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迈进球员通道，杜兰特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
    听了两句，他直接把手机塞给李傲：“史密斯校长找你。”
    听筒里的背景音很杂，史密斯似乎在赶路，声音里透著按捺不住的激动：“leo，你確认没填错证件信息吧？”
    “校长，我交的是原件复印件，上面还印著我的大头照呢。”李傲有点无语，边走边回。
    “对对对，肯定错不了！那邮件里写的『黑带』到底是个什么级別？”
    “是mosp里的最高组別。今年美国国家队的六个正式名额，只会从这十几个『黑带』里挑，剩下的红带和蓝带只能竞爭普通奖牌。”
    李傲语气平稳地解释。
    作为前世带过无数竞赛申请的留学顾问，他太清楚这个头衔的重量了。
    全美只挑不到二十人，平摊下来连每个州一个都分不到，说是比各省的高考状元还稀缺也不为过。
    走到这一步，意味著他有机会叩开顶尖名校的大门，也终於握住了逃离南区泥潭的绳索。
    想到这，他紧绷的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
    “太棒了！我这就让財务去走奖金流程！布朗老师，恭喜你带出个准国家队苗子！”
    电话那头传来史密斯狂喜的声音，隱约还能听见指导老师布朗激动的欢呼声。
    电话刚交还给教练，一直竖著耳朵听墙角的队员们瞬间沸腾了。
    “leo哥，一会必须给我签个名，我留著当传家宝等升值！”
    “我也要！直接签我背心上！”
    “行，管够。”李傲难得配合地开起了玩笑。
    通道里的气氛热烈得像是温德姆已经提前捧起了冠军奖盃。
    大家都是从南区街头摸爬滚打出来的苦出身，没人比他们更明白“靠脑子杀出一条血路”有多难得，更何况李傲平时没架子，还总帮队友倒腾申请材料，此刻大伙儿的兴奋与调侃，完全是毫无保留的。
    旁边的杜兰特看著李傲，眼神像在看某种稀有物种。
    这小子平时在球馆练得像个没痛觉的机器人，居然还能顺手拿个全美奥数第一？
    活了五十多岁，带了不知多少队员，他还是头一回见这种脑子和身体都不像正常人的怪胎。
    不过，眼看队伍兴奋得快要掀翻通道顶棚，杜兰特赶紧清了清嗓子压住场子：
    “行了，庆祝的话留到贏球以后再说！今天只要拿下比赛，中午我请客吃披萨，管饱！”
    “教练，贏了锦標赛，这庆祝规格怎么也得升级成烤肉吧？”杰伦趁机起鬨。
    “滚蛋，你看我一个月才几块钱薪水！”
    杜兰特没好气地骂道，引得周围又是一阵鬨笑。
    ……
    十分钟后，李傲换好球鞋跟队踏入球场。
    刚一抬头，他就往看台区挑了挑眉。
    除了本校学生和南区赶来的家长，靠近中线的前排居然坐著几个格格不入的熟面孔——
    瑞安、萨姆、吉米，连平时最闷的马修都在。
    这几位“书呆子”显然不是传统的篮球迷：瑞安端著超大杯可乐，萨姆腿上甚至还摊著本夹满便签的厚重sat词汇书。
    一见李傲站到边线，瑞安立刻隔著栏杆扯著嗓子喊：
    “leo！听说你们打进大锦標赛了，我们特意来看看你在球场上到底长啥样！”
    “別听他扯，”萨姆笑著拆台，“他就是查到usamo成绩了，憋不住想来打探你的底细。”
    吉米最实在：“要我说纯属白费工夫，leo绝对进了『黑带』。”
    面对朋友们的打趣，李傲无奈地笑著点点头算作回应，隨即被杜兰特叫去听战术布置。
    望著李傲转身跑开的背影，瑞安鬱闷地嘬了口可乐：
    “他拿了黑带怎么连一点激动的意思都没有？正常人难道不该发狂炫耀一下吗？”
    换作是他，如果离国家队只差临门一脚，今晚绝对要让方圆十里的人都睡不著觉。
    “那可是leo，人家学霸的日常而已。”
