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傲抬手和他握了握。
    握住那只手的瞬间，他终於把眼前这张金髮碧眼的脸，和北区竞赛圈里那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对上了號。
    马修·卡特。
    格林在workshop里敲打学员时，没少把这个名字当成“別人家的孩子”掛在嘴边。
    “恭喜你州赛拿了满分。”马修微微仰著下巴，“不过，我最近的主要精力都在物理上，数学这边……算是半休眠状態吧。多谢你这次的分数，成功唤醒了我的斗志。”
    李傲一时语塞，心想这都什么跟什么？
    没等他接茬，马修便自信地收回手，理了理衣领：“再过一个多月就是amc，我会把重心切回数学。明年的usamo，希望你还能做我合格的对手。”
    说完，他甩甩头髮，留下一个自认瀟洒的背影，逕自转身回了前排座位。
    李傲的手还停在半空，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看了看对方仿佛自带bgm的背影，忍不住心里吐槽：
    这哥们儿……平时日漫看多了吧。戏这么足的吗？
    “哦，那你加油。”
    李傲乾巴巴地敷衍了一句，视线重新落回桌上摊开的amc真题册。
    有听他放狠话这功夫，自己都能解完一道解析几何了。
    至於马修说明年usamo再较量……
    李傲撇了撇嘴。
    李傲撇了撇嘴。按照自己现在的开掛进度，真等到明年，这位中二大少爷只怕连他的车尾灯都看不见了。
    正想著，萨姆抱著书包小跑过来，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
    “这儿视野好。”迎著李傲诧异的目光，她有些心虚地嘟囔了一句，眼神却忍不住往他桌上的习题上瞟。
    李傲扫了一眼大片空著的后排，心说这儿离黑板最远，哪门子视野好？
    不过他也懒得拆穿，收回视线低头算题。
    九点整，格林夹著讲义推门而入，径直走到黑板前写下一道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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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知正整数 a， b使得(a^2 + b^2)/(ab + 1)为整数值 k。求证：k必为某个整数的平方。
    “州赛翻篇了，都收收心看题。”格林把半截粉笔扔回粉笔盒，拍了拍手上的灰，“谁有思路？”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
    格林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神色愜意。
    州赛刚结束，这帮学员多少有些浮躁，正好借这道题压压他们的锐气。
    “我来吧。”
    马修·卡特站起身，走到黑板前直接开始板书：
    1.假设结论不成立，设(a， b)是使 a + b最小的一组非平方数解。
    2.构造二次方程 x^2 -(kb)x +(b^2 - k)= 0。3.令另一根为 a，由韦达定理 a= kb - a……
    看著黑板上逐渐成型的步骤，前排几个学员开始低声交流：
    “韦达跳跃？他想用无穷递降法导出矛盾。”
    “这么快就有思路了？怎么想出来用韦达跳跃的……”
    “就是有点复杂，第三步我没太看懂……”
    格林看著黑板上条理分明的板书，微微点了点头。
    此时的后排角落，李傲盯著黑板看了片刻，隨手在真题册空白处写下一个不等式。
    连草稿都没打，写完便直接翻到下一页看別的去了。
    旁边的萨姆凑过来看了一眼，目光顿住了。
    那行算式跟马修的长篇大论完全不一样。
    与此同时，马修写完最后一步，放下粉笔，转身走回座位，下来时还特意瞥了一眼李傲。
    “很严谨的解法，就是步骤繁琐了些，容易出错。”格林转过身面向眾人，“还有其他思路吗？”
    萨姆看看黑板上半面密密麻麻的板书，又瞧了瞧李傲册子上那行孤零零的字，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用別的方法也解出来了？”
    李傲没吭声。
    他可不想为了出个风头去招惹前面那个中二少年，索性装作没听见，低头盯著一道不定积分题。
    结果下一秒，萨姆直接举起手：“格林老师，leo有別的解法。”
    “……？！”
    李傲刚要落笔的手一顿，不可思议地转头瞥了她一眼。
    “哦？”格林推了推眼镜，“leo，上来写写看。”
    教室里几十道目光瞬间聚了过来。
    李傲嘆了口气，起身走向讲台。
    路过前排时，他能感觉到马修的目光一直钉在自己身上。
    李傲只能假装没看见，拿起粉笔，在马修那片繁复的推导旁边，写下三行算式：
    令 a=(b^2 - k)/ a；若 a< 0，则 a^2 - kab + b^2 - k >= a^2 + k + b^2 - k > 0，矛盾；
    故 a只能为 0，即 k = b^2。
    写完，他把粉笔放回槽里，拍拍手下台。
