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云芝挡在弟弟身前，右手探入袖中，指尖触到符籙冰凉的纸面。
    对面三人已经散开，封住了她的退路。
    “樊道友，何必呢？”
    胡媚娘笑了一声，“我们只求財，不害命。”
    “求財？”
    樊云芝冷冷看著她，“劫修就是劫修，说那么好听做什么。”
    胡媚娘脸色一沉，不再废话，抬手一挥：“动手！”
    三人同时扑上……
    却在这时，一道雷鸣炸响。
    轰隆！
    一道人影从林中暴射而出，浑身裹著电光，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他扛著一柄大锤，锤头比人脑袋还大，乌沉沉的，带著破空之声，直直砸向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年轻修士。
    那年轻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整个人被锤头砸飞出去，撞断了两棵树，倒在灌木丛中，一动不动。
    “什么人！”
    周姓修士大惊，连忙收住脚步，祭出一柄短剑。
    来人没有答话，落地一滚，卸掉冲势，大锤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坑。
    他站起身，露出面容，二十来岁，模样清秀，看著瘦瘦弱弱，偏偏扛著那么大一把锤子，说不出的违和。
    但那双眼睛冷冷的，扫过周姓修士和胡媚娘，没有半分表情。
    竟是陈清松！
    斩蛇岭那边，矿脉已开採数年之久。
    虽还有余矿，但显然是枫林山坊市这边更为重要。
    所以他也被叫了回来，主要负责坊市的治安。
    以他练气三层的修为，加上积累深厚，应付一些宵小之辈，已经是足够了。
    樊云芝心头一震，下意识收回了袖中的手。
    陈清松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
    “三位，在我的地界上劫道，胆子不小。”
    感受到来人身上气息，胡媚娘面色大变，毫不犹豫，转身就要逃。
    陈清松脚下一动，电光雷闪步施展开来，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她身侧。
    大锤横抡，带著呼啸的风声，砸在胡媚娘后背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胡媚娘惨叫一声，整个人飞出去，扑倒在地，当即便没了动静。
    周姓修士嚇得魂飞魄散，短剑都不要了，连连往后暴退。
    陈清松也没有追，只是左手一抬，一道灵力弹射出，正中周姓修士后心。
    那人闷哼一声，扑倒在地，挣扎了几下，也不动了。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几个呼吸。
    三个练气初期的劫修，在他面前如同土鸡瓦狗。
    余姓车夫的尸体还躺在血泊中，那匹宝驹也断了气。
    妇人和她丈夫缩在路边，脸色惨白，不敢出声。
    樊云亭从姐姐身后探出头，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个扛大锤的青年，又是害怕又是好奇。
    陈清松將大锤往肩上一搁，转头看向樊云芝。
    “没事吧？”
    樊云芝愣愣看著他，一时没有答话。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
    那张清秀的脸，那双冷淡的眼，还有肩上那柄惹眼的大锤……
    组合在一起，说不出的……特別。
    “姑娘？”
    陈清松又问了一句。
    樊云芝猛地回过神，脸上腾地烧了起来，连忙低头：“没、没事，多谢道友救命之恩。”
    “陈清松。”
    他报了名字，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少年，“你们是枫林山坊市的人？”
    “是……晚辈樊云芝，初来坊市不久。”
    陈清松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包袱，递过去：“还能走吗？”
    樊云芝接过包袱，手指碰到他的手背，像被烫了一下，连忙缩回去。
    她点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能走。”
    “那就好。”
    陈清松转身，大锤往肩上一搁，“我还要去別处巡视，你们自行回去便是。”
    说完，他纵身掠入林中，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
    徒留樊云芝久久未曾收回目光。
    妇人扶著丈夫走过来，看了一眼樊云芝，又看了一眼陈清松消失的方向，嘴上没说，心里嘆了口气。
    ……
    三日后。
    新月楼。
    樊云芝站在前厅，等了片刻，管事进去通报。
    她今日来找柳老，是因为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
    “樊姑娘，隨我来。”
    管事走出来，引她往后堂。
