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街道已经暗下来了。西四十区的夜晚没有瀞灵廷那样的灯火,只有零星几盏纸灯笼掛在屋檐下,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偶尔有行人经过,脚步匆匆,很快就消失在巷子深处。
旅屋的一层大厅是吃饭的地方,价格低廉。即使普通流魂並不需要食物维持生机,依然有不少流魂通过进食享受饱腹感。
在现实生活的人死亡后,灵魂经过死神的魂葬,会成为流魂街的流魂。尸魂界的流魂要经过六十年,且等到瀞灵廷的转世许可批准才能转世。
但是没有灵力资质的普通流魂並不需要进食,只需要喝水就能维持生机,这就导致不少流魂选择留在尸魂界,偶尔吃饭享受一下饱腹感。
玄和斋藤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著两碗白粥和几碟小菜。旅屋的伙食谈不上精致,但胜在乾净,白粥熬得浓稠,小菜醃得入味。
斋藤夹了一筷子醃萝卜,嚼得咔咔响。吃著吃著,她忽然放下筷子,身体凑近,压低声音。
“喂,我说玄啊,悄悄问你个事,可以不回答。”
玄抬眼。
“你那个变成猫头鹰的本事,”斋藤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是怎么回事?我能学吗?”
玄放下筷子:“如果拥有四枫院家的血脉,有概率学会。”
“血脉天赋?”斋藤挑眉,语气里带著几分狐疑,“这也是四枫院家的天赋?据我所知,五大贵族没这么特殊吧。”
“志波家相传的术可以切断灵子间的结合。换句话说,他们能把接触到的万物化为沙土,是不是很夸张?”玄说道,“这就是我知道的另一家五大贵族特殊之处。不知道朽木家、纲弥代家有什么特殊之处。”
他顿了顿,端起粥碗抿了一口。
“能辅佐当初的灵王,必然有过人之处。”
斋藤没有继续追问:“也许吧。”
就在两人閒聊之时,旅屋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死霸装、背上却背著一个巨大箩筐的死神走进来。
他径直走到柜檯前,跟老板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但足以让作为死神的玄和斋藤听清。
“……西五十四区,数十头虚。周边区域的流魂都要缴纳钱粮,最低一千环或者等值乾粮。这是为了支援受灾区域,儘快解决虚灾,避免虚向周边地区转移,扩大受灾范围。”
旅屋老板的脸色变了变,但仍然把钱给了那死神:“是,这位大人。请务必把虚灾控制在五十区之外。唉,希望不要波及到这里。”
那男人点点头,转身走向大厅,开始逐桌收钱。
玄和斋藤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决定先观察一下情况。
那名死神走到一对行商模样的男女面前时,那男人不等死神开口,已经从怀里摸出钱袋,递出两千环。
“又是虚灾?”他隨口问道,语气里没有多少紧张,仿佛习以为常。
“西五十四区。”死神接过钱,简单点了一下,“例行公事,多谢配合。”
行商男人把钱袋塞回怀里,嘟囔了一句:“又碰上这事,真是有够倒霉的。又要少吃一天的饭。”
他身后的女人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少说两句。男人耸耸肩,不再发牢骚。
片刻后,那名死神走到他们这桌。
“两位,西五十四区遭遇虚灾,需要周边区域支援。每人最低一千环,或者等值乾粮。”
斋藤放下筷子:“不给。”
那人皱眉,正要说什么,斋藤抬手打断了他。
“我们也是死神。好久没有实战,我都手痒了。”斋藤说道。
“知道虚的大概数量吗?我们可以过去支援,协助清理虚害。”玄补充道,算是肯定了斋藤的提议。
那名死神一愣,下意识感知二人的灵力,错愕地发现一个令他震惊不已的事实——眼前这两个看上去颇为年轻的死神,他们的灵压竟高过自己。
他脸上的表情从狐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如释重负。
“我不清楚虚的具体数量,但现在瞬步赶过去的话,应该还在西五十四区附近。”
说著,他从背后的箩筐里取出几块用楮皮纸包裹著的米饼,递给两人:“这是路上吃的,补充瞬步消耗。多谢二位前去支援。”
玄接过米饼,放在一旁。
斋藤只是看著大大咧咧,实际上相当谨慎得做出试探。从这名死神的反应来看,確实是因为虚灾才徵集钱粮,而非一个敛財的骗局。
只是虚灾理应廷派死神清剿,为何早流魂街征钱粮?
