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踏仙城西。
    明光寺的轮廓在黑暗中沉默，唯有几处殿堂还亮著昏黄的灯火。
    江源没有走正门。
    他如同昨夜在流民营中一般，將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借著“鬼踮脚”与“匿息符”，绕到寺庙高耸的围墙之下。
    墙高近三丈，青砖古旧，爬满苔蘚。
    但这难不倒他。
    指尖“流沙”微动，墙根处坚硬的泥土瞬间软化、变形，向上拱起一个可供借力的土坡，他足尖一点，身形已如狸猫般翻上墙头，伏在阴影里，气息与墙头的荒草几乎融为一体。
    天眼微开，视野中，寺庙內部的黑气远比外界看到的浓郁得多，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分布：
    大部分区域是寻常的、驳杂的香火愿力与僧眾气息。
    但在寺庙最后方，靠近后山的方向，数道浓烈如实质的暗金色邪气，混杂著冲天的痛苦怨念，正从地底深处透出，如同沸腾的岩浆，不断向上翻滚。
    那里，无疑是核心区域。
    而在他白天观察到的、寺庙中央的“藏经阁”方向，却有一道截然不同的气息。
    沉凝、古老、晦涩，被重重阵法包裹，像是一块被无数锁链捆缚的坚冰，散发著极致的“封闭”与“抗拒”之感。
    这气息与周围沸腾的邪气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被邪气拱卫在中心。
    他没有贸然冲向藏经阁。
    那里阵法密布，防卫必定最严。
    他的目標是先確认“偽舍利”的用途和流向，找到其与目標之间的联繫，再图谋下一步。
    他如同阴影中的壁虎，沿著墙头、屋脊，向著后山邪气最盛处潜行。
    越靠近，那股混合了檀香、血腥、痛苦的诡异味道就越发清晰，低沉的、仿佛万人哀嚎压缩成的梵唱声也隱隱传入耳中，搅得人心神不寧。
    寻常人靠近此地，只怕不需片刻就会精神错乱。
    很快，他来到寺庙深处一片僻静的塔林。
    这里古塔林立，但其中最大、最中心的一座七层石塔，塔基处竟有暗门！
    暗门此刻紧闭，但浓烈的邪气和梵唱正从门缝中丝丝缕缕渗出。
    塔外看似无人看守，但江源的天眼清晰看到，塔身表面、周围地面，甚至空中，都布满了密密麻麻、闪烁著暗金血光的细微梵文符咒，构成一个极其复杂阴邪的预警兼攻击阵法。
    “比城外小院的阵法强了不止一个档次....”江源屏息观察。
    硬闯几乎不可能，瞬间就会惊动整个寺庙。
    他耐心等待著。
    细纲提到城主府会介入，或许会製造混乱。
    但在这之前，他需要更近距离地观察。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就在子时前后，塔基暗门忽然无声滑开一道缝隙。
    一个穿著絳红色袈裟、身材高大、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如鹰的老僧，率先走出。他气息深沉晦涩，竟是一位七阶“领兵童子”！
    虽然只是初入七阶的感觉，但那生命层次的压迫感，已让潜伏在远处的江源感到呼吸微窒。
    老僧身后，跟著四个穿著褐色僧衣、手持黑铁禪杖的武僧，个个都有八阶中后期的修为。
    他们抬著两个贴著重重符籙的黑色木箱，小心翼翼，仿佛捧著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木箱缝隙中，透出浓郁的精纯邪佛力与痛苦愿力，是成熟的“痛苦偽舍利”！
    而且数量不少！
    江源精神一振，全力收敛气息，天眼死死锁定。
    只见那枯槁老僧警惕地四下扫视一番，確认无误后，才低声诵了句古怪的经文。
    他手中一串乌黑的念珠亮起微光，与塔外的阵法產生共鸣，暂时开闢出一条安全的通道。
    一行人抬著木箱，快速穿过塔林，转向了寺庙藏经阁的方向！
    “果然！『偽舍利』的最终目的地是藏经阁！”
    江源心跳微微加快。
    他保持极限距离，利用建筑物和阴影，远远吊在后面。
    藏经阁是一座三层木製阁楼，飞檐斗拱，在夜色中显得庄严肃穆。
    但江源的天眼却看到，整座阁楼被一个巨大的、倒扣碗状的暗金色阵法光罩笼罩，光罩上无数扭曲的梵文流转，散发出强大的禁錮与净化之力。
    阁楼本身，也隱隱与地下那沉凝古老的气息相连。
    枯槁老僧在阁楼前停下，恭敬行礼：“住持师兄，今日份的『资粮』已送至。”
    阁楼大门无声洞开，一个平静无波、却仿佛直接在人心底响起的声音传出：“有劳慧嗔师弟，送进来吧。”
    慧嗔老僧连忙示意武僧抬箱进入，自己也跟了进去。
