不可能如此乾净利落,震慑全场。
    多出来的属性、更精纯的灵力、对自身力量更入微的掌控,带来的差距是全方位的。
    “力量,果然才是这个世界最硬的道理。”江源心中毫无波澜,只有对更快提升实力的渴望。
    踏仙城的水很深,八阶,恐怕也只是勉强有了下水的资格。
    要搅动风云,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还不够。
    他很快找到一家门面破旧、但还算乾净的“悦来客栈”,用很便宜的价格,要了一间最僻静的后院厢房。
    掌柜是个昏昏欲睡的老头,对江源身上的淡淡煞气恍若未觉,或者说,在南城,早已见怪不怪。
    关上房门,布下一个简单的预警禁制。
    这是他之前从某个杂书上学到的小技巧,对付高手无用,但能防蟊贼。
    江源盘膝坐在榻上,没有立刻休息或进入游戏,而是將今天的所见所闻,在脑海中细细梳理、推演。
    踏仙城势力图,明光寺的诡异,黑市,血刀会...
    “当务之急,是获取更多、更精准的信息,並且,找到快速积累香火和资源的途径。”江源沉吟,“推荐信可以直接接触明光寺高层,但风险未知。
    在动用之前,最好能通过其他渠道,对明光寺有更深入的了解,尤其是他们『处理』流民的內幕。”
    “黑市是个机会。”
    “那里鱼龙混杂,是情报和特殊物品的集散地。”
    “三天后开市,需要弄到凭证...或许可以从血刀会这条线入手。”
    他拿出那枚黑色的狼头令牌,摩挲著表面的纹路。
    “血刀会收钱办事,发布悬赏。我初来乍到,正需要一些『战绩』来打响名头,同时获取香火。”
    “用这令牌,接几个合適的任务,既能摸清血刀会的运作模式,顺便...看看有没有关於明光寺的悬赏或线索。”
    “早点在踏仙城熟络,说不定能接触、拿到一些消耗品和俗器。”
    光明会和园丁,就像一根刺,一直扎在江源心里。
    对方已经注意到了他,並且派出了专业的刺客。
    被动等待不是他的风格,必须主动探查,掌握主动权。
    ...
    江源换了身更不起眼的灰布衣服,往脸上抹了点东西,让自己看起来更普通、更沧桑一些。
    然后拿著那枚狼头令牌,按照向客栈老头打听来的模糊方向,朝著血刀会的一处公开联络点走去。
    联络点位於南城和西城交界处,一个掛著一面褪色、画著滴血短刀旗帜的赌坊后门。
    门口守著两个眼神凶悍、腰间鼓鼓囊囊的汉子,看到江源靠近,立刻投来审视的目光。
    江源亮出狼头令牌。
    其中一个汉子接过,检查了一下,又打量了江源几眼,似乎有些疑惑令牌的原主怎么换人了,但也没多问。
    血刀会外围人员更换频繁,太正常了。
    他侧开身子,指了指身后一道向下的、昏暗的楼梯。
    “悬赏榜在地下,自己去看。”
    “看中了哪个,记下编號,来这边登记,交押金。”
    “规矩都写在墙上,坏了规矩,后果自负。”汉子声音沙哑,语气冷漠。
    江源点点头,走下楼梯。
    地下空间不大,瀰漫著劣质菸草和汗水的臭味。
    墙壁上掛著几盏油灯,火光摇曳,映照著墙上张贴的数十张泛黄或崭新的纸片。
    这就是悬赏榜。
    已经有七八个人站在榜前,默默地观看,有人低声交谈,有人独自沉思。
    这些人大多气息阴冷,带著煞气,一看就是刀头舔血的角色。江源的到来,引起了短暂的注视,但很快又移开。
    一个面目普通、气息收敛的新人,引不起太多兴趣。
    江源走到榜前,目光快速扫过。
    悬赏內容五花八门:
    “求购『三百年份阴魂草』一株,地点不限,报酬:五百香火或等价俗器。”
    “追杀叛徒『刘三刀』,原四海帮小头目,七阶结缘者,擅长刀法,最后出没於城北『野狗林』。报酬:八百香火。提供確切线索者,二百香火。”
    “探索西郊『古墓』,需擅长应对机关、尸傀的好手三名,修为不低於八阶。报酬面议。”
    “收集『食魘狼妖』完整皮毛十张,需新鲜。报酬:每张一百二十香火。”
    ...