    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
    教室里静了几秒。
    学员们皱著眉盯著黑板看了半天，人群中才传出压抑的低语：
    “利用放缩卡死取值范围？这代数变形够暴力的。”
    “马修绕了一大圈去证递降下界，他倒好，一个不等式直接把路给堵死了。”
    “这过程省得也太多了，中间那步怎么跳过去的？”
    马修盯著黑板上那三行字没有作声，手里的笔下意识转得飞快。
    李傲走回座位坐下，低声对萨姆说道：“下次能不能別替我举手。”
    “为什么？”萨姆小声嘀咕，“你的方法这么好，直接代数硬解，多帅啊。”
    “帅有什么用？”李傲重新翻开微积分，懒得跟她解释。
    这不，又被前面那个中二病盯上了。
    接下来的时间，李傲算是彻底脱离了格林的节奏。
    隨著自身智力属性的提高，他发现自己理解知识点的速度越来越快。
    格林讲的例题，他扫两眼就能自动归入已经学过的模块。
    既然workshop这边的內容没什么挑战了，他索性从包里摸出那本《ap微积分》，翻到不定积分那章自顾自看了起来。
    讲台上的格林当然注意到了开小差的李傲。
    瞥见那本厚厚的预科教材，他不仅没制止，反而收回视线权当没看见。
    毕竟，面对一个刚拿下州赛满分，还能用三行算式秒杀难题的学生，任何老师都乐意默许这种特权。
    ……
    与此同时，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里，惠特尼杨的教务长杰克逊坐在主位上，看著长桌两旁几位外校的数学竞赛带队老师，一言不发。
    莱恩理工的带队教练埃德蒙大嗓门一开，率先打破了沉默：
    “杰克逊先生，大家都挺忙的，就不兜圈子了。温德姆那个孩子，你也別总当宝贝似的藏著，让大家见见成么？”
    这位在北区竞赛圈混了十几年的老油条，向来热衷於从別人手里挖尖子生。
    “大家各凭本事出价，最后看孩子自己的意愿，这总行吧？”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椅子挪动的轻响。
    南区出了个数学天才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得知这孩子正在惠特尼杨参加workshop，这帮教练一大早推了手头的事就赶来“要人”。
    “是啊，让我们也见识见识。”对面高地公园高中的教练搭腔，“南区什么学风咱们都有数。那种环境里能跑出一个州赛满分，我带队这么多年也是头一回见。”
    “听说，他接触竞赛才两个月。”
    “两个月满分？”靠窗那位放下咖啡杯，“照这势头，明年的amc还得了？”
    话说到这份上，这群人连表面的客气也懒得装了。
    “这孩子我们莱恩理工要定了。我们今年州赛团体第二，能给他最好的训练资源。”埃德蒙敲了敲桌子。
    “话別说太满。我们高地公园能批的奖学金额度，你们可拿不出来。”
    “这不是钱的事！他那种原生家庭，需要一个能全方位托底的学校……”
    “行了各位。”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格林夹著讲义走进来，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上周我们就开过价了，人家当著全班的面回绝了。压根就不是条件的事儿。”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下课铃声和学员涌出的喧闹。
    桌旁的几位教练反应极快，立刻起身往外走。
    刚跨出教室，李傲就被这群人堵在了走廊拐角。
    几所顶级高中的名头和各类丰厚的条件顿时砸了过来，七嘴八舌的。
    “leo对吧，想不想来我们林肯公园高中？你看，马修也是我们学校的，你们互相竞爭，进步会很快。”
    “莱恩理工今年州赛团体第二，训练条件是最好的，下周要不要来旁听试试？”
    “我们高地公园……”
    李傲耐著性子听完，单手往上託了托书包背带。
    “谢谢各位老师，但我目前没打算转学。”他语气平稳，“温德姆那边对我挺照顾，而且我还得顾著我奶奶。”
    说完，他礼貌地点了下头，侧身穿过人群走了，留下一群面面相覷的教练。
    走廊尽头，跟出来的格林目睹了全程。
    上周被拒时，他还暗自揣测过，这小子是不是在玩欲擒故纵待价而沽那一套。
    毕竟自己拋出的可是免学费，奖学金外加无息贷款的顶级套餐，连后续找校长“加码”的说辞都备好了。
    在北区挖墙脚这么多年，他见惯了拿offer当筹码互相竞价的聪明人。
    可刚才李傲拒绝那几家学校的样子，连个犹豫的磕巴都没打。
    没玩什么欲擒故纵，也没打算货比三家，人家压根就没把这些诱惑当回事。
    直到此刻，格林才算彻底明白——自己那套成年人的算计，从一开始就用错了地方。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懒得再去管那几个还不死心的同行，转身下楼。
    爱谁谁吧，有这閒工夫，还不如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教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