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杂誌是1976年10月那桩歷史事件过后,由燕京出版社创办的首家国家级大型文学期刊。
但编辑部的办公室规模、编辑人数等等,其实跟《山东文学》差不太多。
除了主编、编辑部主任等等领导之外,其余的编辑全都在一间大办公室里办公,浓浓书香之间,大家有什么好稿子可以隨时共赏,有什么新鲜的观点和新闻也可以隨时分享討论。
而在7月15日的一早,大家討论的重点无疑是《岁月的童话》的作者严缺。
“……不瞒各位,我刚接上小严同志的时候,还以为是来了哪位电影明星呢!晚上吃饭的时候跟他聊了聊,又觉得十分嘆为观止!小严同志不容易啊,顶著那么大的压力,还能坚守初心不低头,简直就跟诗里写的一样,“咬定……”老王,后边怎么写的来著?”
张守任作为严缺的编辑,又是编辑部第一个接触过严缺的人,聊起来那叫一个兴高采烈,以至於开口忘词,不得不求助於编辑部主任王士敏。
““咬定青山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岩中。”?”王士敏跟张守任一起参与了《十月》杂誌的创刊,对这位老朋友的心思十分了解。
郑板桥的半首《竹石》脱口而出。
张守任拍一下巴掌:“对!就是这首!“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章中鍔挑他刺逗乐子:“老张,你不是嫌弃我当初拦过小严同志的这篇小说,故意瞎白活,给我上眼药吧?”
“你这个老章说什么怪话?我是这种人吗?再说了,就算给你上眼药,你还能不让上啊?”
大家哈哈大笑。
办公室门於此时被敲响,严缺隨后推门进来,首先奔张守任面前,问好握手。
“小严同志过来了?昨晚休息的还好吧?”
张守任热情问候,隨后给他介绍了一下王士敏、章中鍔。
时间倒退三年,应该是1977年的夏天,这两位会同张守任,一起在山东济南的南郊宾馆,商议创办一份大型文学期刊,旨在打破封冻的坚冰,迎接思想解放的新时代。
在歷经《东方》、《东风》等刊名被否定之后,最终选用了王士敏提议、张守任支持的《十月》,作为新刊刊名。
严缺逐一问候,隨后又由张守任介绍,跟编辑部其他编辑认识了一个遍。
其中有个叫田增祥的年轻编辑,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盯著严缺的脸看了好久:“张副主任说,小严同志长得跟电影明星啊似得,我起先还不相信,心说一般的作家朋友大都不修边幅,就算长了个好底子,看著最多也就是显得清秀一点,没想到……
嘖嘖!小严同志有兴趣当电影明星吗?我燕京电影学院有熟人,可以推荐你去深造深……
嘶——张副主任您踹我干什么?”
张守任何止踹他,还狠狠mua了一把他的脑袋:“小严同志思路开阔,文采出眾,是註定了要当大作家的人,你瞎起什么哄,攛弄他当什么电影明星啊?”
田增祥揉著腿叫屈:“我这不是看小严同志这长相底子,怕……我错了!”
眼看张守任又要抬腿,他高掛白旗,朝旁边窜了两步,惹得编辑部里又是一阵鬨笑。
严缺也笑。
他知道自己这长相这模样这身材,真去当个电影明星肯定也不差,但是不可能的。
明星什么的,听导演指挥,归剧本指引,到后世还要听资本摆弄,哥们上辈子摆弄漂亮女明星的套路能写几十本禁止出版发行的书,这辈子哪儿可能自己给自己上套?
所以啊,咱以后唯一能跟明星扯上关係的,只能是继续摆弄或者……深入。
“小严同志,《十月》欢迎你!你那篇《岁月的童话》我看了,写得很有意思,细品之下,文笔跟你的《傻瓜》、《咱们的牛百岁》一样,成熟老辣,但给人的感觉並不枯燥,让人一旦端起来,就有种娓娓道来的感觉,一不留神就进到你的故事里去了。”
王士敏对严缺的文笔不吝溢美之词,章中鍔附和:“確实,小严同志这次写的《岁月的童话》,通篇没有激烈的衝突,只有零零碎碎的农村生活细节,但却有种神奇的魔力,令人手不释卷,欲罢不能。”
“章副主任您现在这么说了,当初数您反对的最激烈……”
田增祥是会找揍的,大约是看严缺转到他身上的目光里透著好奇,立刻一通嘚啵嘚,把《岁月的童话》刚刚寄到编辑部,张守任跟章中鍔意见不一,最后吵到绕过王士敏这个编辑部主任,直接寻苏於主编定夺的事给抖搂了出来。
他讲得倒是绘声绘色,章中鍔的脸上却是难免有点掛不住,心说你小子忘了当时是什么情况了,多长时间以前的陈芝麻烂穀子了,还瞎白活什么玩意?
严缺看出来了,田增祥没太有眼力见,得亏现在体系之下,除非职工犯下违背原则、纪律乃至於法律的过错,否则不能隨意开除,这要是放之后世商业体系之中,恐怕早就让人扫地出门好多回了。
张守任、王士敏也都看出章中鍔脸色不好看来了,一个劲的给田增祥使眼色,叫他別说了,奈何这傢伙正讲得眉飞色舞,还以为王主任跟张副主任那眼色是鼓励他呢。
好在本来也不是多复杂的事,很快就讲到了结尾。
严缺不给他延展其它话题的机会,呵呵笑著接茬:“不瞒各位老师,对我的批评和非议最凶的时候,连我自己都怀疑我是不是错了。
幸亏有咱们《十月》编辑部的老师们找我约稿,让我感受到了大家庭的温暖,也让我最终咬牙坚持了下来。
谢谢王主任,谢谢章副主任,谢谢张老师,呃,张副主任!”
他一圈手握下来,章中鍔的脸色大为缓和:“难怪老张刚刚还在夸小严同志“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要我说,你这简直是“梅花香自苦寒来,宝剑锋从磨礪出”啊!”
“您夸奖。”
严缺在《十月》编辑部的首次亮相十分成功,谦卑又不失风度,圆润又不带諂媚,张守任作为他的编辑,顿感与有荣焉。
扯了把椅子让严缺到他桌边坐,接著掏了稿子出来:“小严同志,你这篇《岁月的童话》整体来讲非常之好,只是有少许瑕疵需要稍稍打磨一下,我把需要修改和增减的地方全都標出来了,总共11处,你带回招待所,改完之后再给我送回来,好吧?”
严缺翻著稿子,掏出了自己的钢笔:“我就不带回去了吧。”
“?”
0070、小严同志有兴趣当电影明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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