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紧接著是压抑不住的低声咒骂和惊呼。
    “该死！”
    “哦，见鬼！”
    “这下完了……”
    虽然队里並非所有人都喜欢杰克。
    有人对他霸道的作风不满，有人嫉妒他的核心地位。
    但谁都知道，杰克是球队目前最好的四分卫。
    也许他確实比不上福特汉姆预备学院牧师队那个星光熠熠的明星四分卫马库斯。
    但在河谷骑士队，他就是进攻的发动机。
    是那个能阅读敌方防守变化、能在口袋压力下传出球权、能运筹帷幄指挥进攻组推进的人。
    他是球队战术体系的支柱。
    现在，这根支柱塌了。
    一股近乎绝望的慌乱气氛开始在场上瀰漫。
    没有合格的四分卫，这比赛还怎么打？
    难道要靠那个刚从三队提到二队，传球时手都会发抖的菜鸟替补乔纳斯·巴恩斯吗？
    而且，哪怕把乔纳斯强行抓来当替补，也无济於事。
    因为一场比赛，一个四分卫根本不够。
    要知道橄欖球比赛的对抗一向非常激烈。
    四分卫更是对方防守组的重点照顾对象，受伤风险极高。
    必须要有可靠的替补隨时准备顶上。
    可现在，连首发都成了大问题。
    更遑论去哪里找个合格的替补四分卫。
    杜克教练再次吼道：
    “都他妈给我听好了！”
    用音量强行压制住场上的骚动和悲观情绪。
    “现在把你们那副死了爹妈的表情给我收起来！”
    “日子还得过，比赛还得打！”
    “难道你们觉得摆出这副哭丧的脸，林肯学院就会对你们手下留情吗？！”
    说罢，杜克教练猛地转头，目光锁定人群中一个身材瘦高、正试图把自己缩起来不被注意的白人男孩，大声喝道：
    “乔纳斯·巴恩斯！出列！”
    被点到名字的乔纳斯·巴恩斯身体一僵，脸“唰”地变得惨白。
    他磨磨蹭蹭地走出队伍，站在杜克教练面前，低著头，不敢看教练的眼睛。
    双腿直打哆嗦。
    “从今天开始，不，从现在开始，你跟一队合练，熟悉一队的进攻战术手册。”
    杜克教练不容置疑道：
    “本周五晚上对林肯学院，你就是骑士队的首发四分卫。”
    “我？首发四分卫？”
    乔纳斯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哆哆嗦嗦地推辞道：
    “但是……但是……教练，我……”
    “没有但是！”
    杜克教练粗暴地打断他：
    “这是命令！要么上，要么现在就给我滚出球队！”
    乔纳斯像是被抽乾了力气，肩膀垮了下去，脸色灰败。
    一旁的布鲁斯看到这里，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心中暗喜。
    原本，队里有杰克这个铁打的首发，还有另一个替补四分卫乔纳斯。
    李昂作为新人，几乎不可能有上场机会。
    但现在杰克出事了，乔纳斯被硬推上首发。
    那替补四分卫的位置不就空出来了吗？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自己的好兄弟李昂运气太好了。
    刚入队，就能顶上二队替补四分卫的位置！
    想到这里，布鲁斯顿时激动起来。
    他一步跨出队伍，指著站在旁边的李昂，声音洪亮地喊道：
    “教练！既然乔纳斯进了首发，那空出来的替补四分卫位置呢？李昂也是四分卫，他可以进名单，当乔纳斯的替补！”
    杜克教练的目光像冰冷的探照灯一样扫了过来。
    先是在布鲁斯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了李昂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轻蔑的审视。
    “他不行。”
    杜克教练的声音冷硬：
    “他昨天才刚入队，一场正式比赛没打过，一次一队的合练都没参加过。想当替补四分卫，他还不够格。”
    布鲁斯顿时急了。
    他无法理解教练的固执，提高音量爭辩道：
    “教练！为什么不让李昂试试？他在以前的南区初中打得很好！我曾经跟隨他取得过很多场胜利！相信我教练，他的速度很快，球商也很高！他绝对有能力……”
    “够了，布鲁斯！”