    江源的目光,最终停留在榜单中部偏下,一张墨跡较新的悬赏上。
    “调查『流民营失踪案』。”
    “內容:近日流民营连续发生青壮年流民失踪事件,疑与明光寺『济苦』行动有关。需查明失踪流民最终去向,及明光寺相关僧眾在此事中的具体角色。提供確凿证据。”
    “警告:目標涉及明光寺,风险极高,可能遭遇武僧甚至更高层次阻力。接取者需有隱匿、侦查之能,且对自身实力有充分信心。”
    “报酬:两千香火。或等价情报、俗器。视调查结果深度追加报酬。”
    “发布人:匿名。”
    “状態:未接取。”
    江源眼神微凝。
    流民营失踪...明光寺济苦行动...
    和他从茶馆伙计那里听来的消息吻合。
    而且,这个悬赏的报酬高达两千香火,还特意警告风险涉及明光寺...发布者是谁?
    对明光寺不满的其他势力?
    失踪流民的亲属?
    还是...城主府中某些对明光寺不满的人?
    不管是谁,这个悬赏,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
    既能调查明光寺的隱秘,获取第一手情报,为后续使用推荐信做准备,又能赚取不菲的香火,还能可能接触到对明光寺有敌意的势力。
    他毫不犹豫,记下了这个悬赏的编號“丁-十七”,走到楼梯口旁边的登记处。
    登记处是个独眼、满脸疤痕的老者,正就著油灯擦拭一把匕首。
    看到江源递来的编號,独眼老者动作一顿,抬起那只完好的眼睛,仔细打量了江源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丁-十七?你確定?”老者声音嘶哑,“这活儿掛出来三天了,看过的人不少,敢接的,你是第一个。”
    “看你这生面孔,新来的?知道这悬赏意味著什么吗?”
    “知道。”江源声音平淡,“规矩我看了,押金多少?”
    老者见江源態度坚决,也不再劝,从桌下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翻到某一页:“丁字悬赏,押金一成报酬,也就是两百香火。”
    “任务失败或放弃,押金不退。”
    “若因任务泄露或执行不当,导致我会遭受损失,需十倍赔偿。有异议吗?”
    “当然,人死债消。”
    “没有。”江源点出两百香火、
    大部分是昨天从混混身上搜刮和原本的剩余,放在桌上。
    老者清点收好,在册子上记录下江源临时报的假名“袁江”,以及任务编號、接取时间,然后撕下半张符纸一样的东西,递给江源。
    江源接过符纸,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赌坊后门,重新沐浴在昏暗的天光下,江源感觉心跳微微加快了些。
    不是害怕,而是某种熟悉的、面对挑战时的跃跃欲试。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回到客栈,关好房门,开始做更细致的准备。
    首先,是规划调查路线和方法。
    流民营在城外西南方向,是踏仙城收容各地逃难流民、乞丐的聚集地,龙蛇混杂,管理混乱,是失踪案的高发区。
    明光寺的“施粥点”和“义诊棚”就设在流民营边缘。
    “直接潜入明光寺风险太大,容易打草惊蛇。最好的切入点,是流民营本身。”
    “先摸清失踪案的具体细节:失踪时间、地点、人物特徵,明光寺人员的活动规律,以及...有没有目击者,或者,侥倖逃脱者。”
    江源换上一身更破旧、打著补丁的衣服,在脸上、手上抹了些尘土,让自己看起来更符合流民营民的形象。
    最后,他检查了一下“九幽棺”內的物品:滋补壮內丹、百药清毒散、燃血爆体丹各一瓶,关键时刻能保命或翻盘。
    准备妥当,已近黄昏。
    这个时间,流民营最为混乱,也最適合浑水摸鱼。
    江源悄然离开客栈,没有走城门、
    进出城需要查验,可能留下记录。
    他绕到南城墙一处早已探明的、因年久失修而出现的隱蔽裂缝处,利用“鬼踮脚”轻易翻越,来到了城外。
    循著记忆中的方向,在荒草丛生、垃圾遍地的野地里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一片杂乱无章、由破木板、烂草蓆、歪斜木桩和脏污帐篷组成的巨大聚居地,出现在眼前。
    流民营。
    规模远超江源想像,一眼望去,密密麻麻,蔓延出数里,像一块溃烂的疮疤,贴在踏仙城雄伟的城墙脚下。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粪便、腐烂物和疾病混合的恶臭,令人作呕。
    哀嚎声、孩童的哭喊、有气无力的乞討声、以及偶尔响起的短促惨叫和喝骂,交织成一片绝望的乐章。