    萨姆隨手翻过一页单词书，头也不抬地补刀，“估计就算真掛上imo金牌，他也是这副死人脸，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咋咋呼呼的？”
    瑞安被噎得翻了个白眼。
    他刚才其实也查了自己的成绩：34分。
    虽说没够上“黑带”，但也顺利杀进了夏令营，有机会角逐一枚全美数竞金牌，绝对算超常发挥了。
    原本他还想在朋友面前得瑟一下，但和李傲那离谱的满分第一比起来，他这点成绩瞬间变得索然无味了。
    与此同时，主裁判走到中圈，用力吹响了嘴里的哨子。
    大芝加哥锦標赛首战，正式打响。
    莱恩理工开局极具侵略性。
    第一回合，对方那名首发控卫便借中锋掩护强突右侧。
    他的第一步確实比录像里还要快上半拍，趁著温德姆换防的微小间隙，一记轻巧的拋投先拿两分。
    退防时，他还特意挑衅地瞥了李傲一眼，潜台词不言而喻：
    数学全明星又怎样？
    这里是篮球场，光会做题可贏不了比赛。
    轮到温德姆进攻，泰肖恩刚在內线要定位，莱恩理工的防线瞬间收缩。
    对方显然做足了功课，知道温德姆的终结基本全靠泰肖恩的强吃或李傲的外线冷箭。
    “一上来就上高压……”
    场边的杜兰特脸色微沉，刚准备打手势叫战术，就见李傲忽然从弱侧溜底线绕了出来。
    外线的杰伦正被贴防得极其难受，余光瞥见李傲伸手要球，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將球甩了过去。
    莱恩理工的控卫见状，立刻扑向外线。
    要是换作以前，李傲接球后大概率要先摆出三威胁的姿態稳一下重心，再判断是投还是传。
    但这次截然不同。
    篮球落入掌心的瞬间，【肌肉控制】的能力被瞬间激活。
    手腕、前臂、肩膀——肌肉的发力顺序和紧绷感反馈得无比清晰。
    没有多余的调整，也不需要刻意蓄力，接球、垫步、起跳、出手，四个动作行云流水地融为一体，甚至比空位热身时还要丝滑。
    篮球划过一道高高的拋物线，“唰”地一声空心入网。
    三分命中。
    看台上，正低头嘬可乐的瑞安被清脆的刷网声惊得猛一抬头：“臥槽，刚才这球他接球连停都没停就直接扔了？！”
    “对，而且姿势真漂亮！”萨姆也瞪大了眼睛。
    吉米在一旁嘿嘿直乐：“我早说了今天来看热闹绝对值回票价。”
    场上，莱恩理工的控卫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赛前看过录像，知道李傲有篮子，可隔著屏幕看和在场上亲身面对完全是两码事。
    刚才那球他明明已经扑到位，手指甚至都快蹭到李傲的眼睛了，按照赛前的情报，这球对方至少应该被迫调整半拍。
    结果呢？
    球不但顺畅地投了出去，而且出手动作犹如教科书般標准，没有丝毫变形。
    就像是……对方的身体內部有一套精密的程序，提前把所有动作指令都排好了序。
    他回头看了眼还在晃动的篮网，又转头盯著退防的李傲，眼神彻底变了。
    赛前他以为这就只是个会打球的学霸，现在他才惊觉，对方像个不断进化，不知上限在哪儿的怪物。
    莱恩理工重新组织进攻。
    控卫这次没叫掩护，直接压低重心，挥手拉开空间，显然是要硬吃李傲。
    在他看来，李傲不管投篮多神，偏瘦的体格始终是硬伤，绝对扛不住肌肉贴身肉搏。
    上对抗，拼身体，就是他们赛前限制李傲的目標。
    然而，当他第一下用肩膀重重撞上去时，预想中李傲被顶飞半步的画面並没有出现。
    李傲確实退了，但退得极其乾净——重心不散，脚步不乱。
    依靠【肌肉控制】，李傲將腰腹和下肢的力量绷得极紧，他不跟对手硬抗，也不盲目伸手赌抢断，而是像一块牛皮糖一样，始终精准地卡在对方最难受的突破线路上。
    控卫不信邪，第二下大幅度变向，李傲滑步跟上；第三下急停回拉，李傲依旧稳稳罩在身前。