普通流魂只需净水便可维持生存,这钱粮必定不是给受灾流魂的;要说用於灾后重建或僱佣死神也不合理,捐赠工作不必急於一时,何况是虚灾还未平定之时。
玄並未深思,向旅屋老板付完钱,换好死霸装后便动身。
玄自信不到大虚级別的虚並不会对二人造成威胁,正好借这场虚灾检验久未实战的身手。
如果受灾区还有倖存的流魂,在不影响自身的情况下玄並不介意顺手救下。
两人离开旅屋,沿著街道往西瞬步疾行。
斋藤一边掠行一边问:“说起来以前上课时教过,虚大多都在现世狩猎死亡人类的灵魂。为什么在尸魂界很少听闻有虚袭击流魂?”
“『死亡人类的灵魂』有专有名词『整』,你上课连这个都没听啊。”玄瞥了斋藤一眼,无奈地嘆了口气。
“大多数虚都在虚圈自相残杀吞食彼此,少部分虚有一定智力,掌握了能穿越两界的黑腔,自然选择去现世狩猎——现世的人类看不到虚,普通整又毫无反抗之力;而尸魂界人人都能看见虚,死神很快就能得知消息並赶往处理。少有的敢袭击尸魂界的虚,要么被当场击毙,要么被活捉送去刑场,用於处刑犯人。”
夜色中,两侧的木质房屋和茅草窝棚在身侧飞速向后掠去。越往西走,房屋越稀疏,偶尔能看见路边几个蜷缩著的人影聚成一团,在夜风中报团取暖。
路边传来闷响,几个衣衫襤褸的流魂正为了半桶水扭打成一团。拳头砸在骨头上的闷响、牙齿撕咬皮肉的声音混在一起,最终水洒在满是尘土的地上,但已经无人在意。
斋藤的瞬步下意识慢了半拍,像是想做什么,可玄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身影已经掠出数丈远。她咬了咬下唇,终究还是瞬步跟上。
又行出数里,惨白的月光从云层缝隙间漏下。
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狗,正埋头啃著什么。听到瞬步发出的破空声,野狗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瞬步飞掠的二人,整个身子压得极低,夹著尾巴,却半步都不肯离开。
直到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它才重新低下头,继续响起令人牙酸的啃噬声。
玄能感觉到斋藤的呼吸节奏乱了。就算斋藤亲手击杀过不少虚,但终究是个十几岁的少女。同类相残、尸骨无存的画面带来的衝击,远比虚的尖牙与利爪猛烈。
“……我们现在,到多少区了?”良久,斋藤的声音才从身后传来,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
“西五十一区。”玄说,“还没到五十四区。”
坦白说,玄也没有想到千年前的流魂街,竟会贫瘠破败到这个地步。
在察觉到斋藤状態不对后,玄开口劝慰道:“我们不是救世主,没法解决世界上一切爭端;我们只是死神,救助面临虚灾威胁的流魂才是应该做的事。”
斋藤沉默了很久。那些画面像锤子一样砸在她心上,把过去十几年建立的认知砸得粉碎。
“我以前只听说流魂街很乱。”声音低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可我从来没想过,是这样的乱法。”
玄没有接话,只是保持瞬步。斋藤跟在旁边,步伐没有了一开始的轻快。
玄不说话,因为说什么都没用,现状不会因为发表些看法就会改变。
在这个生產力贫弱的时代,这个拳头代表话语权的时代,有人衣冠楚楚锦衣玉食,就必然有人衣衫襤褸饥寒交迫。瀞灵廷的繁荣灯火,从来都是用流魂街的骨血点亮。
贵族们在流魂街圈占了大片的土地,开闢农场、牧场,僱佣流魂劳作,每日提供少许钱幣和维持生存的净水作为报酬。数不清的流魂为此抢破头——稳定,甚至有余钱。在流魂街外围,乾净的饮用水是需要去偷、去抢的奢侈品。
