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天繁星终於按捺不住出来亮个相的心思的时候，预考成绩终於公布了出来。
    严缺以509分的高分，雄霸文科榜首。
    而仅次於他的第二名，只考了区区398分。
    乔志光高兴坏了，当即杀回文化馆，拉出十掛鞭炮在大院里点上，气氛比过年还热烈。
    严缺谨表哭笑不得。
    “小严同志，你考了预考第一名啊！第一名！高兴点！笑一个！”
    “笑不出来。”
    “？”
    “我政治、地理、歷史满分，英语也是30分满分，语文96分，数学居然才考了83分，拉分了。”
    “……”
    乔志光怀疑他装逼，但没有证据，不过他觉得严缺装逼有理。
    喜子哭著找乔志光借自行车，说要回严家村给他爸匯报成绩，谁拦也拦不住。
    第二天一早，严强就像一阵风一样杀到了文化馆，拉著严缺掉眼泪。
    他家喜子的学习成绩，原来在班里只能算是中游，到年级里根本排不上號。
    跟著严缺复习了一个月，这次预考呢？
    虽然没严缺那么夸张，但也拿了417分，在全县理科生之中排在前十之列！
    这么大的进步哪儿来的？
    当然是严缺给的！
    为此，严强感动坏了，也激动坏了，说了一箩筐感激的话，还给严缺送来了过去俩月攒下来的土鸡蛋，两只杀好的老母鸡，两大包新下的大樱桃，以及今年春刚醃的香椿芽咸菜。
    现在农村出產有限，这已经是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礼物了。
    严缺推脱不掉，只好收下。
    “喜子，预考不是重点，7月份的高考才是龙门。你这次物理跟化学丟分了吧，回头自己找找知识薄弱点，我再给你重点补补课，回头爭取考个好大学！”
    喜子擦著眼泪使劲点头：“雀儿叔，你咋说我就咋办，我听你的！”
    “想好报考哪所大学了吗？”
    严强插话：“孩子懂啥？你是他叔，听你的！”
    严缺摆手：“考大学关係到喜子的一生，我可以给指导，但也要充分尊重喜子个人的意愿。要我说，看看喜子接下来一个月的进步情况，如果可以的话，报燕京的青华吧！正好我想报燕京大学，考上了的话，也是去燕京读书。”
    严强拍大腿：“这个好，你叔侄俩都去了燕京，相互之间也能有个照应。”
    这天上午，严缺的预考成绩在整个文化馆都传开了。
    大家无不夸讚严缺浑身是胆，《咱们的牛百岁》带来那么多的批评、爭议和领导谈话，都没耽误他在预考中独领风骚。
    “要不说，还得是严副馆长呢，战斗英雄，绝对不是白给的！不但自己考的好，还带著侄子学习进步！”
    “可不就是的！你听严副馆长怎么说了没？他想考燕大，让他侄子考青华！妈妈呀，叔侄俩这要是全都考上了，就太牛痹了！”
    “瞧瞧你说的这个话，还太牛痹了？咱在文化馆上班的人，说起咱自己的副馆长，能不能文雅点？”
    “那你给来个文雅的？”
    “我来个文雅的？行啊，严副馆长简直牛痹上天了！”
    “哈哈……”
    与此同时，外界对《咱们的牛百岁》的批评声討戛然而止。
    消息本就十分灵通的媒体，在內部文件到手之后，立刻敏锐捕捉到了最新的动向。
    於是风向骤变。
    山东的宋隧良、袁中岳、孔范锦、任付先，外地的王朦、王圆化、洁珉、仲成祥纷纷撰文，肯定了《咱们的牛百岁》的现实意义，表扬了这篇小说的先见性。
    另有大批量作家、评论家、教授，也从不同程度给予了《咱们的牛百岁》中肯或偏正面的评价。
    其中最会玩的还得是《大眾日报》。
    该报刊发了军区创作员李存宝的署名文章，针对前段时间那些揪住《咱们的牛百岁》不放的评论，反手就是一刀。