    营地里几乎没有任何规划,污水横流,垃圾堆积如山,蚊蝇成群。
    人们面黄肌瘦,眼神空洞麻木,蜷缩在各自的“窝棚”里,或者像游魂一样在污秽的小径间蹣跚。
    江源收敛所有气息,如同一个真正的、疲惫而警惕的流民,低著头,融入这片骯脏的海洋。
    天眼开启到最小范围,敏锐地捕捉著周围的一切信息。
    他先是在外围区域转了几圈,观察明光寺设置的“施粥棚”和“义诊棚”。
    粥棚前排著长长的、绝望的队伍,几个穿著灰色僧衣、但眼神並不慈悲、反而带著不耐烦和隱隱倨傲的年轻僧人,正在分发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菜粥。
    义诊棚里,一个年长些、面色淡漠的僧人,正给一个不断咳嗽的流民把脉,动作敷衍。
    江源注意到,在粥棚和义诊棚附近,游荡著几个身形健壮、太阳穴高高鼓起、目光锐利的“僧人”。
    他们虽然也穿著僧衣,但气息明显强於普通僧人,至少是九阶巔峰,甚至可能是初入八阶。
    他们的目光如同鹰隼,在排队的人群中扫视,偶尔会停留在某些看起来还算健壮、或者年轻的面孔上,低声交谈几句。
    这些,恐怕就是负责“挑选”的人了。
    江源没有靠近,默默记下这些人的样貌和举止特徵。
    接著,他开始在流民营更深处,那些更混乱、更黑暗的角落游走。
    他刻意靠近一些聚在一起、神色悲戚或恐惧的流民群体,竖起耳朵,运用“听幽”俗术,捕捉著风中飘来的只言片语。
    “...我男人前天晚上说去解手,就再没回来...”
    “隔壁棚的老王头,身体一直挺好,昨天被寺里的师傅说是有『佛缘』,带走去『诊治』,也没见回...”
    “小声点!不想活了?我听说,被带走的,都没好下场!后山...后山晚上有光,还有念经声,渗人得很!”
    “我好像看见...看见那天晚上,有黑色的马车,从寺里后门出来,往山里去了...车上,有东西在动,还...还有血滴下来...”
    恐惧,绝望,麻木。
    流言在压抑中悄悄传递,但没人敢公开质疑,更没人敢去探寻真相。
    明光寺在这片绝望之地,拥有著绝对的、生杀予夺的权威。
    “黑色的马车...后山...血...”江源將这些关键词记下。
    后山,应该就是明光寺的后山,属於寺庙范围,防守必定森严。
    他需要更確凿的证据,或者,一个“知情者”。
    江源在流民营中一直待到深夜。
    夜幕降临后,流民营更加危险,抢劫、强姦、杀人的事件时有发生,惨叫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但也只有这个时候,一些真正的黑暗,才会浮现。
    他如同幽灵,在阴影中穿行,避开几起正在发生的暴行。
    他不是救世主,无力改变这里的整体规则,他的目標明確。
    终於,在接近子时,流民营最边缘、靠近一片乱葬岗的破败窝棚区,江源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动静。
    那是一个极其低微、断断续续的呻吟,夹杂著压抑到极致的哭泣,从一个半塌的窝棚里传出。
    更重要的是,江源的“僵土”感知到,那窝棚里,除了一个气息微弱、似乎受了重伤的“活物”,还有一丝...非常淡,但绝不属於活人的阴邪死气!
    而且,这死气中,竟然混杂著一丝微弱的佛力?
    有古怪!
    江源屏住呼吸,將“鬼踮脚”和“匿息符”的效果催动到极致,悄无声息地靠近那个窝棚。
    窝棚用破烂的草蓆和木棍搭成,四面漏风。
    他从一道缝隙中,向內窥视。
    窝棚里没有灯,只有清冷的月光从破洞洒下些许微光。
    一个瘦骨嶙峋、衣衫襤褸、看不出年纪的男人,蜷缩在角落的草堆上,身体不断颤抖。
    他的左手手臂,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扭曲著,显然断了。
    但这还不是最诡异的。
    最诡异的是,他裸露的右侧小腿上,皮肤下面,竟然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蠕动!
    那东西呈现一种不祥的暗金色,形状...像是一截小小的、扭曲的指骨!
    暗金色的“指骨”嵌在他的皮肉里,周围血管凸起,变成青黑色,丝丝缕缕极其微弱的暗金色气息。
    正从“指骨”中渗出,试图钻进他更深的血肉,而一股充满痛苦和死寂的阴邪气息,伴隨著一丝扭曲的佛力,正从那里散发出来。
    男人另一只完好的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牙齿深深咬入手背,鲜血淋漓,才没有让自己惨叫出声。
    他眼中充满了无边的痛苦、恐惧和...一种诡异的、仿佛要被同化的麻木。
    活人桩?