玄不是什么普度眾生的圣人,做不到割肉餵鹰,也不会把自己的全部生命奉献给造福苍生的宏愿里。他只是个普通的人,自私的人,只想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好好活下去,活得更自在一点。
但既然遇到这场虚灾,倘若有清掉虚的能力,拉一把那些在命运里无力挣扎的人,也是玄愿意做的事。
毕竟,修仙修的从来都是人道,而非天道;要理解自然,但不会忘却本身。
两人又向西疾行了近半个时辰,在一棵早已枯死的老树下停了下来。
“歇一会儿。这里距离五十四区已经不远,先恢復灵力体力,做好战斗准备。”玄从行囊里取出水筒,递给斋藤。
斋藤接过水筒,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才稍稍压下了胸口翻涌的闷堵。
沉闷的夜风从更西边吹来,裹著一丝血腥气。
“那些贵族……”斋藤忽然开口,目光看向远处黑暗里,“他们知道这里是这个样子的吗?”
玄靠在枯树干上闭目调整状態:“有的知道。”
“那为什么不管?”斋藤猛地转过头看他,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有愤怒,也有不解,“他们明明有能力,有灵力,隨手就能解决这些事,为什么不管?”
“因为不在乎。”玄的声音很平淡。他早都过了愤青的阶段,对於人性的恶已经司空见惯:“贵族们只需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够了。圈一块地,雇一批流魂种地放牧,给一口吃的,就能换来源源不断的收益。在那些人眼里,干活的流魂和牧场里的牛马没有任何区別。只要农场还有人耕种,牧场还有人放牧,外面死多少人,和他们有什么关係?”
“那瀞灵廷呢?”斋藤又问,“除了贵族,还有尸魂界的贤人们组成的四十六室呢?”
玄摇头:“他们应该是真的不知道。很多人从出生起就住在瀞灵廷的高墙之內,一辈子最远只去过流魂街前十区。”
斋藤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恢復著灵力。
玄直起身:“走吧。灵力恢復得差不多了,再往前走隨时可能会遇到虚群,时刻保持警惕。”
两人再次动身,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踏入西五十四区的地界时,眼前的景象比之前更加触目惊心。
目之所及,全是断壁残垣——说是断壁,其实不过是些倒塌的土坯墙和木墙,被蛮力撞得粉碎。地上到处都是已经发黑的血跡,散落著破碎的衣料和断裂的木柴。巨大的虚爪印深深嵌在泥土里,和拖拽的痕跡交错,向著更西边的山林延伸过去。
玄缓缓停下脚步,闭目感知周围的灵压残留。片刻后,他睁开眼,眉头微微皱起。
“这里没有死神战斗的灵力痕跡。”
“怎么会?”斋藤瞬间皱紧了眉,“瀞灵廷难道不知道这里发生了虚灾?怎么会没有死神过来清剿?”
“不知道。”玄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爪印,判断著虚群的实力。
终於,在玄的灵压感知中捕捉到到一些散发著不祥感的灵压,附近还有一些极其微弱的灵压,应该属於倖存的流魂。
“找到它们了。”玄的声音冷了下来,“虚群在西五十五区,还有活著的流魂。”
斋藤闻言,眼底的疑惑和愤懣尽数褪去,只剩下属於死神的锐利与冷冽。
夜色愈发浓重,西边的黑暗里,忽然传来一声低沉暴戾的嘶吼,分不清是虚的咆哮,还是夜风穿过废墟的呜咽。
两道身影同时化作残影,一前一后,瞬间消失在了浓稠的夜色之中。
第42章 虚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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