    “正面人物形象扁平化、配角塑造脸谱化、女性角色功能化？请问正面人物形象要怎样立体化，配角塑造如何才不算脸谱化，女性角色哪里功能化了？
    区区38000字，把包產到户的事情从缘起到爭论到执行再到收穫成果，整个敘事结构完整、统一，何来的鬆散拖沓？
    写广大农民所想，谱写当代农村的新篇章，怎么就文学性表达不足了？
    还有所谓地域局限影响普遍性！我们伟大的祖国地大物博，各地民风民俗本就有很大区別，请问怎么才能在一个村庄之中体现出普遍性？在北方农村之中挖一口陕西窑洞，还是建一座福建土楼，或者再加盖一栋云贵的吊脚楼，就有普遍性了？
    主题表达偏理想化？人性、思想深度挖掘不足？……”
    李存宝是真的被前段时间那些针对严缺的评论气坏了，这篇署名文章写得火气狂飆，就差没点名骂娘了。
    原本有些评论作者眼看风向有变，都准备把嘴巴闭起来了，李存宝的这篇文章又把他们的眼珠子勾得冒了火。
    於是有些人忍无可忍，撰文反驳。
    山东文坛上的好多作家一看这样，也都上火了。
    咋，前段时间逮著我们的严缺同志批评的挺上癮啊，现在事態都明朗化了，还不许我们还两句嘴？
    欺人太甚！
    王闰滋、尤风伟、许辰、左健明、李贯通、刘玉堂……不约而同的提起了笔。
    甚至连冯德鍈、刘之侠这样的文坛老前辈，都出来讲了几句公道话。
    相关文章和新闻报导，严缺在报纸上看了之后，哭笑不得之余，又莫名欣慰。
    山东是儒家文化的发源地，山东人的骨子里沁润著中庸之道，歷来坚守本心，不爭不抢，只信奉有付出必有回报，所以具体到行动上，在外界看来往往是不温不火。
    故而后世看待八九十年代的当代文学领域，陕军、晋军、湘军、京派、海派、新东北作家群、川军，个个熠熠生辉，各成气候，而在山东，虽然也有鲁军之名，但声势不大、名气不强，也就是謨言拿了诺贝尔文学奖之后，使劲辉煌了一下。
    这次因严缺一篇《咱们的牛百岁》意外引发的抱团，实属罕见。
    但同时也算是山东文坛一次血性迸发！
    不管怎样，这番笔端上的爭执，在一定程度上推高了严缺和《咱们的牛百岁》的知名度。
    於是，王晞坚主编的《山东文学》1980年第3期，迎来了又一次加印。
    “小严同志，我对不起你啊，这次这个事情上，杂誌社没能帮上你什么忙。”
    “王主编太客气了，《咱们的牛百岁》蒙您赏识，顺利发表，我已经非常感激了。”
    “话不是这样说，《山东文学》作为《咱们的牛百岁》的首发刊物，理应站出来，跟你站在一起的。只是近期我这边也承受了不小的困扰，確实……唉！不提了！”电话那头的王晞坚揭过这个话题：“我听说你高考预考拿了一个全省第一，考虑报考哪所大学没有？”
    严缺实话实说：“我计划报考燕京大学。”
    “燕京大学？好啊！预祝你十年寒窗磨一剑，金榜题名耀华章！”
    “感谢王主编！”
    “高考结束后，等燕京大学录取通知书期间，有没有兴趣再写一篇小说？”
    严缺乐：“我这还没考呢，王主编就认定我能收到燕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了？”
    王晞坚认真的不行：“你没问题的！”
    严缺道歉：“前段时间写了一篇《岁月的童话》，適逢《十月》编辑部小说组组长张守任张老师来信约稿，我把稿子给他了。”
    王晞坚痛心疾首：“小严同志，你是山东人，我这儿是《山东文学》，咱才是一家人啊！你下一篇作品，一定要给我留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