    大门隨即关闭，阵法光罩微微波动，恢復原状。
    江源潜伏在远处一座佛殿的屋顶，眉头紧锁。
    主持“慧难”就在里面！
    江源感到压力陡增。
    七阶对八阶，那是质的差距，本源压制会极其可怕。
    而且看这寺庙的邪门，这慧难绝对不好对付。
    他正思索著是继续等待，还是冒险靠近侦查，异变突生！
    “轰隆——！！！”
    踏仙城中心，城主府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隨即是剧烈的灵力碰撞光芒和喊杀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寧静！
    几乎同时，明光寺不同方向，也传来数声爆炸和惨叫！火光腾起！
    “敌袭！有贼人闯寺！”
    “保护藏经阁！”
    寺庙內顿时警钟大作，无数武僧、执事从各处涌出，一片混乱。
    藏经阁的阵法光罩也瞬间亮了几分，显然进入了全面戒备状態。
    江源眼神一凝：“城主府动手了？还是....其他势力？”
    机会！
    趁著寺庙內部因多处遇袭而混乱，防御重心被分散，江源不再犹豫。
    “鬼踮脚”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淡不可见的灰影，避开几队匆忙奔过的武僧，迅疾无比地掠向藏经阁侧面！
    他没有从正面强闯阵法，而是绕到阁楼后方。
    这里也有阵法笼罩，但相对薄弱。
    他指尖凝聚“流沙”与“雷鸣”的混合力量，如同最精巧的刻刀，再次开始侵蚀阵法屏障。
    这一次的阵法远比小院的强大，侵蚀速度慢了许多，且引起的灵力涟漪也更明显。
    必须快！
    江源额头微微见汗，精神高度集中。
    他能感觉到，藏经阁內有一股庞大、邪恶、充满压迫感的气息正在甦醒，如同沉眠的凶兽睁开了眼睛。
    是主持慧难！
    外面的骚乱显然惊动了他。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阵法屏障终於被蚀开一个拳头大的孔洞，並且孔洞在缓慢扩大。
    江源一咬牙，不再等孔洞扩大到能容身，心念一动，一直温养在身的【分身毫毛】再次激发！
    一道与他一般无二的分身出现，瞬间收缩骨骼肌肉，化为一道扁平黑影，险之又险地从那尚未完全扩张开的孔洞中“挤”了进去！
    分身进入的剎那，江源本体便共享了其视野。
    藏经阁內部並非想像中经书架林的景象，而是一个极其空旷的大殿！
    大殿地面由一种暗红色的玉石铺就，刻满了与塔林阵法同源、但复杂精密百倍的邪异阵图。
    阵图的核心，是一个悬浮在半空、约莫尺许见方的暗金色金属匣子！
    那匣子非金非木，表面光滑如镜，却没有任何缝隙或锁孔，只有无数天然形成的、宛如星河漩涡般的古老纹路在缓缓流转。
    它散发著江源在外面感知到的那股沉凝、古老、晦涩、极致封闭的气息！
    此刻，匣子下方，阵图正在被激活，暗红色的光芒顺著纹路流淌。
    而慧嗔老僧带来的那两个黑色木箱已经打开。
    里面数十枚暗金色的“痛苦偽舍利”正漂浮起来，环绕著金属匣子缓缓旋转。
    每一枚偽舍利都射出一道充满痛苦怨念的暗金丝线，试图刺入匣子表面的纹路之中。
    然而，那些暗金丝线一接触匣子表面，便被无形之力阻隔、弹开，根本无法深入。
    匣子纹丝不动，毫无开启跡象。
    大殿中央，一个身影正背对入口，仰头看著那金属匣子。
    那身影穿著最简单的灰色僧衣，身形並不高大，甚至有些消瘦。
    但当江源分身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时，却感到一股发自灵魂的颤慄与窒息感！
    只见那僧人的头颅后方，並非肉髻，而是缓缓旋转著三轮收缩的暗金色光轮，光轮边缘燃烧著黑色的火焰。
    他的脖颈两侧，竟然又生出两颗较小的头颅！
    一者怒目圆睁，满脸痛苦狰狞；一者低眉垂目，却嘴角带笑，笑容邪异。
    三颗头颅，六只眼睛，此刻齐齐“看”向那金属匣子，目光灼热而贪婪。
    这还不算，他灰色的僧衣无风自动，从其肋下、后背，猛地伸出四条完全由暗金色能量凝结而成、半虚幻半实质的手臂！
    这新生的四条手臂，与原本的两条人类手臂一起，缓缓结出各种诡异扭曲的手印。
    每条手臂的手腕上，都缠著一串由微小骷髏头穿成的念珠，骷髏眼窝中闪烁著幽绿色的鬼火。
    三头六臂，邪佛之相！
    这，就是明光寺主持，慧难！
    “果然....打不开....”慧难中间那颗正常面容的头颅，发出嘆息，声音三重叠加，带著金属摩擦般的质感，迴荡在大殿中，“『大黑天痛苦舍利破禁法』已运转至极限，汲取了上千生魂极苦...”
