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律快起来，鼓点密起来，但两个人都没动，就那么吻著。
    海浪涌上来，淹过她放在沙滩上的鞋，鞋湿了，没人去捡。
    阿涛和小静还坐在野餐布边上，两个人的肩膀挨著，没有分开过。
    阿涛的手搭在她身后的沙子上，手指离她的腰只有一寸，没有碰到，但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
    小静转过头看他，他没有转过来，但她知道他感觉到了。
    她伸手，拉住他搭在沙子上那只手的食指，就一根手指，她握著，轻轻攥了一下。
    阿涛的心跳快了半拍，他转过头，看著她，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能闻到她头髮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髮水的味道，混在海风里。
    他低下头，吻了她的额头，她的额头是凉的，被海风吹的，但他的嘴唇贴上去之后，慢慢变热，她没有躲，闭上眼睛，睫毛颤了一下。
    他的手从沙子上抬起来，搭在她腰上，没有用力，就是轻轻地放著，她的身体往他那边靠了靠，两个人的肩膀贴在一起，她的头歪过来，靠在他肩上。
    海浪涌上来，淹过他们的脚踝，两个人都没动。
    四对情侣，四对亲吻。
    大伟和莉莉的吻是热烈的，嘴唇贴在一起就不想分开，大伟的手在她背上收紧，莉莉的手指插进他的头髮里。
    小张和小雯的吻是试探的，嘴唇碰了一下又分开，又碰在一起，像是在確认什么。
    小杰和小雅的吻是轻轻的，一触即分，但两个人都笑了。
    阿涛和小静的吻是安静的，他吻她的额头，她把脸埋在他胸口，谁都没说话。
    小杰站起来，走到录音机旁，按了一下快进键，磁带沙沙地转了几圈，他鬆开手。
    音乐换了，变成刘鸿的《站台》，鼓点密得像雨点，旋律激昂。
    “长长的站台，漫长的等待，长长的列车，载走我的爱……”
    小杰把音量调大了，旋律在沙滩上炸开，大伟鬆开莉莉，拉著她的手转了一圈，莉莉没站稳，差点摔倒，大伟一把搂住她，两个人笑著抱在一起。
    小张站起来，把花衬衫的扣子又解开一颗，领口敞得更开，跟著节奏晃，小雯被他拉著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肩膀跟著节奏动。
    小杰牵著小雅的手站起来，两个人笨拙地晃著，小雅低著头笑，小杰的手在她腰上收紧。
    阿涛站起来，把小静拉起来，两个人的手扣在一起，並排站著，轻轻晃。
    八个人全部站起来，在遮阳伞下在沙滩上围成一个圈。
    没有人会跳舞，就是隨意地扭动、摆手、转圈。
    大伟拉著莉莉转了一圈，莉莉的裙摆飞起来，露出膝盖，她赶紧压下去，周围的人笑了。
    小张把花衬衫的袖子卷到胳膊肘，头髮被海风吹乱了，他不管，继续晃，小雯被他拉著转了一圈，头髮甩起来，打在脸上，她抬手拢了一下，笑得眼睛弯弯的。
    小杰牵著小雅的手，两个人面对面，晃得慢，但手没有鬆开，小雅的头靠在他肩膀上，闭著眼睛。
    阿涛和小静並排站著，肩膀碰著肩膀，阿涛的手搭在她腰上，小静的手抓著他的衣角。
    海浪声、音乐声、笑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太阳偏西了，光线变得柔和，整个沙滩被染成金黄色。
    遮阳伞的影子被拉长，投在沙子上，伞下的人都在阴影里，但他们的笑是亮的。
    音乐又换了一首，是费翔的《冬天里的一把火》，他的声音浑厚有力，带著一股热情。
    “你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熊熊火焰温暖了我的心窝……”
    大伟从纸箱里又摸出一瓶啤酒，晃了几下，用牙齿咬开，啤酒沫涌出来，他对著天空喷了一下。
    莉莉从他手里抢过瓶子，也晃了几下，对著他喷，大伟没躲，啤酒浇了一脸，他抹了一把，全是泡沫。
    周围的人跟著起鬨，也拿出啤酒瓶，晃，喷，啤酒沫在阳光下散开，亮晶晶的，像碎金子落在沙子上。
    有人头髮湿了，有人衣服湿了，没人介意。
    小张拿了一瓶，晃了几下，对著小雯喷，小雯尖叫著躲开，小张追著她喷，两个人在沙滩上跑，小雯跑不快，被他追上，啤酒浇在她肩膀上，她的衬衫湿了一片，贴在身上，小张愣了一下，她伸手夺过瓶子，对著他喷，喷了他一脸。
    两个人面对面站著，都湿了，小雯的头髮贴在脸上，她抬手拢了一下，小张伸手帮她拢，指尖碰到她的脸，两个人都没动。
    小杰没拿啤酒，他站在录音机旁边，看著小雅，小雅站在他面前，被喷了一身啤酒，头髮湿了，裙子也湿了。
    她没生气，笑著看他，小杰伸手，把粘在她脸上的头髮拨开，她的脸很红，不知道是晒的还是別的什么。
    阿涛拿了一瓶，没喷，自己喝了一口，递给小静，小静接过去，也喝了一口，递迴来。两个人之间没有话，但眼睛一直在看对方。
    慢慢的两人又靠近在了一起，其他三对也慢慢的靠近了彼此。
    四对情侣，又是四对亲吻。
    “怎么又来一次啊……”
    这片沙滩上唯有一个还在烤肉的某人內心嘆息著，脑海中想起了那红唇，以及最近经常出现在梦中的长髮飘飘的女孩儿。
    也想到了他房间抽屉里那张信件。
    音乐慢下来，大家慢慢坐下来，有人靠在野餐布上，有人靠在別人身上。
    大伟躺在野餐布上，莉莉枕著他的肚子，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髮。
    小张和小雯並排坐著，小雯的头靠在他肩上，他的胳膊搭在她身后的沙子上。
    小杰和小雅坐在一起，两个人的手在沙子里握著。
    阿涛和小静靠著坐，阿涛的手搭在小静的肩膀上，小静的头歪在他肩上。
    海浪声重新变得清晰，太阳又往下沉了一点，海面上的金色更浓了，碎成一片一片的，渔船漂在上面，像树叶一样轻。
    大伟从盘子里拿了一串肉，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忽然笑了。
    “笑什么？”莉莉问。
    “没笑什么。”大伟说：“就是高兴。”
    莉莉也笑了，从他手里抢过那串肉，咬了一口，还给他，大伟接过肉串，把剩下的吃完。
    小张拿了一串烤魷鱼，递给小雯，小雯接过去，慢慢嚼。
    小张自己也拿了一串，两个人並排坐著，吃著肉串，看著远处的海。
    小雅拿了一串烤虾，小杰帮她剥了壳，她把虾肉吃了，把小杰手里那串也拿过去，自己剥了壳，把虾肉递给他。
    小杰接过去，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说话，但眼睛是亮的。
    阿涛把烤炉边最后一批肉串端过来，放在盘子里，大家伸手去拿，没有人抢了，吃得不快，慢慢嚼。
    小静拿了一串烤韭菜，咬了一口，递给阿涛，阿涛接过去，吃完，把竹籤放好。
    八个人在遮阳伞下，或躺或坐，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