    不,不太像。
    这更像是...某种东西被“种”进了活人体內,正在汲取他的生机,或者...进行某种转化?
    江源瞳孔收缩。
    这景象,比他见过的“疫腑种”更加邪异!
    那暗金色的、带著佛力的“指骨”...难道是...“舍利”?
    用活人血肉培育的邪物?
    他瞬间想到了“活人舍利”这个词。
    明光寺,佛寺,舍利子...如果他们將掳走的流民,以邪法炼製,试图生成某种蕴含邪恶佛力的“舍利”...
    窝棚里的男人,似乎已经到了极限,身体抽搐的幅度越来越大,捂著嘴的手也开始无力滑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中的神采快速黯淡,那暗金“指骨”蠕动的速度却在加快。
    他快死了。
    一旦死亡,这“指骨”可能会彻底爆发,或者被设下禁制的人察觉。
    江源不再犹豫,身形一闪,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滑入窝棚之內。
    在男人惊骇欲绝、却已无力呼喊的目光中,一指点在他的昏睡穴上。
    男人头一歪,昏迷过去,身体的抽搐暂时停止。
    江源低头,仔细查看他小腿上的异状。
    天眼聚焦,那暗金色“指骨”的细节更加清晰。
    它並非真正的骨头,更像是某种能量和物质的聚合物,表面有著极其细微、扭曲的梵文纹路,散发著矛盾的气息。
    【不完整的“痛苦偽舍利”(???)】
    【描述:以活人为基,植入“佛怨之种”,汲取其极致痛苦、恐惧、生机与魂魄,催化生成的邪物胚胎。蕴含扭曲的佛力与痛苦愿力,可作为某些邪法仪式的核心材料,或用於炼製特殊邪器。此枚尚未成熟,且似乎因载体濒死、排斥强烈,处於极不稳定状態。】
    这证据,太有力了,但也太烫手。
    这东西留在体內,这个男人必死无疑,而且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变故。
    取出来?
    他不太了解这玩意,贸然动手,可能直接导致其爆发,或者触发布置者的感应。
    他快速思索。
    任务要求是“查明失踪流民最终去向,及明光寺相关僧眾在此事中的具体角色。提供確凿证据。”眼前这个活生生的“证据”,以及他腿上的“痛苦偽舍利”,就是最確凿的证据!
    但如何安全地“提供”?
    或许...不需要取出舍利,只需要记录下这一幕,以及这个男人的“口供”。
    江源从九幽棺中,取出一张得自林默默的、之前一直没捨得用的“留影符”。
    这种符籙可以短时间记录影像和声音,是侦查的利器。
    他激发符籙,对准男人和他腿上的异状,同时低声但清晰地陈述自己发现的时间、地点、情况。
    录了约莫一分钟,確保关键信息都记录清楚后,江源收起留影符。
    接下来,是这个男人的命。
    救,还是不救?
    救,可能会惹上麻烦,这“偽舍利”就是个定时炸弹。
    不救...一个可能提供更多线索的“证人”死在眼前,有点难受。
    “试试看,用煞气和雷鸣,能否暂时压制或隔绝这鬼东西。”江源心念一动,领域没有张开。
    但一缕精纯的、来自“万骸肩舆”领域的阴寒煞气,混合著一丝极其细微的、被他控制到极致的“雷鸣”之力,从他的指尖渗出,缓缓覆盖向那暗金色的“偽舍利”。
    “滋滋...”
    煞气与雷鸣之力接触到“偽舍利”的瞬间,那东西猛地一颤,仿佛被刺痛,表面扭曲的梵文亮起微光,试图抵抗。
    那股阴邪死气和痛苦愿力剧烈翻腾。
    但江源的力量层次更高,性质也对其有明显的克制。
    很快,那“偽舍利”的蠕动停止了,表面的暗金色光芒也黯淡下去,仿佛被一层灰色的冰霜冻结、麻痹。
    有效!
    虽然无法根除,但至少暂时封印稳定了其状態,阻止了它继续侵蚀男人的生机,也隔绝了它可能向外传递的波动。
    男人腿上青黑色的血管也稍稍平復,他脸上极致的痛苦表情缓和了些,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那么紊乱。
    江源鬆了口气。
    能暂时稳住就行。
    他撕下男人身上一块相对乾净的布条,將他的伤口简单包扎,遮住了那恐怖的景象。
    然后,他再次检查了一下周围,確认没有惊动任何人,便扛起依旧昏迷的男人,如同扛著一捆乾草,悄无声息地离开窝棚,融入外面的黑暗。
    他不能把男人带回客栈,也不能留在流民营。
    血刀会的联络点?
