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魂街西四十区。
玄和斋藤站在最中心的街道上,两侧是低矮的平房,只有少数几处建筑才存在二层。
此时距离二人离开瀞灵廷已经七天了。
七天里,他们一路向西,直到下午才抵达这里。斋藤在路上还兴致勃勃地说著在前几个区的见闻——有居酒屋,有温泉,流魂们穿著整洁的衣物。虽然比不上瀞灵廷,但仍然体面。
可一过三十五区,画风就变了。
房屋越来越矮,街道越来越窄,路面从石板变成石子路,再变成黄土。等到了四十区,连穿鞋的人都成了稀罕事。大部分人光著脚,脚底板磨出厚厚的老茧。
“这落差也太大了吧。”斋藤忍不住嘀咕,左右张望著,“大多数都是黄土屋和茅草屋,连木头房子都少见。”
玄没有接话。他只知道千年后的尸魂界哪怕是78区也基本是木质房屋,確实未料到如今四十区大部分流魂都只能住在茅草屋。
在尸魂界,普通流魂只需要喝水就能摄入足够维持生存的灵子;而拥有灵力的死神则必须通过进食足够的食物。
而且死神作为灵体也会感到疲惫,需要能暂时落脚的地方恢復体力。
“先大致观察周边环境,找个地方住下。”玄做出判断。
斋藤耸耸肩,跟在他身后。
两人並未穿著死霸装,而是穿著能遮掩住斩魄刀的宽鬆衣袍。
流魂街不比瀞灵廷,大多数人都是没有灵力资质的普通灵体,如果出现穿著死霸装的死神如同鹤立鸡群一般醒目。
路上行人不多,来往的流魂步履匆匆,少有人面带笑意。
斋藤倒是兴致勃勃,一路东张西望。
“这种地方,我以前只在书上见过。”她说,语气里没有嫌弃,反而带著几分新奇,“家里人总说流魂街怎么怎么乱,怎么怎么脏,说得好像踏进来就会被抢光似的。”
她踢了踢脚边一块鬆动的石板,发出“咔嗒”一声。
“也没那么夸张嘛。”
玄没接话。他在西四十区唯一一个居酒屋前停下脚步,隔著街道正对著一家还算乾净的旅屋。
玄推门进入旅屋,一个中年女人从柜檯后抬起头,目光在他和斋藤身上快速扫过。
“两位大人要住宿吗?”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暂住几日。”玄並未否认,摸出几张环幣放在柜檯上,“两间房,安静些的。”
女人利落地收起钱,从柜檯下取出两把钥匙递过,又问道:“需要吃食吗?店里虽然简陋,但粥菜还是有的。”
“晚饭送过来就行。”
“是、是。”
玄接过钥匙,转身上楼。斋藤跟在后面,路过柜檯时冲那女人咧嘴一笑,把对方嚇得缩了缩脖子。
“你嚇人家干嘛。”玄感知到这一幕,但並未回头。
“我那是笑!”斋藤抗议,“她是不是猜到我们的身份了,才用大人称呼的?”
“你衣服里浅打的轮廓都映出来了,她可能当我们是秘密执行任务的死神吧。如果真发现我们身份了,她不应该在称呼上打草惊蛇。”
斋藤“哦”了一声,似乎觉得有道理,便不再多想,几步越过玄抢先上打二楼。
旅屋不大,二楼也就几间屋子。玄根据钥匙上的號码很快找到对应的房间。
两间房紧挨著,木门有些老旧发黑,露出里面的木芯,看上去就快要朽坏。索性两人的实力並不需要木门来起到防护作用。
玄放下行囊,在榻榻米上盘膝坐下。
斋藤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一壶茶。
“楼下送的,说是不要钱。”她把茶放在矮桌上,自己一屁股坐在旁边,“你说她是不是把咱俩当什么大人物了?”
玄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茶汤苦涩,带著一股焦糊味,但尚能入口。
“死神在流魂街就是大人物。”他说,“如果不是死神,能弄到浅打的也是惹不起的人。”
斋藤挑眉,似乎想说什么,但忍住了。
两人安静地喝了一会儿茶。
窗外暮色渐浓,街上的人声渐渐稀疏。
玄放下茶杯:“不知道瀞灵廷那边有没有派人找我们,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但却没有一点动静。”
想到这,玄换上死霸装,將斩魄刀掛在腰间,然后摸出前几日在街上买的能剧面具——做工並不精致,但足以胜任设当面容的任务。
斋藤靠在门框上,看著面具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是要去唱戏?”
“別闹。”玄將面具扣在脸上,又递给斋藤一张面具,声音透过面具变得有些发闷,“走吧。”
“走?”斋藤一愣,“我也去?”
