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伟把瓶子晃了晃，啤酒在瓶里翻涌，发出闷闷的声响。
    他晃得越来越用力，瓶里的泡沫往上涌，顶住瓶盖。
    他把瓶口凑到嘴边，用牙齿咬住瓶盖，一使劲，瓶盖弹开，“噗”的一声，啤酒沫猛地涌出来，喷了他一手，也喷到旁边的莉莉身上。
    莉莉尖叫了一声，往后躲，但还是被溅到了。
    啤酒沫落在她脸上，凉丝丝的，顺著脸颊往下淌，她抬手擦了一下，手指上沾著泡沫，伸舌头舔了一下，苦的。
    大伟哈哈大笑，把瓶子递给她。
    “你试试。”
    莉莉接过瓶子，学著大伟的样子晃了几下，泡沫涌出来，她对著大伟喷了一下，大伟没躲，被喷了一脸，啤酒顺著他的下巴滴在沙子里。
    “你疯了！”
    他抹了一把脸。
    “你教的。”
    莉莉笑得眼睛弯弯的。
    周围的人被溅到了，没人躲，反而跟著起鬨。
    小张从纸箱里摸出一瓶啤酒，攥在手心里，瓶身凉丝丝的，玻璃上凝著一层水珠。
    他晃了几下，啤酒在瓶里翻涌，泡沫的声响闷闷的，他用打火机撬开瓶盖，啤酒沫涌出来，他对著天空喷了一下。
    啤酒沫在阳光下散开，亮晶晶的，像碎金子落在沙子上，小雯在旁边看著他，嘴角带著笑。
    他递给她一瓶，她晃了几下，不敢用牙齿咬，他帮她撬开。
    泡沫涌出来，她学著他，对著海面喷了一下，海风把泡沫吹回来，沾在她脸上，她抬手擦了一下，笑得很大声。
    小张看著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啤酒的泡沫，涌上来，压不下去。
    阿涛拿了一瓶啤酒，晃了几下，用牙齿咬开，没喷別人，自己喝了一口。
    啤酒凉丝丝的，从喉咙滑下去，带著一点苦味，咽下去之后嘴里留下麦芽的甜。
    小静看了他一眼，他递给她，她接过瓶子，也喝了一口，瓶口的位置是湿的，她没擦，嘴唇贴上去，喝了一口，把瓶子递迴去。
    阿涛接过瓶子，手指碰到她递过来的位置，瓶身上还留著她的温度，他喝了一口，酒还是凉的，但瓶口是温的。
    小静转回头，看著远处的海，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耳朵尖是红的。
    小杰蹲在录音机旁，磁带还在转，齐秦的声音从喇叭里飘出来。
    “没有你的日子里，我会更加珍惜自己。没有我的岁月里，你要保重你自己……”
    旋律在沙滩上散开，混在海浪声里，不急不慢，小雅坐在野餐布上，手里拿著一串烤虾，没吃，看著远处的大海。
    小杰在她旁边坐下，录音机里的音乐在两个人之间流淌。
    “你吃不吃？”小杰问。
    “吃。”
    小雅说，咬了一口虾，虾肉紧实，鲜甜。
    小杰没吃东西，看著她的侧脸，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吃东西的时候眼睛眯著，像只猫。
    他把手伸过去，指尖碰了碰她的手指，她的手没有缩回去。
    大伟从盘子里拿了一串肉，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忽然站起来。
    “起来。”他冲莉莉伸出手。
    莉莉抬头看他：“干嘛？”
    “跳舞。”
    “你会跳吗？”
    “不会。”大伟说：“但是想跳。”
    莉莉把手搭上去，他把她拉起来，两个人站在野餐布边上，面对面，大伟的手搭在她腰上，莉莉的手搭在他肩膀上。
    音乐还是齐秦的《大约在冬季》，慢的，他们不会跳舞，就是慢慢晃。
    大伟的手在她腰上收紧了，莉莉的身体贴过来，两个人的胸膛之间几乎没有缝隙。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或者是他自己的，分不清，她的头髮蹭著他的下巴，痒痒的。
    “莉莉。”他叫她。
    “嗯。”
    他低下头，吻了她，不是蜻蜓点水，是嘴唇贴上去就不想分开的那种。
    她的嘴唇是软的，带著啤酒的苦味和花生的咸味，他尝到她嘴里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橘子汁的甜。
    她的身体在他怀里僵了一秒，然后软下来，她的手从他肩膀上滑到他脖子后面，手指插进他的头髮里。
    海浪涌上来，淹过他们的脚踝，两个人都没动。
    周围有人起鬨，大伟没听见，他只听见海浪声，还有莉莉的呼吸，还有他自己心跳的声音，快得像鼓点。
    小张看著他们，手里的啤酒瓶空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喝完的，小雯坐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胳膊挨著，皮肤碰在一起，温热的。
    她转过头看他，他也在看她，风吹过来，她的头髮飘起来，几缕髮丝拂过他的脸。
    他伸手把那些头髮拢到她耳后，指尖碰到她的耳朵，她的耳朵是烫的。
    “小雯。”他叫她。
    “嗯。”
    他低下头，吻向她，不是大伟和莉莉那种热烈的吻，是试探的、犹豫的。
    他的嘴唇碰到她的上唇，停了一下，像是在等她的回应。
    她没有躲，也没有退，她伸手按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握在手心里。
    他吻得更用力了一些，舌尖碰到她的唇，她张开嘴，接纳了他，他能尝到她嘴里橘子汁的味道，还有啤酒的苦。
    她的手握紧了他的手，十指扣在一起，他的心跳得快，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海浪涌上来，又退下去，周围的声音听不见了，只有心跳声和呼吸声。
    小杰的手从小雅的手指上滑开，抬起来，捧住她的脸，她的脸很小，整个手掌都能盖住。
    他的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她的皮肤是滑的，凉的，但被他蹭过的地方很快变热了。
    “小雅。”他说。
    她没说话，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有光，是阳光反射的，还是別的什么，分不清。
    他低下头，吻她，很轻，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她的嘴唇是凉的，被海风吹的，但被他吻过之后慢慢变热。
    她闭上眼睛，睫毛在颤，像蝴蝶扇翅膀，他的手从她脸上滑到脖子后面，手指插进她的头髮里，辫子散了，头髮披下来，被海风吹起来。
    录音机里的音乐还在放，换了下一首，是邓洁仪的《路灯下的小姑娘》，她的声音甜而脆，带著八十年代特有的电子音色。
    “亲爱的小妹妹，请你不要不要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