    那里人多眼杂,更不安全。
    目光扫过远处巍峨的城墙,江源想到了一个地方。
    他翻越出来的那处城墙裂缝附近,有一个被遗弃的、半塌的土地庙,平时根本不会有人去。
    就那里了。
    他加快速度,在荒野中疾行,很快来到了那座破败的小庙。將男人放在还算乾燥的角落,又给他餵了半粒“百药清毒散”。
    做完这些,江源在破庙门口和男人身上,各留下了微不可察的一缕煞气印记,便於追踪和预警。
    江源看了昏迷的男人一眼,转身离开,返回踏仙城。
    当他再次从城墙裂缝溜回城內,回到悦来客栈的房间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一夜惊险,但收穫巨大。
    江源没有休息,而是立刻拿出那张“留影符”和血刀会的任务通讯符。
    他將留影符中的部分关键影像,利用通讯符中简单的传讯功能,压缩成一段加密的信息流光,连同自己关於“痛苦偽舍利”和明光寺后山线索的简要说明,一起发送了过去。
    他相信,血刀会那边,或者那个匿名的发布者,看到这段信息,会明白其价值。两千香火的报酬,应该稳了。
    而且,这或许能引来发布者的进一步接触,那正是他想要的。
    做完这一切,江源才感到一阵疲惫袭来。
    不是身体上的,高强度行动对现在的他来说负担不大,主要是精神一直高度紧绷。
    他盘膝坐下,调息片刻,恢復精神。
    然后,开始思考下一步。
    明光寺的邪恶,已经確认。
    接下来,是如何利用“推荐信”了。直接拿著信去找慧难主持?
    那等於自投罗网,对方一旦察觉自己可能知道了他们的秘密,推荐信立刻就会变成催命符。
    “必须製造一个合理的、不会引起怀疑的『契机』。而且,最好能接触到除了慧难之外,其他可能对寺內隱秘知情,或者...心怀不满的僧人。”江源手指轻叩膝盖。
    他想到了白天在流民营看到的,那些负责“挑选”流民的、眼神倨傲的年轻僧人,以及那个面色淡漠的年长僧人。这些人,是具体的执行者。
    从他们身上,或许能打开缺口。
    还有那个发布悬赏的匿名者...
    如果能联繫上,或许能获得更多內幕和支持。
    “先去流民营,盯住那些执事僧人,看看他们日常接触哪些人,有没有规律。同时,等待血刀会或发布者的回覆。”
    天色大亮后,江源再次改换装束,变成一个普通的、面色蜡黄的苦力模样,混在出城劳作的人群中,再次前往流民营。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將主要目標锁定在昨天观察到的那几个气息较强的执事僧人身上。
    他远远跟著其中一个身材高瘦、眼神阴鷙的年轻僧人,看著他在流民营中趾高气扬地巡视。
    偶尔会停下,指著某个相对健壮的流民。
    对身边的跟班吩咐几句,然后便有人將那个面如死灰的流民带走。
    江源注意到,这僧人並非一直待在流民营。
    接近中午时,他离开了流民营,朝著踏仙城方向返回,但没有进城,而是绕到了西城门外,沿著一条偏僻的小路,走进了西城外一片茂密的、属於明光寺范围的“福田林”。
    江源心中一动,悄无声息地跟上。
    福田林中树木葱鬱,但寂静得有些诡异,连鸟叫声都很少。那僧人在林中七拐八绕,最终来到林间一座孤零零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青砖小院前。
    小院门紧闭,门口没有任何標识。
    阴鷙僧人警惕地左右看了看,才上前,有节奏地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他闪身进去,门隨即关上。
    江源没有贸然靠近。
    他攀上附近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利用“匿息符”和“鬼踮脚”,將自身气息和存在感降到最低,如同树的一部分,遥遥观察著小院。
    小院看似普通,但江源的“天眼”能看到,院子上空笼罩著一层淡淡的、带著檀香味、却隱现血光的阵法屏障。
    这阵法不算特別高明,但足以预警和阻挡一般的窥探。
    “这里...是他们在城外的秘密据点?交接点?还是...”江源耐心等待著。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小院的门再次打开。出来的不只是那个阴鷙僧人,还有一个穿著褐色僧衣、身材矮胖、面容慈眉善目、但眼神深处却带著一种冰冷审视感的中年僧人。
    这中年僧人气息更加凝实,竟是八阶中期的修为!