“刚才探查过了,西四十区没有贵族存在,所以这个地区能维持安稳,肯定有帮派或地头蛇在管理人员物资。”玄推开窗户,朝街上扫了一眼,“我去和他们交涉,你在外面盯著,看有没有人通风报信或设埋伏。”
斋藤“嘖”了一声:“这面具太丑了。”但还是戴上面具。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旅屋,走入对面的居酒屋。居酒屋掛著门匾,但上面的字跡已经模糊不清。
玄推门进去时,里面的嘈杂声像是被一刀斩断般戛然而止。
十几个正在喝酒的男人齐刷刷转过头,看向玄和斋藤身上的死霸装。
柜檯后面的酒保立刻堆起笑脸迎上来:“二位大人!请坐,要点什么?”
“我们找『这里』的老板谈些事。”
酒保给小二使了个眼色,小二蹬蹬跑向后方上二楼的楼梯。
在二人进来后,居酒屋里安静许多。很多道望向斩魄刀的目光交织著贪婪、畏惧、警惕,但是没有人敢轻举妄动。几个离门口近的客人感觉氛围突变,却不敢推门离开,生怕被误认为是去拉帮手来抢夺斩魄刀,当场人头落地。
玄找了个乾净的位置坐下。斋藤没有坐下,只是站在一旁囂张得拍了拍腰间的斩魄刀。
顿时,酒馆里没人敢再看二人,纷纷自顾自得喝起酒。
很快,小二从楼梯下来,躬著身子道:“老板请二位大人上二楼详谈。”
玄点了点头,跟著小二向楼上走。
二楼两侧有几个房间,走廊深处有一扇门。小二轻叩三下,里面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请进。”
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矮桌,几个蒲团,墙上掛著一幅山水画。桌后坐著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眉毛粗浓,眼神冷硬。他穿著乾净的灰色长衫,但刻意露出固定腰带的带留,上面镶嵌著流魂街罕见的绿松石。
“二位大人请坐。”他抬手示意,“在下姓田村,街坊抬爱,叫我一声田村老板。不知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玄仔细確认了对方並未配饰太刀,隨后盘膝坐在蒲团上。
由不得玄不谨慎。即使自己实力出眾无惧正面作战,但仍然可能被近距离的拔刀斩偷袭。
死神不比虚有防御力出眾的钢皮,被一刀砍中后难免重伤垂危。秉持著防人之心不可无的原则,儘可能避免阴沟翻船。
“找一个叫四枫院玄的死神,持有浅打。”玄说,声音平静,“最近有没有看见其他死神经过?”
偽装就要做全套,只打探四枫院玄而不提及还有另一个死神,一是为了暗示自己的目標只有四枫院玄一个人,二来避免別人把自己和斋藤二人和打探的二人对应上。
田村的目光微微一闪。
“大人是……”他试探著问。
“奉命搜查。”玄简短地回答。
田村点了点头:“大人放心,我让人留意著。若有消息,定当稟报。”
玄站起身,从怀里摸出一叠环幣放在桌上:“这是帮忙的酬谢。”
“不敢、不敢。”田村笑著推辞,但手已经按在了环幣上,“为大人效力,应该的。”
玄没有再看他,转身下楼。
走出居酒屋,斋藤压低声音:“楼下没人通风报信,所有人都待在原位不动。”
玄点了点头,穿过街道,朝旅屋走去。
“你装得倒挺像,”斋藤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外,“我刚才都以为你真想搜查四枫院玄的下落。”
玄推开旅屋的门:“既然旅屋老板看出来我们持有斩魄刀,那我们索性偽装成前来搜查的死神,但又不太在意任务——斩魄刀都藏得不隱蔽。”
他走上楼梯,声音从前方传来:“所以先前那副打扮,以及藏著斩魄刀,都能被合理脑补。既然我们是不在意任务的死神,花些钱委派本地人帮忙找人,自己在旅屋摸鱼就说得过去。”
斋藤跟在他身后,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再者,”玄在二楼走廊停下,转身看她,“向居酒屋老板打探四枫院玄的下落,也能试探附近有没有人在搜寻我们。”
“说起这个,这很容易暴露吧?”斋藤挑眉。
“这么久了,我们都没察觉到瀞灵廷派人搜寻的痕跡,不太正常。”玄推开自己的房门,走进去,“按理来说,来寻找下落的至少有两拨人——我背后的贵族,还有你背后的贵族。”
斋藤靠在门框上:“所以呢?”
