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野现在比前世上班时还要忙。
    香炉中愿力翻滚，丹炉里药液沸腾。
    他一心二用，控火的同时还要观察药性变化，稍有差池就是一炉废渣。
    练气后期的两种丹药，他都炼製出来了，但成丹率一直上不去。
    十炉里能成五六炉，剩下的全是废渣，心疼得他直抽气。
    温嵐那小丫头也被拉去坊市帮忙，打下手的人没了，楼野只能自己动手。
    灵力代手终究不如真人顺手，取药、投药、收丹，每一步都比平时慢半拍。
    今日又成功炼出一枚破障丹，楼野收丹入瓶，鬆了口气。
    总算能休息会儿了。
    当然，他所谓的休息，不过是放下丹炉，运转《神火炼真升仙法》，开始修炼。
    器物不用睡觉，除了突破时意识沉寂外，其他时候，修炼就是最好的休息。
    修行之前，他习惯性往香炉里看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魂火如繁星点点。
    凡人、修士，各归其位。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凡人魂火，忽然停住。
    其中有两朵魂火，燃烧得格外旺盛，比周围的亮出一大截，像是黑夜中的两盏灯。
    楼野一怔，隨即反应过来。
    这是……身具灵根！
    有了刘石头和温嵐的前例，他哪还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当即一道念头传了下去。
    ……
    枫林山腰，道院。
    陈景躺在床上，双手枕著脑袋，盯著头顶的房梁出神。
    床边放著一本翻得起毛边的册子，封面上的字都快磨没了。
    那是他进道院时发的《修行基础概论》，来来回回翻了不知多少遍，每一页都记得滚瓜烂熟。
    他是陈家旁支，父母都是凡人，在斩蛇岭种灵米。
    从小他就听过仙师的故事。
    陈清墨、陈清薇、陈清松……
    这些名字，在陈家旁支中如雷贯耳。
    他们原本也只是普通孩子，因为身具灵根，被选上山，成了仙师。
    『我也想成为仙师！』
    这个念头，从小就在他心里扎了根。
    道院建起来后，他是第一批报名的。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背书，晚上別人都睡了，他还在默写灵药图谱。
    唐教习都说他刻苦，但刻苦不一定有用，有没有灵根，是老天爷说了算。
    “我到底能不能成为修士呢？”
    他喃喃自语，又翻了个身。
    门突然被敲响了，很急促。
    陈景一愣，跳下床，拉开门。
    门外站著唐教习。
    平日里总是一脸和煦的唐教习，此刻满脸激动，眼眶都有些发红。
    他一把握住陈景的肩膀，转头朝身后喊：“家主，此人便是陈景！”
    陈景这才注意到，唐教习身后还站著两个人。
    一高一矮。
    高的是个青年，面容清俊，穿著一身暗青色长袍，腰间繫著令牌，正是陈家当代家主陈清墨。
    陈景在几次大典上远远见过他，每次都是前呼后拥，没想到今日会站在自己门口。
    陈清墨的表情很严肃，但眼底的喜意藏都藏不住。
    他目光灼灼看著陈景，像是在看一块璞玉。
    陈景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去。
    他不知道陈清墨此刻心中有多激动。
    除柳老外，陈家两代修士，陈元朗、陈清墨、陈清薇、陈清松，自他们之后，整整几年，没有一个陈家血脉觉醒灵根。
    今日塔灵前辈一道传念……
    终於是有了！
    陈清墨强压著激动，声音还算平稳。
    “你二人隨我上山。”
    这时，陈景才注意到，陈清墨身旁那道矮些的身影。
    是个少年，比他还小一两岁，圆脸，透著几分憨厚。
    他认得，是赵家的赵欢，也同在道院学习。
    赵家的故事，陈景听说过。
    当年赵家和陈家本是敌对，后来化敌为友。
    七幽道人之乱，赵家折了一位修士。
    东平郡战事，赵家仅剩的修士赵任被徵调，临行前，举族搬迁到枫林山，彻底成了陈家的附庸。
    年前，赵任陨落在了东平郡战场上。
    赵欢是赵任的侄孙，赵家如今最出息的孩子。
    陈景心中隱约猜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相信，晕晕乎乎跟著陈清墨上了山。
    ……
    主宅正厅。
    陈景和赵欢站在一起，两个少年都很紧张，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厅中坐著四个人。
    陈清墨坐在主位，旁边是柳老，鬚髮花白，但精神矍鑠，一双老眼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