    “为何还是打不开这『星髓秘匣』？！”
    “难道非要『佛陀』级存在的完整舍利，或者....旧神直系血脉的气息为引不成？！”
    他的声音充满了压抑的愤怒与不解。
    周围侍立的慧嗔老僧和几个核心武僧，噤若寒蝉。
    就在这时，慧难三颗头颅猛地一转，六只眼睛瞬间锁定了藏经阁门口方向。
    江源分身潜伏的阴影处！
    “何方宵小，胆敢窥视！”
    根本不给江源任何反应时间，慧难一条能量手臂猛地抬起。
    手腕上骷髏念珠哗啦作响，其中一颗骷髏头脱离念珠，迎风便涨。
    化作一个车轮大小、燃烧著黑色火焰的骷髏，张开巨口，无声咆哮著。
    裹挟著侵蚀神魂的邪力与物理上的恐怖衝击，瞬间就轰到了分身面前！
    快！
    太快了！
    七阶存在的感知和攻击速度，远超八阶！
    江源分身只来得及將“万骸肩舆”领域仓促展开一小片，无数冤魂尸僵刚刚浮现——
    “轰！！！”
    黑色火焰骷髏撞入领域，领域中的冤魂尸僵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大半！
    骷髏去势不减，结结实实撞在分身交叉格挡的手臂上。
    “咔嚓！噗——！”
    分身双臂骨骼尽碎，胸口凹陷，整个人如同被陨石击中，向后倒飞，狠狠撞在藏经阁內部的阵法屏障上，又弹落在地，已是濒死！
    五成实力，在七阶面前，不堪一击！
    这还是慧难隨手一击！
    “咦？有点意思，竟能接我一记『啖魂骷』不死？”慧难中间头颅露出一丝讶异，但隨即化为冰冷的杀意，“不管你是谁，窥我秘法，死！”
    他另一条能量手臂结印，大殿地面邪阵红光大盛。
    无数由痛苦愿力凝结成的暗红色触手，如同活物般从地面阵图中窜出。
    铺天盖地卷向倒地不起的分身，要將其彻底撕碎、吞噬，连魂魄都不放过！
    就是现在！
    藏经阁外，一直通过分身共享视野的江源本体，在分身被击飞的剎那，就做出了决断！
    硬拼七阶，绝无胜算！
    他心念一动，直接命令濒死分身：“自爆！最大威力！”
    慧难看著眼前一幕，渐渐收起了气息。
    但这时候，有个沙弥前来惊慌失措的大喊道：
    “主持！是城主府的黑甲卫！”
    “还有....还有『四海帮』和『血刀会』的人！他们联手打进来了！”
    “什么？！”慧难三颗头颅上同时露出惊怒交加的神色。
    城主府来袭他不意外，四海帮和血刀会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难道....
