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压力之下，詹森主任反而迅速做出了最符合当下利益的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挤出一个混合著歉疚、郑重和討好的复杂表情。
    上前半步，放低姿態谦卑道：
    “李昂先生，请先不要激动。您说的情况，我完全理解，也绝不否认医院在这件事上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您的愤怒，是正当的。”
    “在您启动那些……可能对双方都造成巨大消耗的程序之前，我能否以医院內科主任、並以我个人名义，向您和加拉格女士，提出一个儘可能表达我们歉意和弥补诚意的解决方案？”
    “请您相信，我们非常有诚意，希望能將这件事造成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也希望能给予加拉格女士最好的后续治疗环境。”
    李昂挑了挑眉，没有说话，而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詹森主任立刻道：
    “第一点，关於vip病房。”
    “为了表达我们医院最诚挚的歉意，並確保加拉格女士能得到绝对安全、安静、舒適的休养环境，医院愿意免费为加拉格女士升级到最好的vip特护套房，所有费用，包括床位、护理、特需检查等，全部由医院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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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刚才支付的九千美元押金，我们会立刻安排原路退回您的帐户，最迟今天下午到帐。”
    听到这些诱人的承诺，躺在病床上的菲奥娜眼睛顿时瞪大。
    免费升级到最好的vip套房？
    所有费用医院承担？
    九千美元全部退回？
    这几个词像一串突如其来的彩球，砸得她有些发懵。
    震惊之后，菲奥娜感受更深的，却是李昂的变化。
    原来不经意间，自己以为的小弟弟，已经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为自己遮风挡雨的男人。
    毕竟如果不是李昂刚才那番话，医院也不可能会突然变得这么大方。
    另一边的凯伦警官也是一脸的欣喜，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毕竟李昂可是她认定的男人。
    反倒是身为正主的李昂本人却是一脸平静，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这种超乎年龄的平静和近乎漠然的態度，反而让詹森主任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这年轻人，比他预想的还要难对付，还要沉得住气。
    约翰孙主任连忙又道：
    “第二点，则是关於相关责任人的后续处理。”
    说罢，他猛地转向缩头缩脑的黑人护士长凯萨琳。
    眼神变得严厉无比，声音也提高到確保在场每个人都能听清：
    “护士长凯萨琳·威廉士，由於你在本次事件中的行为，严重违反了hipaa（《健康保险携带与责任法案》，是美国最重要的医疗健康信息隱私与安全联邦法律）法案的基本准则，以及医护人员最基本的职业道德！你对病患及家属的侮辱性言论，更是不可原谅！”
    “我以这所医院的內科主任和董事会董事的名义，代表医院管理层，直接向你下发通知：你被解僱了！该决议立即生效！”
    “不！！”
    黑人护士长凯萨琳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骆驼。
    猛地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
    整个人当即瘫软下去，又立刻扑上来，涕泪横流地抓住詹森主任的白大褂袖子。
    “詹森主任！你不能这样！我在这家医院干了十五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家里有七个孩子要养！我丈夫残疾了，全家就靠我这份工资！求求你！给我一次机会！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
    之前那副刻薄囂张的嘴脸荡然无存。
    儼然一副被生活重担和灾难压垮的、绝望的中年妇女模样。
    李昂看著护士长这副丑態，脑子里忍不住想起自己那对死鬼父母。
    简直是一模一样的作態。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他的脸上不仅没有一丝怜悯，反而充满了报应不爽的快意。
    詹森主任一直在观察李昂的反应。
    见状立即领会了李昂的心意。
    於是也毫不犹豫地与黑人护士长凯萨琳划清界限：
    “嘿，凯萨琳女士，你已经不是这家医院的员工了，请你在保安监督下，立刻完成工作交接，离开医院！”
    “你的所作所为，我们也会形成书面报告，如实上报给护理部、院办，並通报纽约州护士委员会！”
    “不！詹森主任，你不能这么做！”
    黑人护士长哭声更加悽厉。
    她甚至转向菲奥娜，爬过去哀求道：
    “加拉格小姐！您是好人！求求您！原谅我！跟主任说说情！我的孩子们不能没有饭吃啊！求求您了！”
    菲奥娜看著她这副惨状，善良的本性让她心头一颤，脸上露出明显的不忍。
    她张了张嘴，下意识地看向李昂，眼神里带著犹豫和同情。
    然而李昂脸上的冷漠没有丝毫融化，甚至更加锐利。
    毒蛇在落难的时候往往会祈求人的帮助。
    然而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毒蛇就是毒蛇，毒蛇是不会感恩的。
    对待毒蛇，人类最正確的做法，就是赶尽杀绝！
    趁他病，要他命！
    李昂一步挡在菲奥娜床前，隔绝了凯萨琳哀求的视线，冷冷道：
    “原谅你？给你机会？当你为了点黑钱，把我姐姐的信息卖给雷克赛的时候，你想过给她机会吗？”
    “当雷克赛带著刀指著她、说要摘她腰子的时候，你想过给她机会吗？”
    “当你刚才指著鼻子骂我们穷逼，说我们出事活该的时候，你想过给我们机会吗？”
    “你家有七个孩子要养，丈夫残疾，这確实很不容易，但这不是你可以肆意伤害別人，毫无悔意的理由！”
    李昂的质问振聋发聵。
    他每问一句，凯萨琳的哭声就减弱一分。
    直至最后哽咽，脸色陡然灰败。
    李昂看向詹森主任，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道：
    “詹森主任，你的解决方案，我完全接受，但是，我要求必须立刻看到执行结果。”
    “这种毫无底线、欺软怕硬、勾结帮派危害病人的害群之马，多留在医疗系统一天，就是对病人的不负责任。请你立即將她驱逐出去！”
    詹森主任立刻点头，毫不拖泥带水道：
    “明白，李昂先生。我们会严格执行。”
    他不再看瘫软在地呜咽哀嚎的凯萨琳，对门口那两个早就呆若木鸡的保安厉声道：
    “还愣著干什么？快请威廉士女士出去办理离职手续！现在！”
    两个保安如梦初醒，再也不敢怠慢。
    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將烂泥一样失去力气的凯萨琳从地上架起来。
    拖著她在数道复杂的目光中，狼狈不堪地离开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