    后堂的门开著，柳老正和陈清松低声说著什么。
    两人並肩而站，柳老手里拿著一份文书，陈清松凑过来看，眉头微皱，似乎在討论什么要紧事。
    樊云芝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陈清松身上，轻轻惊呼了一声。
    隨即意识到失態，连忙噤声。
    陈清松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些茫然。
    片刻后，他才像是想起了什么，点了点头：“是你啊。”
    樊云芝垂下眼，脸颊微红。
    柳老將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眨了眨眼。
    他拍了拍陈清松的肩膀，温声道：“你方才说的扩增巡卫队的计划，还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你再好好想想，我先办这位樊姑娘的事。”
    陈清松挠了挠脑袋，嗯了一声，便不再理会这边，低头继续看那份文书。
    樊云芝偷瞄了他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
    “柳前辈，晚辈不急的，您先忙……”
    “无妨。”
    柳老笑著摆手，“隨我到內厅一敘。”
    內厅比外间小些，布置也更私密。
    柳老请樊云芝坐下，自己坐在对面，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然后笑眯眯看著她。
    那笑容意味深长，看得樊云芝心里发毛。
    “樊姑娘，可是想通了？”
    “是。”
    樊云芝定了定神，“晚辈愿成为陈家客卿。”
    柳老点点头，却不急著谈正事，似是隨意道：“方才后堂那人，是陈家老三，名为陈清松，练气三层的修为，马上要衝击四层了，樊姑娘日后若在坊市中遇到有人惹事，可去寻他……”
    樊云芝静静听著，头却是越来越低。
    柳老点到为止，话锋一转：“好了，不提他了，说正事。”
    樊云芝鬆了口气，又隱隱有些失落。
    柳老將陈家客卿的条件一一说明。
    每月需上交一定数量的符籙，即可领取月例灵石和丹药，其余时间自由。
    陈家还会在坊市中心免费提供一个店面，供她出售符籙。
    早已做好决定，樊云芝没有犹豫，一口答应下来。
    她知道陈家有三位练气中期。
    还和浊水镇的镇长交好。
    虽说族中没有练气后期的消息，但坊间亦有传言，说在陈家，似是隱藏著一位隱秘修士。
    其不愿显於人前，但宝塔楼中的丹药，却几乎出自此人之手。
    所以樊姓女修对陈家的將来很是看好，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
    谈完正事，柳老送樊云芝出门。
    走到前厅时，陈清松还站在那里看文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朝两人点了点头。
    樊云芝从他身边经过时，脚步慢了一瞬，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可惜陈清松没看明白。
    他只是觉得这姑娘有点奇怪，看了自己一眼又赶紧低头，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柳老，那我先走了。”
    樊云芝朝柳老行礼，转身出了门。
    陈清松目送她离开，转头问柳老：“她怎么了？”
    柳老看著他，嘆了口气。
    这孩子，小时候机灵得很，长大了反倒成了榆木脑袋。
    “没什么。”
    柳老摆摆手，“说正事，你那巡卫队的扩增计划……”
    “对对对。”
    陈清松立刻来了精神。
    柳老打断他。
    “先不说那个，有件事交代你。”
    “什么事？”
    “方才那位樊姑娘，已经是陈家客卿了，坊市中心会给她一个店面，她一个女子，又带著个弟弟，势单力孤，日后你要多关照关照。”
    陈清松想了想。
    “行，我多派几个人手去那边巡逻。”
    柳老暗骂一声，板起脸：“我的意思是，让你自己去。”
    “为什么？”
    陈清松皱眉，“我要巡视整个坊市，哪有时间专门跑一个店面？”
    “樊姑娘是我陈家客卿，万一出了差池，被外人看去，只会说我陈家连客卿的安全都护不住，以后谁还敢来？”
    柳老的声音沉了下来，“此事要紧，不可怠慢。”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清松只好闷闷点了点头。
    “知道了。”
    却在这一老一小大眼瞪小眼的时候，门口的管事忽然匆匆跑进来，面色激动。
    “柳老！松少爷！家主那边传来消息……”
    “何事？”
    柳老问。
    管事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在发颤：“道院之中，有陈家子弟觉醒灵根了！”
    柳老霍然起身。
    陈清松也愣住了。
    灵根！
    陈家自己的血脉，终於又出有灵根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