    他瞬间想到了那个潜入者自爆前，似乎用某种方法向外传递了信息？
    就在这时，趁著藏经阁內因自爆一片混乱、阵法波动、慧难心神被內外交困的局势所摄的绝佳时机——
    藏经阁外，江源本体动了！
    他早已激发一直贴身穿著的【百相皮衣】，心念锁定刚才衝进来报信、此刻正背对门外、惊慌失措的那个年轻武僧。
    一千香火瞬间消耗。
    皮衣覆体，幻化无痕。
    江源的外貌、体型、甚至那身染血的僧衣，都在剎那间变得与那个年轻武僧一模一样！
    连身上散发的、驳杂微弱的灵力波动都別无二致！
    唯有眼神深处的冷静与深邃无法完全模仿，但他迅速低下头，做出惊恐颤慄的模样。
    “快！关闭殿门！加固阵法！绝不能让他们闯进来！”慧难气急败坏的声音从烟尘中传出。
    江源立刻跟著其他几个嚇坏了的沙弥、执事，手忙脚乱地去推动那沉重的殿门。
    在混乱中，他“恰好”被一股混乱的气流推得一个踉蹌，“不小心”跌入了殿內，然后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根巨大的柱子后面，瑟瑟发抖。
    完美地融入了大殿內倖存的低阶僧眾之中，毫不起眼。
    殿门轰然关闭，残留的阵法光芒竭力闪烁，试图修復、加固。
    但外面激烈的打斗声、撞击声、法术轰鸣声越来越近，显然外面诸多势力的联军正在猛攻藏经阁。
    慧难此刻也无暇顾及一个小沙弥的“失態”。
    他六臂挥舞，打出道道法诀，稳定殿內混乱的阵法和收回四散的“偽舍利”。
    三颗头颅警惕地盯著大门，又忍不住焦急地望向悬浮在半空、在刚才爆炸中依旧纹丝不动的暗金色“星髓秘匣”。
    “慧嗔！带人守住阵眼！”
    “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打扰本座！”
    “这『星髓秘匣』今日必须打开！”
    “只要得到里面旧神时代的『大日如来镇狱经』，本座便能褪去这偽佛之身，凝聚真正的『痛苦佛国』，届时莫说踏仙城，整个北域都將匍匐在我佛脚下！”
    慧难的声音带著狂热与偏执。
    “谨遵法旨！”慧嗔老僧连忙应诺，带著几名核心武僧各自站定大殿几个关键方位，將自身灵力注入地面阵图。
    江源躲在柱后，低著头，目光却急速扫过大殿。
    城主府、四海帮、血刀会联手来袭，这超出了细纲的提示，但让局势更加混乱，对他有利。
    慧难的目標是匣子里的《大日如来镇狱经》？
    听名字就邪门，还旧神时代功法....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悬浮的“星髓秘匣”上。
    此物是这一切的核心。
    江源心跳微微加速，“但现在，三方混战，慧难被牵制，或许....有机会靠近？”
    他观察著慧难的注意力，大部分在门口和匣子上，对殿內躲藏的僧眾並未过多关注。
    他小心地、借著柱子和翻滚的烟尘掩护，一点点、不动声色地向著大殿中心，那个阵图的位置挪动。
    他不敢动用灵力，全凭肉身力量和巧劲，像个真正受惊的小沙弥在寻找掩体。
    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三十步....二十步....十五步....
    殿外的攻击越来越猛烈，藏经阁的阵法光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光芒急剧闪烁。
    “快了！就快了！”慧难死死盯著“星髓秘匣”，忽然，他中间头颅猛地转向江源大致的方向，六只眼睛中闪过一丝疑惑，似乎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协调的“气息”在移动。
    江源浑身一僵，瞬间停止动作，將头埋得更低，呼吸、心跳都近乎停滯。
    就在这时——
    “轰隆——！！！”
    藏经阁大门处的阵法，终於被一道璀璨的雷光刀芒与一道污浊的血色刀气合力，劈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木屑纷飞，烟尘瀰漫中，两道人影率先踏入。
    左边一人，身穿玄黑重甲，头戴狰狞兽盔，手持一柄缠绕著雷光的长柄陌刀，气息霸道刚猛。
    修为赫然是六阶巔峰！
    右边一人，身形佝僂，披著破烂斗篷，看不清面容，手中提著一把不断滴落污血的锯齿砍刀，散发出浓郁的血腥和杀戮气息。
    修为同样深不可测，至少六阶！
    两人身后，影影绰绰，是诸多精锐的高手，以及一些四海帮打扮的人。
    “慧难！你这妖僧，欺骗城主！”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雷啸声如雷霆，陌刀直指。
    “嘿嘿，老禿驴，把你庙里的宝贝和香火，都交出来吧！”血狼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令人牙酸。
