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克教练被这番话噎得胸口发闷，指著布鲁斯的手指微微发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太了解布鲁斯了。
    这头倔驴平时听话，可一旦认死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没有布鲁斯在场上玩命，骑士队这支本就士气低落的球队恐怕立刻就会一溃千里。
    他杜克的教练生涯也就差不多到头了。
    可如果他现在就服软，身为骑士队主教练的权威何在？
    杜克教练脸色变幻不定，陷入了两难。
    几秒钟难堪的沉默后，他眼角抽搐了一下，一个缓兵之计闪过心头。
    “够了！！”
    杜克教练猛地一声暴喝，打破了沉默，也像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他先是用能吃人的目光狠狠瞪了布鲁斯一眼，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退队？摆烂？这种没过脑子的疯话，老子今天就当没听见！再敢说一次，我保证让你拖著那个破轮胎，绕操场跑到吐，吐了再跑，跑到你爬不起来为止！”
    然后，他猛地转向一直沉默站在布鲁斯身后的李昂。
    目光依旧挑剔冰冷，但语气里多了点不耐烦的敷衍，仿佛在打发一个纠缠不休的推销员：
    “你，李昂，是吧？”
    李昂平静地回应：
    “是我，教练。”
    杜克教练上下扫了李昂一遍，目光尤其在他並不魁梧的身材上多停留了一秒。
    然后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生硬地说道：
    “看在布鲁斯为你犯蠢、说了这么多屁话的份上……你这件事，老子考虑考虑。但是小子。”
    他加重语气，带著警告：
    “你最好別抱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老子的球队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你先滚回去，別在这儿碍眼，影响训练！”
    说完，他仿佛一秒也不想多待。
    猛地一转身，就要离开这个让他头疼的局面。
    “教练！等等！考虑考虑是什么意思？到底行不行……”
    布鲁斯急了，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拦杜克教练的胳膊，想要问个清楚。
    就在这时，操场边的铁丝网门被人推开，发出一阵吱呀的摩擦声。
    一个穿著笔挺西装、打著领带的金髮白人男子走了进来。
    他大约四十岁上下，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正四处张望著。
    看到杜克教练后，眼睛一亮，快步朝这边走来。
    杜克教练也看到了来人，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隨即又舒展开，脸上迅速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略带点客套的表情。
    他趁机甩开了布鲁斯想要阻拦的手，不耐烦地衝著布鲁斯挥了挥，像是驱赶苍蝇一样：
    “行了行了，我有正事！布鲁斯，你先滚到一边呆著去，別在这儿碍事！”
    布鲁斯看到有外人过来，也知道不是继续纠缠的时候。
    他咬了咬牙，虽然满脸不甘，但还是听话地后退了几步，站到了李昂身边。
    目光却依旧紧紧盯著杜克教练和那个走过来的西装男，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那金髮白人快步走到近前。
    他脸上掛著训练有素的职业笑容，恰到好处地伸出手。
    “下午好，杜克教练。希望没有打扰到你和两位小傢伙的训练。”
    杜克教练伸手和他短促地握了握，脸上挤出个勉强应付的笑容。
    “鲍勃，什么风把你吹到训练场来了？赞助商又有什么新指示？”
    鲍勃笑了笑，没多绕圈子，直接切入正题。
    “还是关於我们这批新型类固醇药品实地反馈的事，杜克。这次总部催得比较紧，他们希望能儘快看到一些……额，你知道的，光有实验室报告还不够。我们还得有志愿者试验的数据。”
    杜克教练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他抱起胳膊，语气硬邦邦地回道：
    “鲍勃，我们之前不是说清楚了吗？你们的赞助，我们欢迎。球队的训练数据、常规的体能报告，该给的我们不会少。但你说的什么新型类固醇药品试用的事，免谈。我再说一遍，我手下的队员不是小白鼠，他们还是孩子。”
    鲍勃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明显锐利了些。
    他不紧不慢地打开手中的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语气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不容置疑的意味。
    “话別说得这么绝对，杜克。让我们看看事实，好吗？过去两个赛季，我们顶点生物科技对河谷高中骑士队的赞助，是实打实的。那些全新的专业级槓铃、那些价值不菲的理疗仪，还有每周准时送到的特製高蛋白补剂……这些，都不是凭空变出来的，对吗？”
    他用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文件上某行加粗的条款，声音大到足以让不远处的布鲁斯和李昂听清：
    “我们的赞助合同，附录c，第三款，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在合理的前提下，校方及球队有义务配合赞助商进行其指定產品的效果追踪与数据收集工作。请注意，杜克，这是具有法律约束力的。”
    他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旁边像铁塔一样的布鲁斯，眼中闪过一丝热切。
    隨即又看回杜克：
    “这么说吧，杜克。我们需要一个志愿者，一个你手下最好的、最有潜力的、最能展现我们公司药剂威力的活体样板。”
    “想想看，如果他用了我们的药剂，在赛场上会变成一头什么样的野兽？那能带来多少碾压性的胜利，多少媒体头条？”
    “这对球队的战绩，对你岌岌可危的帅位，对我们產品的市场前景……都是多贏，老朋友，这是多贏的局面。”
    杜克教练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额角的血管微微跳动。
    他先是用警告的眼神狠狠瞪了一眼旁边听得清清楚楚的布鲁斯和李昂。
    然后猛地转回头，逼近鲍勃一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里面压抑的怒火显而易见：
    “去你妈的多贏！鲍勃，你他妈给我听好了！我平时是对这帮小子又吼又叫，把他们往死里操练，但那他妈的是为了他们好，是为了让他们在场上能扛得住撞，是为了贏球！不是他妈的要拿他们的健康甚至小命去填你们的数据表！”
    “天知道你给那些玩意儿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效果更强？那他妈的风险呢？副作用呢？长期影响呢？你少跟老子玩这套模糊说辞！”
    “我告诉你，只要老子还是这支球队的主教练，我就绝不会让我手下的任何一个孩子，去碰你们这些连三期临床都没做完的狗屁玩意儿！想都別想！”
    鲍勃脸上那完美的职业笑容终於淡了下去。
    他“啪”地一声合上文件夹，用硬质的文件夹边缘不轻不重地敲著自己的掌心。
    语气里的温度骤降：
    “杜克，注意你的言辞和態度。我们顶点生物科技与河谷高中的合作，是白纸黑字、完全合法的商业行为。”
    “赞助，不是慈善捐款，我们投入是需要回报的。合同，也不是可以隨意无视的废纸。如果你坚持拒绝履行合同中明確规定的、白纸黑字的配合义务……”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直视著杜克有些发红的眼睛：
    “那么我们公司法务部门的同事，会很乐意与您，以及河谷高中董事会的那几位先生，坐下来好好探討一下关於违约赔偿的具体条款和金额。你最好仔细想想那些昂贵的设备，想想我们每年提供的、让其他球队眼红的赞助费，再想想你这份主教练的工作还能不能保住。”
    “你觉得，河谷高中会为了你和你的固执，去承担这笔赔偿和声誉损失吗？”
    杜克教练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拳头捏得指节发白，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死死瞪著鲍勃那张斯文却冰冷的脸，胸口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显然在用尽全力克制自己一拳砸过去的衝动。
    一边是球队赖以生存的经费来源和自己岌岌可危的饭碗。
    另一边是手下这些年轻队员的健康甚至生命安全。
    他被夹在中间，感觉像是被两堵墙挤压著。
    憋闷、愤怒、无力。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杜克教练身侧后方响起。
    “杜克教练，如果成为顶尖生物科技公司试药的志愿者，就能解决球队现在的麻烦，那么……”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