    而且,他身上散发出的檀香中,隱隱混杂著一丝极淡的、与那“痛苦偽舍利”同源的阴邪佛力!
    这胖和尚,绝对是核心人物!
    两人在门口低声交谈了几句,由於距离和阵法阻隔,江源听不真切。
    但他看到,那胖和尚將一个巴掌大小的、贴著符籙的黑色木盒,交给了阴鷙僧人。
    阴鷙僧人恭敬接过,小心翼翼收入怀中。
    隨后,胖和尚转身回了院子。阴鷙僧人则沿著原路返回,看样子是要回明光寺。
    黑色木盒...里面装的什么?
    是收集到的“材料”?。
    江源目光闪动。
    略一权衡,他决定探查小院。
    阴鷙僧人带著东西回寺,目的地明確,但寺內防守森严,难以深入。
    而这城外小院,可能是一个相对薄弱的环节,或许藏著更多秘密。
    他等到阴鷙僧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又静静等待了片刻,確认小院內没有其他人进出。
    然后,他如同一片落叶,从树上飘下,落地无声。
    绕著青砖小院转了一圈,江源在院子后方,找到了一处阵法波动相对微弱的角落。
    他伸出手指,指尖一缕混合了“流沙”侵蚀之力和“雷鸣”破邪之力的细微能量,缓缓探向那层阵法屏障。
    “嗤...”
    轻微的能量消磨声响起。阵法屏障泛起涟漪,但並未被触发警报。
    江源对力量的操控精细入微,如同最灵巧的锁匠,寻找著阵法的“缝隙”。
    片刻后,屏障被他无声无息地蚀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孔洞,且没有引起阵法整体的剧烈反应。
    他身影一闪,钻入孔洞,进入院內。
    身后的阵法孔洞在他离开后,缓缓弥合。
    小院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显破败,只有三间正屋,门窗紧闭,寂静无声。
    但江源的“僵土”感知到,左侧那间屋子下面,有微弱的生命气息,不止一个,而且气息充满了痛苦和恐惧。
    同时,正中的屋子下面,则传来一阵阵极其隱晦的、带著檀香和血腥味的能量波动。
    江源先悄然靠近左侧屋子。
    窗户被木板钉死,门也从外面锁著。
    他透过门缝,向內窥视。
    里面是一个地窖入口,敞开著,有昏暗的灯光从下面透出。地窖里,隱隱传来铁链拖动的哗啦声,和压抑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呜咽。
    他轻轻拨开门閂。
    闪身进入,然后迅速无声地关上地窖的木板盖,但没有完全合拢,留了一丝缝隙观察上方。
    沿著陡峭的木梯走下,一股混合了血腥、排泄物和浓烈药味的恶臭扑面而来。
    地窖不大,点著两盏昏暗的油灯。
    地窖两侧,是粗大的木桩,木桩上绑著四个人!
    三男一女,都是青壮年流民,此刻全都衣衫襤褸,身上有著不同程度的伤痕和淤青。
    他们目光涣散,充满绝望,嘴巴被破布塞住,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更可怕的是,他们每个人的手臂或小腿上,都绑著脏污的布条,但布条下,隱约有暗金色的、不规则的凸起在微微蠕动!
    和他在破庙救下的那个男人情况类似,但这些人身上的“偽舍利”胚胎似乎更大,蠕动更剧烈,他们的痛苦也明显更甚,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他目光扫过地窖,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简陋的木架,上面摆放著一些瓶瓶罐罐,里面装著暗红色的粘稠液体、磨成粉的古怪矿石、以及一些晒乾的、形状扭曲的草药。
    还有几把带著暗红血渍的小刀、鉤子等工具。
    江源再次取出“留影符”,將地窖內的一切,包括这四个“培育体”,以及那些工具材料,全部清晰记录。
    同时,他也“听”到,从脚下更深处,似乎还传来那诡异的梵唱和能量波动。
    这地窖下面,还有一层!
    他找到地窖角落一个被破草蓆遮盖的、向下的洞口。
    掀开草蓆,一股更浓郁的血腥味和檀香味混合的怪味涌出。
    下面有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闪烁。
    江源没有立刻下去,而是侧耳倾听,並用天眼感知。
    下面似乎有一个更大的空间,那诡异的梵唱就是从那里传出,能量波动也更清晰。
    但他没有感知到明显的、强大的生命气息,只有一些...微弱、混乱、充满痛苦怨念的魂魄波动。
    是炼製“偽舍利”的核心法坛?还是...存放“成品”的地方?