    下首坐著陈清薇，腰间悬剑，神色淡淡，但目光落在陈景身上时，微微点了点头。
    陈清松站在门口，百无聊赖等著。
    四位仙师，陈家四位顶樑柱，今日齐齐现身。
    陈景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陈清墨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终於开口。
    “你们二人，身具灵根。”
    陈景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赵欢也瞪大了眼，嘴巴张成了圆形。
    “我且问你们，可愿踏上修行之路？”
    “愿意！”
    两人异口同声，声音大得把门口陈清松都嚇了一跳。
    陈清墨嘴角微微上扬，点了点头。
    接下来是一个小小的仪式。
    没有大操大办，但该有的程序一个不少。
    敬香、叩首、诵读祖训。
    陈清墨先看向赵欢。
    “当年赵任前辈举族依附，我陈家曾应诺，赵家日后若有身具灵根者，必当好好培养，如今数年过去，到了兑现承诺的时候。”
    赵欢眼眶一红，跪下叩首。
    “但你也要记住，这並不代表你能对我陈家予取予求，想要获得修行资源，同样需要对陈家有所贡献。”
    赵欢连忙应是。
    陈清墨转头看向陈清松：“清松，赵欢就编入你的巡卫队，入门之法，也由你教他。”
    陈清松点头，走了过来，拍了拍赵欢的肩膀，咧嘴一笑：“走吧，小师弟。”
    赵欢晕乎乎跟著他出去了。
    厅中只剩陈景一人。
    他的心跳得更快了。
    “隨我来。”
    陈清墨起身，朝外走。
    陈景连忙跟上。
    ……
    枫林山顶，道场。
    陈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
    灵雾繚绕，青石铺地，池塘里有一条他从未见过的灵鱼，笼子里还有一只毛茸茸的小兽。
    祠堂前，一座灰扑扑的小石塔静静立在供案上，看起来毫不起眼。
    但他知道，这就是塔灵前辈。
    山下百姓祭拜的对象，陈家真正的底蕴。
    陈清墨让他在供案前跪下，柳老在一旁见证。
    “自今日起，你入陈家修士族谱，为『清』字辈，赐名陈清景。”
    陈清景叩首，声音发颤：“多谢家主。”
    “起来吧。”
    陈清墨扶起他，正考虑著该如何安置陈清景。
    陈家现在人手紧张，柳老管著坊市，陈清松管著巡卫，他自己要处理族务，陈清薇则一心修行，不能分心……
    正苦恼间，一道念头落入他脑海中。
    陈清墨微微一怔，隨即转身看向石塔，拱手说道。
    “是。”
    陈清薇和柳老都莫名看向他。
    陈清墨直起身，对陈清景道：“塔灵前辈有令，你日后便服侍在他老人家身边，修行之法，前辈自会教你。”
    陈清景愣住了。
    让他服侍塔灵前辈？
    让他……跟著一座石塔修行？
    但他没有多问，连忙跪下，朝石塔叩首。
    柳老立於一旁，也有些错愕。
    显然没想到塔灵前辈会突然有此决定。
    他双眼微眯，捋须沉思。
    塔灵前辈自上古存活至今，从未主动开口要人侍奉左右。
    如今破例，莫非是看中了此子的根骨？
    还是说，前辈已经预见到了什么？
    陈家一直未有新血，今日前辈特意点了此子，而非赵家那孩子。
    这其中的差別，耐人寻味。
    他想起当年陈清薇也是在道场中日日修行，受塔灵前辈灵气滋养，修为突飞猛进。
    如今前辈要亲自调教此子，岂不意味著……
    柳老越想越觉得有理。
    塔灵前辈行事，必有深意。
    他老人家看到的，定是常人看不到的长远。
    柳老心中豁然开朗，缓缓点头。
    “原来如此。”
    他低声自语。
    陈清墨一怔，看向柳老，若有所思，也跟著点头。
    陈清薇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虽不太明白，但也跟著点了点头。
    只有陈清景站在中间，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这几位在打什么哑谜。
    楼野在塔中將这些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无语。
    我就是看温嵐不在，想找个打下手的。
    你们戏这么多？
    至於教其修行……
    练气入门的那些东西，楼野在这山顶道场，看了这么多年，耳濡目染，比谁都熟。
    加上练气八层的修为，高屋建瓴，教一个啥都不懂的新人，绰绰有余。
    入门之后，修行靠个人。
    陈清墨他们几个小辈都是这么过来的，他有样学样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