    最终，被逼入死角的控卫只能顶著封眼防守强行中投。
    “砰！”篮球重重砸在篮筐前沿弹出。
    泰肖恩一把抓下防守篮板，怒吼一声：“跑！”
    瑞安在看台上惊得直接坐直了身子：“这傢伙看起来那么瘦，核心力量怎么这么变態？”
    马修推了推眼镜，一针见血：“那不是单纯的蛮力，是利用了防守的巧劲儿和预判。他打球非常用脑子。”
    萨姆紧紧盯著场上，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太帅了吧……”
    球场上，温德姆如同潮水般推起防守反击。
    杰伦沿左路狂奔快下，达里尔直插右侧底角拉开空间。
    而李傲没有选择无脑衝刺，他刻意放慢了半拍节奏，悄无声息地卡在了弧顶偏右的位置。
    这半拍的“慢”极具杀伤力。
    莱恩理工的退防球员本能地往禁区收缩保护篮筐，偏偏把外线的李傲给漏了个乾净。
    泰肖恩刚过半场，一记长传精准制导。
    李傲接球后並未急於出手，他敏锐地察觉到右腿落地时重心略微偏前，於是极其自然地將脚尖向外微调了小半步。
    这个动作隱蔽且细微，防守人根本无暇察觉，但对李傲而言，这半步的微调让整个投篮基础瞬间稳若磐石。
    起跳，拨球。
    后撤步三分再进！
    6比2。
    温德姆的替补席瞬间沸腾，“腾”地一下全站了起来。
    没抢到好座位的本校学生乾脆挤在过道里，伸长了脖子疯狂挥舞著毛巾。
    恰在此时，球馆入口处一阵骚动，史密斯校长和帕特森夫人快步走了进来。
    布朗老师紧隨其后，手里还死死攥著那份刚列印出来的mosp名单。
    三人显然是一路狂奔赶来，连外套都没顾上脱。
    史密斯校长一进场，目光先扫过头顶的记分牌：温德姆6比2领先。
    再看场上，李傲正从容不迫地退防，那波澜不惊的表情，仿佛刚才连飆两记三分的人根本不是他。
    校长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根本压抑不住。
    帕特森夫人更是毫不掩饰讚赏：“我就知道，今天这趟必须要亲自跑一趟。”
    一旁的布朗老师则是满脸哭笑不得。
    半小时前他还在盯著电脑屏幕上全美第一的奥数名单激动到发抖，现在又要亲眼看著自己的竞赛尖子在锦標赛上大杀四方……
    这戏码，確实远超一个普通公立高中教师的日常心理承受极限了。
    李傲余光扫过看台，自然认出了校长一行人，但他並未流露出太多意外。
    以校方对出风头的极度渴求，mosp名单一出，他们必然会有大动作。
    不过眼下，比赛才是重头戏。
    连吃两记闷棍的莱恩理工果断请求了暂停。
    主教练霍兰德將队员们召集到场边，语速急促：
    “別让那个23號那么舒服地接球！这小子今天状態不对劲，不能只当成普通定点射手来防。他接球后的调整太快了，必须提前去卡他的接球路线！还有，別再把温德姆当软柿子捏了！”
    那名首发控卫用毛巾胡乱抹了把汗，沉默不语。
    教练说得轻巧，但他刚才可是亲自上去试过水了。
    李傲现在的对抗、脚步和重心控制，简直比录像里难缠了不止一个档次。
    哨响，暂停结束。
    温德姆替补席前，杜兰特教练没有布置太多繁杂的战术，只是重重拍了拍李傲的肩膀：“就照这样打。”
    李傲点点头，活动了一下手腕，重新踏上木地板。
    看台上的瑞安望著李傲走向球场的背影，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低声喃喃道：“这傢伙，真的是人类吗？”
    “你说什么？”萨姆没听清，凑近了问。
    “没……没什么。”瑞安摇了摇头，目光死死盯在场上，“继续看球吧。”
    比赛，才刚刚开始。
    而今天註定要被李傲震碎世界观的，显然不止是数学竞赛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