    他必须下去看看。
    悄无声息地沿著洞口向下。
    下面是一段更陡的石阶,石阶尽头,是一个比上面地窖稍大一些的石室。
    石室中央,是一个用鲜血和某种黑色矿石粉末勾勒出的、复杂而邪异的法阵。
    法阵的八个方位,各点著一盏人皮灯笼,灯笼发出暗红色的、摇曳的光芒,映照著法阵中央的景象。
    那里,摆放著八个黑色的、约莫拳头大小的陶罐。
    陶罐表面贴满了扭曲的梵文符咒。
    此刻,法阵正在微微运转,暗红色的光芒顺著纹路流动,不断涌入那八个陶罐之中。
    而那低沉痛苦、仿佛万人哀嚎匯聚成的梵唱声,正是从这八个陶罐中传出!
    陶罐里,隱约可见暗金色的、不规则块状物在红光中沉浮,散发出比上面那些“胚胎”强大得多、也精纯得多的阴邪佛力和痛苦愿力!
    八个接近成熟,甚至可能已经炼製成功的“痛苦偽舍利”!
    而在石室的墙壁上,还掛著几幅诡异的“画卷”,画卷上並非佛像或山水,而是一个个扭曲、痛苦的人形,以各种匪夷所思的姿势“生长”在类似树木的物体上,他们的胸口或额头,凝结著暗金色的“果实”——舍利。
    画卷旁还有密密麻麻的、扭曲的梵文注释。
    这似乎是一种邪法仪式的记录和说明!
    江源分身快速扫视整个石室,將法阵、陶罐、画卷全部用留影符记录下来。
    就在他准备靠近一些,仔细观察那些画卷和陶罐时。
    石室一角,一个毫不起眼的、镶嵌在墙壁里的黑色小铃鐺,突然无风自动,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这铃鐺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石室中格外清晰!
    而且,江源分明感觉到,一股隱晦的波动隨著铃声扩散开去!
    预警禁制!
    还是他之前没有发现的、更隱蔽的禁制!
    几乎在铃声响起的同时,石室通往上面的石阶出口处,那扇原本开著的厚重木门,“轰”的一声自动关闭!
    门上亮起密集的、带著血光的梵文,瞬间將出口封死!
    紧接著,石室中央那邪异法阵红光大盛!
    八个陶罐剧烈震动,其中的暗金色“偽舍利”仿佛被惊醒,散发出更加强烈的痛苦怨念和佛力,与法阵红光交织,瞬间在石室內形成一股混乱、扭曲的能量力场。
    江源有意退去,但结果...
    “哪里走!”胖和尚赶来,抬手就是一掌拍出!
    掌风呼啸,带著浓郁的、令人作呕的檀腥味,一只巨大的、闪烁著暗金色“卍”字符的虚幻佛手印,凌空拍向江源后心!
    这一掌,威力十足,已有八阶中期的水准,而且那佛手中蕴含的扭曲愿力,专门侵蚀心神!
    若是九阶时的江源,面对这突如其来、威力强大又诡譎的一掌,恐怕难以全身而退,至少要受不轻的伤,甚至可能被那扭曲愿力侵入心神。
    但此刻,他是八阶“担山赶日”!
    面对背后袭来的恐怖掌印,江源前冲之势不减,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在佛手印即將临体的瞬间,他左脚在地上重重一踏!
    “僵土”发动!
    脚下大地传来一股沉稳厚重的力量,瞬间充盈全身。
    同时,他背部肌肉诡异地一缩一弹,体內“九阳真功”气血轰然奔腾,在背部皮肤下形成一层坚韧无比的防护。
    更有细微的、蓝紫色的雷光在衣物下流转。
    “轰!”
    佛手印结结实实拍在江源后心。
    他前冲的速度骤然加快,如同被巨力推动,但身形却稳如磐石,並未被打得踉蹌或吐血。
    只是背部衣物“刺啦”一声碎裂,露出下面微微泛著金属光泽、缠绕著丝丝雷光的皮肤。
    皮肤上,一个淡淡的、暗金色的手掌印正在快速被雷光消磨、驱散。
    江源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臟腑微微震盪,气血翻腾,但也就仅此而已!
    大部分掌力被“僵土”导入地下化解,剩下的被“九阳真功”气血和“雷光护甲”硬抗了下来!
    那侵入的扭曲愿力,更是被至阳至刚的气血和雷霆之力克制,未能造成实质影响!
