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看都没看还在发懵的黑人护士长凯萨琳。
    转而面向人群中那位明显是领头的中年医生，语带不耐道：
    “医生，我看这群人里面，你像主事的。你能不能告诉我，现在钱你们医院收了。什么时候安排我姐姐转病房？普通病房这边的医护人员素质实在太差，我没办法信任这些人。”
    李昂说著，直接將嫌弃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射向黑人护士长凯萨琳。
    凯萨琳被那目光一扫，肥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
    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再像之前那样口无遮拦地喷出什么刻薄话。
    欺软怕硬原是这位黑人护士长凯萨琳的本能。
    然而现在，她硬不起来了。
    她哪怕再蠢也明白了。
    一个能眼睛都不眨就刷出九千美元押金，就为了给姐姐爭口气住vip病房的少年，绝对不是她能隨便拿捏的穷酸学生。
    中年医生也被李昂这直截了当，甚至是有些带著命令的口吻弄得脸色有些尷尬。
    他迟疑了一会，终究还是站出来道：
    “这位先生，请先冷静。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杰克·詹森，本院的內科主任。可以为这次的事情做主。”
    “首先是关於您姐姐转往vip病房的事情，我马上亲自安排，確保以最快速度、最高標准完成。在这之前，您有任何问题或要求，都可以向我提出，我会尽力协调解决。”
    “詹森主任？”
    李昂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冷哼。
    他不再废话，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压迫感，条理清晰道：
    “既然你愿意负责，那正好。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很清楚了。我姐姐在你们医院治疗期间，她的个人隱私信息被內部人员泄露，这才引来了雷克赛·莫兰那种器官贩子，上门骚扰、暴力威胁。她受到了极大的惊嚇，甚至病情还很可能会因此加重，后续治疗成本和时间都可能增加。这是第一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医护人员。
    最后落回詹森主任有些发白的脸上：
    “第二点，在发生如此严重的安保和隱私泄露事件后，贵院某些员工，比如这位凯萨琳护士长，非但没有履行应尽的职责、安抚保护受惊的病人，反而在工作中公然侮辱、歧视病患和家属，用极其恶劣的態度和言语进行二次伤害。”
    “这已经不仅仅是失职，更是毫无职业操守，甚至是对我个人和我姐姐的名誉誹谤，已经涉嫌违法。”
    詹森主任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解释或反驳什么。
    李昂直接抬起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
    继续冷静道：
    “基於以上两点已经发生的確凿事实，在我安顿好我姐姐之后，我会立刻著手做三件事。”
    詹森心里隱隱有些不安的感觉，下一刻，便见李昂竖起一根手指，道：
    “第一，我会委託律师，就贵院在管理上严重失职、未能保护患者隱私、以及未能提供基本安全医疗环境等问题，启动正式的法律程序。”
    “然后追究医院和相关责任人的法律责任，並索赔包括但不限於医疗费、精神损失、误工费在內的全部损失。”
    在场所有人顿时愕然。
    眾人都不敢相信，一个看起来如此年轻的少年，怎么能如此条理清晰，像宣读法庭文件一样，罗列梳理出这些问题的关键。
    尤其是黑人护士长凯萨琳。
    她脸上的震惊简直难以形容。
    在她经由几十年人生阅歷形成的认知里，穷人是不配像李昂现在这样讲道理的。
    穷人们被欺负，被逼急后的正常反应，本该是哭喊，谩骂，撒泼打滚，甚至动手廝打。
    最后往往因为没钱没势，被保安架走。
    或者自己耗尽精力，无奈认栽。
    能够条理分明、逻辑清晰、用词精准地讲事实，摆道理，是专属於富人们解决问题的方式。
    而眼前这位几分钟之前，还被黑人护士长凯萨琳认定为穷酸高中生的华裔小子，毫无疑问属於后者。
    他正在用属於富人阶层的方式处理问题。
    可笑自己刚才竟还以为这少年也是自己可以隨意拿捏的穷鬼。
    不仅对他极尽嘲讽，甚至把他姐姐的信息卖给了黑帮，招致对方两人遭遇生死危机。
    这梁子，是结大了！
    自己这下不是踢到铁板，这他妈是撞上了一辆全速前进的装甲车！
    就在凯萨琳脸色惨白、大脑空白。
    詹森主任额头冒汗、嘴唇发乾。
    其他医护人员面面相覷、大气不敢喘的时候。
    李昂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说出的话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
    “第二，我会同步联繫《纽约邮报》、wcbs电视台，还有几家本地的新闻热线。告诉他们『布朗克斯社区医院贩卖病人信息，肾病女子遭黑帮堵门威胁』、『医院护士长辱骂威胁重病穷困患者』等这些新闻热点。”
    “我相信记者朋友们应该会非常感兴趣。詹森主任，你应该也清楚，舆论监督的效果，有时候比法律更管用，更直接。”
    詹森主任的后背瞬间湿透。
    媒体的负面报导对一家公立社区医院意味著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李昂再次竖起第三根手指，道：
    “第三，我会收集证据，向纽约州卫生局、医疗投诉委员会，以及相关的患者权益保护组织，提交详细的书面投诉材料。要求他们对贵院，特別是涉事的具体部门和人员，进行彻底的调查和严肃处理。”
    李昂每说出一条，詹森主任的眉头就锁紧一分，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层。
    三条全部说完，詹森额头上的汗珠已经匯聚成滴，沿著太阳穴缓缓滑下。
    三条措施：法律、媒体、行政监管，三管齐下，条条直指要害。
    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这根本不是一时衝动的狠话，而是一套完整、冷酷、且具备高度可执行性的反击方案。
    他死死盯著李昂。
    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此刻在他眼里，简直像一头披著羊皮的凶兽。
    冷静、狡黠，且拥有与其年龄不符的、致命的反击能力。
    詹森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接下来的处理不能让这个少年满意，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变成现实。
    届时，別说凯萨琳，就连他这个內科主任，甚至整个医院，都得脱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