“灯下黑,索性偽装成其中一拨。”玄把行囊放到墙角,“说不定另一拨人会主动上门交流情报。”
“然后我们就能反过来打探他们的消息?”斋藤眼睛一亮。
玄没有回答,只是坐到榻榻米上闭目养神。
斋藤“嘖”了一声:“你考虑得好周全,我听著就头疼。反正我就跟著你,你负责思考,我负责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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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天,两人轮流盯著居酒屋。
白天时,斋藤站在旅屋窗边,悄悄监视对面的居酒屋。
入夜后,西四十区陷入一片漆黑。天刚黑没多久,喝酒聊天的人群散去,居酒屋也隨后打烊。
玄化身为梟,依靠梟的夜视能力监视並且守夜。在黑夜里,没有人会注意到一只猫头鹰。
第三天黄昏,斋藤和玄在旅屋会和。
“我看见了。”她压低声音,“有人送来一封信。没发现其他灵压,但不能排除有人隱蔽灵压蹲守在附近。”
玄短暂思索后,说道:“我再观察一夜。確认没有埋伏,明天一早去取信。”
確认没有发生异常后,清晨时两人一起出门。
居酒屋刚开门,酒保正在擦杯子。看到玄进来,酒保顿时停下手上的工作。
他捧著一个封好的信笺,恭恭敬敬地递过来,说道:“两位大人,这里有你们的信。”
玄接过信。信封上没有署名,但是有四枫院家的族徽。
回到旅屋后,玄拆开信,抽出信纸,逐字逐句地读完。
“怎么样?”斋藤凑过来。
“这是我大哥的来信,上面並未提及斋藤家和你。坦白说,一般贵族未必会选择耗费人力资源在流魂街到处找一个主动离开家族的人,难度太大。只要你不主动出现在瀞灵廷附近,应该没什么问题。”
“哦。”斋藤听到后语气有些低落,转而重新恢復到平时的情绪:“信上都说了什么?四枫院家这么快就有人找来,结果只送了封信就离开了。我都以为能打起来了。”
“除去我的姓氏和贵族身份,作为惩罚。”玄说,“只要接受这个结果,就不再追索。以后四枫院家和我,没有关係。”
信里还有一些千日的话语,这些没必要说给斋藤听。
斋藤听到对玄的处置后愣了一下:“这不就是顺水推舟吗?你本来就离开了四枫院。”
玄没有接话。他確实想到了这一层,甚至想得更深一些——把“除去身份”定性为惩罚,是为了给朽木家一个交代。毕竟婚约是两家家主议定的,逃婚这种事,总要有人承担责任。
而“承担责任”的方式,就是玄叛出四枫院家,不再是五大贵族的一员。
这样一来,四枫院家面子上过得去,朽木家也不好再追究。
玄取出纸笔,开始写回信。
“千日大哥:
信收到了。我带的钱够用,未来铅笔的分成转赠给家族,只希望能勉强表达我的歉意。
我已经作出决定,就不回去了。这样的惩处结果,我已有所预料,毕竟是看重身份的贵族,剥夺贵族身份和姓氏確实不轻。
作为朋友,应该允许我们私下里往来信件吧?如果没问题的话,未来可以继续保持书信沟通,就像在元字塾时一样。
玄”
写完后,他把信纸装进信封。
西四十区的邮局设在主街尽头,门口掛著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写著“邮便所”三个字。
屋里只有一个老头,正趴在柜檯上打瞌睡。听到脚步声,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玄身上的死霸装,立刻清醒了。
“死神大人!”他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您要寄信?”
玄把信封递过去:“送到瀞灵廷,地址和收件人上面有写。”
老头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族徽,手抖得更厉害了:“这、这……”在尸魂界送了一辈子信的老人,自然认得这是哪家贵族的族徽。
“能寄吧?”
“能、能!”老头忙不迭应道,“只是、只是可能要慢一些……从这里到瀞灵廷,最快也要五天……”
“没关係,寄到了就行。”玄从怀里摸出几张旅屋老板找零的环幣放在柜檯上。
玄转身走出邮局。
斋藤在门口等著,手里拿著两串糰子,正吃得满嘴糖霜。
“办好了?”她含糊不清地问。
“嗯。看起来你放鬆不少啊。”玄接过她递来的一串糰子,咬了一口——甜得齁嗓子,还有股芥末味,直衝头顶。
“以后別买这种东西了,借你的钱不是这么浪费的。”
“我以前没尝过,怎么知道这味道这么——咳咳,噦~
还有,我这不是按照你说的,正在扮演一个摸鱼的死神吗?吃些小吃是计划的一部分。”斋藤转而问道,“没事了?”
“看来没问题了,邮局附近也没有突然出现一堆死神把我们按住。以防万一可以再观察几日。”玄说,“以后我就叫玄,没有姓。”
斋藤没放弃手中的糰子,含糊地“嗯”了一声:“好的,玄没有姓。”
她咽下嘴里的糰子,又狠狠咽了一口唾沫:“说起来我很早前就叫你玄了,为什么你一直叫我斋藤?”
玄脚步不停,边走边说道:“因为『斋藤』两个音节,『不老不死』四个音节。”
“……就这?”
“嗯。”
斋藤一时语塞:“好淳朴的理由。”
“嗯。”
第41章 流魂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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