    杜克教练猛地转过头，厉声打断他。
    “我说了，他不行！是，这种华裔小子都很擅长逃跑，也许他跑得是挺快，也许他有点小聪明。但布鲁斯，你给我听清楚，这是学院联赛！是真刀真枪、要把脑浆子都撞出来的比赛，不是他妈的初中生过家家！”
    “他的小身板，能扛得住几次衝撞？他的传球，在比赛压力下能达到要求吗？林肯学院那群防守锋线是野狗！是野兽！”
    “他会像纸片一样被撕碎！你让他上去，是想害死他，害死整个球队？！”
    布鲁斯被杜克教练骂懵了。
    杜克教练看布鲁斯不再爭辩，深吸一口气，直接转向场边一个身材相对矮壮结实的外接手，下达命令道：
    “迈克！从今天起，你除了外接手训练，每天加练四分卫基础技术。”
    “你这周的任务，就是儘快熟悉四分卫位置，做好担任乔纳斯替补的准备。”
    被点名的外接手迈克·罗德里格斯也懵了。
    他张大嘴巴，指著自己的鼻子，磕磕巴巴道：
    “我？四分卫？教练，我……我从来没打过这个位置啊！”
    杜克教练发飆吼道：
    “这是命令！”
    “教练！这不公平！”
    布鲁斯急了，他梗著脖子，愤懣不平道：
    “迈克是个外接手！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当四分卫！而李昂他打的就是四分卫！他了解这个位置！为什么不让真正懂行的人上，非要让一个外接手去客串？！”
    “布鲁斯·基顿！”
    杜克教练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极其严厉，
    “这里我说了算！我不是在开民主投票大会！你看看你拼命推荐的这个人，你自己问问他！他好意思当这个替补四分卫吗？”
    不等布鲁斯说话，杜克教练又猛地抬手，食指笔直地指向李昂，咆哮著吼道：
    “华裔小子！你看著我的眼睛，大声告诉布鲁斯，也告诉这里的每一个人！”
    “以你现在的水平，以你连一次战术会议都没参加过的新人身份，你好意思站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说你能当这个替补四分卫吗？！”
    刷！
    所有的目光全部聚焦在李昂身上。
    压力如同实质般匯聚到他周围。
    李昂迎著杜克教练咄咄逼人的目光。
    又看了看旁边急得拳头紧握的布鲁斯。
    再扫过周围神色各异的队友们。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平静开口道：
    “教练，我觉得……”
    “我当不了这个替补四分卫。”
    “李昂！！”
    布鲁斯失望透顶地大叫起来。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理解地吼道：
    “你在说什么混帐话！有点骨气行不行？如果说首发的位置你打不了，我理解！但一个替补位置，你有什么不敢爭的？”
    “以你的球商，以你的速度，就算你身体对抗现在可能还跟不上，但当一个替补，在关键时刻顶上去，用脑子控制一下比赛节奏，你完全做得到！”
    杜克教练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讽刺的嗤笑。
    对著布鲁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道：
    “別闹了布鲁斯，听见了吗？他自己都认怂了！收起你那套幼稚的兄弟义气！认清现实！球队现在需要的是能立刻顶上的人，不是需要从头教起的菜鸟！”
    “好了！现在，所有人，给我去热身！立刻！马上！谁再废话，就给我滚去跑二十圈！”
    李昂忽然喊住了杜克教练：
    “请稍等！教练！”
    杜克教练已经转过身，准备督促大家开始训练。
    闻声猛地停住，不耐地侧头看向李昂道：
    “又要干嘛？”
    李昂抬起头，掷地有声道：
    “我说，我当不了替补四分卫。”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或诧异或不解的目光中，继续道：
    “但是教练，我觉得，我可以胜任……”
    “首发四分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