    借著这一掌的推力,江源速度再增三分,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瞬间掠过院墙,投入外面的福田林中!
    “什么?!”胖和尚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他蓄力一击,竟然只是打碎了对方的衣服?
    甚至连让对方吐血都没做到?
    这怎么可能?!
    对方明明只有八阶初期的气息波动!
    是体修?!
    还是有什么顶级护体俗术或俗器?
    就这么一耽搁,江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茂密的林木之中。
    “师叔!追不追?”阴鷙僧人脸色发白,急声问道。
    胖和尚看著江源消失的方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闪烁不定。
    对方展现出的实力和果断,超出预料。
    而且,这里是城外,对方一旦遁入荒野或混入人流,再想找就难了。
    更重要的是,地窖下面的情况...
    “追什么追!”胖和尚厉喝一声,转身冲向地窖入口,“快!下去看看损失如何!”
    “还有,立刻用传讯符通知寺里,有硬点子摸到了这里,可能...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计划必须提前!”
    “还有,立刻搜查流民营,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或者同党!”
    他心中又惊又怒,还有一丝隱隱的不安。
    那个闯入者...到底是谁?
    而此刻,江源已在福田林中穿梭出数里,確认身后无人追来,才稍稍放缓速度,绕了一个大圈,从另一个方向返回踏仙城。
    进城后,他没有回客栈,而是又换了一身装束,在城里兜了几圈,確认无人跟踪,才悄悄回到悦来客栈。
    关上房门,布下禁制,江源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色微微发白。
    胖和尚那一掌,他看似接得轻鬆,实则也受了些震盪,气血翻腾得厉害,背部更是火辣辣地疼。
    毕竟硬接八阶中期蓄力一击,没那么简单。
    他连忙服下一颗“滋补壮內丹”,调息片刻,才感觉好多了。
    回想起刚才的惊险,江源心有余悸,但更多的是庆幸和后怕。
    “幸好突破了八阶,肉身、气血、灵力、对力量的掌控都大幅提升,还有『僵土』快速恢復和卸力,『雷鸣护甲』防御,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江源清晰认识到,在踏仙城这种地方,实力差一线,就是生死之別。
    同时,他也对明光寺的邪恶和底蕴,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一个城外的秘密据点,就有八阶中期的核心僧侣看守,拥有炼製“痛苦偽舍利”的完整法阵和流程,其图谋绝对不小。
    而且,对方反应极快,组织严密....
    一个计划,在江源脑中逐渐成型。
    冒充那个被自己干掉的猴妖,拿著推荐信,去明光寺。但去的时机很关键。
    要在明光寺因为据点暴露、焦头烂额、急於查明入侵者身份、或者准备提前启动某项计划的时候去。
    一个拿著“水帘弄影大圣”一脉“分坛元帅”推荐信的“自己人”出现,他们很可能会病急乱投医,或者急於拉拢外部力量,从而降低戒心,让自己更容易接触到核心。
    甚至,自己可以“主动”提供一些“线索”,比如,声称在城外看到可疑人物,或者发现了某些针对明光寺的阴谋...半真半假,引导他们的视线。
    理清思路,江源定下心来,继续运功调息,恢復状態,並等待夜晚来临。
    傍晚时分,他怀中的血刀会通讯符,终於传来了微弱的灵力波动。
    江源输入一丝灵力激活,符文中传出一个经过处理、分不清男女的沙哑声音:
    “证据已收到,属实。任务完成度,甲上。”
    “报酬:两千香火,已存入此符,凭符可於任意血刀会联络点支取,或直接用於会內交易。”
    “发布者问:是否有意继续合作,进行下一步调查?”
    “目標:查明明光寺炼製『偽舍利』之最终目的,及其与城內其他势力的具体勾连。报酬面议,风险极高。”
    江源眼中精光一闪。
    两千香火到手!
    至於下一步合作...风险极高,但收益必然也极大。
    江源沉吟良久,对著通讯符输入灵力,回復道:
    “合作可谈。但需更多关於明光寺內部派系、及『慧难』之下核心人物之情报。”
    “另,我需要『水帘弄影大圣』麾下,一位『分坛元帅』及其亲属的详细资料。”
    “三日后,黑市开市,於『老地方』面议。”
    他將通讯符收回怀中。
    两千香火到帐,让他底气足了不少。
    这笔钱,足够他在黑市购买不少急需的情报和物资了。
    “接下来,就是利用香火,看看能不能在踏仙城,买一些俗器、消耗品,针对一下现实里的园丁、光明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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