    “到这时候，都想在老子身上捞好处，滚！”
    慧难怒极反笑，三头六臂的邪佛之相彻底展现，暗金色光轮熊熊燃烧，“今日，便让你们见识见识，何为佛怒！”
    大战，一触即发！
    雷啸与血狼显然对慧难的形態也暗自心惊，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两人低喝一声，同时出手！
    雷光刀芒撕裂长空，血色刀气化作狰狞狼首，一左一右，悍然攻向慧难！
    慧难六臂齐动，两条能量手臂结印，幻化出两面巨大的、刻满痛苦人脸的暗金盾牌，挡住攻击；
    中间双臂一手指天，一手划地，口中梵唱骤变，化为尖锐的索命之音，直攻神魂；
    最后两条手臂，手腕上骷髏念珠全部飞起，化作数十个燃烧的黑色骷髏，呼啸著扑向雷啸、血狼身后的联军高手！
    大殿门口瞬间陷入混战，灵力激盪，气劲四射，惨叫连连。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巔峰对决和门口的混战吸引！
    就是现在！
    江源眼中精光爆闪，不再掩饰！
    双腿“僵土”之力爆发，沟通地脉，获得瞬间的爆发加速，同时“鬼踮脚”全力运转。
    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从柱子后猛地窜出，目標直指悬浮在阵图核心上空的“星髓秘匣”！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又恰好选择了三方激战正酣、灵力混乱、视线受阻的最佳时机！
    十几步距离，眨眼即至！
    江源的手，带著一丝决然，已然快要触碰到“星髓秘匣”表面那冰冷却蕴含著浩瀚星芒的纹路....
    “小贼敢尔！”慧难虽然在与两大高手交战，但大部分心神其实一直系在秘匣之上！
    江源暴起发难的瞬间，他就察觉了，顿时目眥欲裂！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庙里竟然还藏著这么一个胆大包天、图谋秘匣的“內鬼”！
    他左边那颗怒目狰狞的头颅，猛然喷出一道漆黑如墨、充满毁灭气息的“破灭佛光”，后发先至，直射江源后心！
    这含怒一击，威力足以瞬间灭杀任何八阶！
    雷啸和血狼也是一愣，没想到还有第三方黄雀在后，但乐得见此，攻势反而加紧，缠住慧难大部分手臂。
    江源感到背后死亡气息瞬间降临，浑身汗毛倒竖！
    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防御，因为来不及！他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靠近”这个动作上！
    他的指尖，终於轻轻触碰到了“星髓秘匣”。
    冰凉，坚硬，亘古。
    仿佛触摸到了一颗冰冷的星辰核心。
    就在他触碰到的这一剎那——
    【追乡人，你身负“清源妙道真君”传承，乃旧神时代天庭正统，司法天神之威仪，虽未显化，其本源气息已触及“星髓秘匣”之旧神禁制核心。】
    【禁制感应到高於“佛”之序列的旧神正统气息，判定为预设之“启封者”或“继承者”之一。】
    【“星髓秘匣”，开启。】
    “嗡——！！！”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星空的清越颤鸣，响彻整个大殿，甚至压过了所有的战斗轰鸣！
    那一直纹丝不动、任由“痛苦偽舍利”如何衝击都毫无反应的暗金色金属匣子，表面那些星河漩涡般的古老纹路，骤然光芒大放！
    纯净、清冷、浩瀚的银色星辉浮现出江源脑海之中！
    匣子表面，如同莲花绽放，又似星辰崩解，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团无比纯净、无比凝练、仿佛將一片微型宇宙封印在內的银色星云光团，从开启的匣中浮现。
    光团中心，隱约可见一枚非金非玉、繚绕著无数细微银色符文的骨片，沉沉浮浮。
    浩瀚、古老、威严、蕴含无尽奥秘与力量的气息，瞬间瀰漫开来！
    这气息是如此正大堂皇，如此高远深邃，与大殿內充斥的邪佛之气、血腥杀气格格不入，甚至形成了一种天然的净化与压制！
    交战的三方，慧难、雷啸、血狼，以及所有在场的人，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呆了！
    动作不由自主地一滯！
    尤其是慧难，他三颗头颅、六只眼睛死死盯著那打开的秘匣和银色星云骨片，表情凝固，隨即化为无边的狂喜、贪婪，以及....
    无边的错愕与暴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