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多，灰狗巴士在香檳站点靠边停下。
    李傲背著个半旧的运动包下车，抬头扫了眼路牌，又低头核对列印的路线图。
    uiuc的校园比预想的大，街区宽阔，建筑分散，大片草坪连成一片，偶尔有学生骑著自行车路过，车筐里塞著课本和饮料杯。
    这地方和芝加哥南区，完全是两个世界。
    李傲照著地图，找到一栋掛著临时指示牌的楼，上面白纸黑字印著“数学奥林匹克夏令营报到”。
    门口已经排了十来个人。
    有家长拖著行李箱的，也有学生抱著资料袋的，甚至还有人靠在墙边，把草稿纸垫在文件夹上，低头疯狂算题。
    李傲心下好笑，敢情这才刚到报到点，一股子“做题家”的味儿就已经收不住了。
    排了一小会儿队，轮到李傲上前。
    “你好，我是leo lee，来报到。”他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你好，我叫瑞秋·米勒。”桌后的女人抬起头，“负责这届mosp的学员事务。”
    “米勒老师好。”李傲顺势改口。
    mosp的项目老师和高中的任课老师不同，工作內容杂得多。
    从夏令营课程、讲座通知到考试日程，再到宿舍安排和学员安全，基本都要管，算得上是半个领队加半个宿管。
    这时米勒老师身旁的一名女生递过来签到表和水笔：
    “同学，找一下你的名字，在后面签字。”
    “好。”李傲接过笔，低头寻找。
    还没等他找著，米勒老师忽然停下了翻名单的动作，语气带了几分意外：“等等，你说你叫leo lee？”
    李傲点点头：“对，我是。”
    对方提前核对过入营名单，认出自己倒也正常。
    毕竟mosp最高级別的黑带组一共就那么点人，而从芝加哥南区那种普通公立高中出来，还是本州唯一的入选者，確实显眼。
    米勒老师上下打量了他两眼，表情柔和下来：
    “你的履歷很特別，温德姆高中，usamo满分，伊州今年的独苗，竟然还是校篮球队的主力。”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希望你能儘快適应黑带组的节奏。”
    李傲看出了对方眼里的好奇与审视。
    虽然觉得对方的反应有点古怪，但还是规规矩矩地回道：
    “谢谢米勒老师，我会的。”
    话音刚落，旁边帮忙签到的那个女生反倒激动起来，手里的笔帽险些掉桌上：
    “你就是那个leo？”
    “学姐你也听说过我？”李傲有些纳闷。
    usamo满分的含金量確实高，但在黑带组也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成绩。
    能进这儿的人，基本都是各自所在州顶尖的人物。
    当然，被项目老师记住不稀奇，可怎么连这里的学生都知道自己？
    女生笑著解释道：“你在今年的学员里可是个名人。”
    李傲心里直纳闷，无非多打了两场球，怎么刚来就被围观了。
    见后面还有人排队，他没多问，低头在签到表上签字。
    一手漂亮的英文字母，挤在一堆高中生歪歪扭扭的鬼画符里，显得格格不入。
    “字挺漂亮。”
    米勒老师瞥了一眼，递过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里面是课表、饭卡、地图和紧急联繫卡。等会儿出门坐校车去宿舍，在宿管那领钥匙和床品。今晚七点开营说明会，明早第一次摸底考，別迟到。”
    “好，谢谢米勒老师。”李傲拎起包出了大厅。
    坐上校车，他拆开档案袋，翻了翻里面的“致学员信”和校园地图。
    没多久，车在宿舍区停下。
    李傲去宿管那领了宿舍门的钥匙、门禁卡，以及印著mosp字样的水杯和笔记本。
    上楼找到314，推门进去，西边靠窗的床上已经坐著个戴眼镜的白人男生。
    寸头，小麦色皮肤，衬衫扣子严丝合缝地扣到最上面一颗，显得格外拘谨。
    听见动静，男生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打招呼，却愣是没憋出一个字。
    看出对方內向，李傲把运动包扔到东边空床上，主动开口：
    “你好，李傲，睡你对面。”
    “伊桑·沃克。”男生马上接腔，笑得有些靦腆，“我从阿肯色州来。”
    李傲边收拾行李边和他搭话，很快便熟络了。
    伊桑老家在阿肯色州的一个小镇，全镇才几百人，连家像样的书店都没有，学校也没专职教练。
    能杀进usamo，全靠他自己上网买旧题硬啃、刷论坛。
    这条件，比芝加哥南区还艰苦。
    熟了之后，伊桑话倒不少。
    等李傲坐在桌前，掏出手机给家里和教练发简讯报平安时，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leo，你考了多少分？”
    “七百多吧。”李傲隨口回道。
    “那咱俩差不多，我也七百多点。”
    伊桑明显鬆了口气。
    正说著，宿舍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背深色双肩包的亚裔高个男生走进来，把行李箱往墙边一靠，笑著挥手：
    “咱们宿舍又来了一个啊。我叫凯文·陈，刚在楼下碰见去年的教练，多聊了两句。”
    他自来熟地补充道，“我去年来过一次，也是黑带组，今年算二刷。”
    “我第一次来，leo。”
    李傲起身跟他握手，这才明白，伊桑刚才急著对分数，估计是已经跟凯文聊过了，生怕全宿舍就他一个菜鸟。
    也难怪，面对这种“二刷”的黑带组老油条，新人难免会有心理压力。
    又过了一会儿，最后一位室友推门进屋。
    这哥们叫泰勒·布鲁克斯，宽肩长手，满身腱子肉，看著就像运动员。
    泰勒性格外向，刚把包一扔，就开始大吐苦水：
    “我本来目標是美国田径青年队，结果差了零点零七秒落选！我爸妈直接发话，说反正数学竞赛过了，暑假別閒著，滚去数学营吧。
    “唉，天知道接下来四周我该怎么活，听说正常人进黑带组，都得脱层皮！”
    “黑带组压力確实变態。”凯文在旁边附和，“我去年见识过。而且听说这次夏令营不仅有上届的imo金牌，还有好几个740分满分的狠角色。”
    李傲已经刷完了所有imo歷年真题，听见这话內心倒没什么波澜。
    伊桑则是坐在床边，默默听著大家閒聊，没敢插话。
    就在这时，泰勒的目光突然扫到了李傲身上，盯著看了两眼：
    “等等，我看你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你是不是芝加哥南区那个『温德姆神射』？”他拔高了音量：“就是那个amc开始就一路满分拿了740，还在大芝加哥锦標赛里投进绝杀的篮球明星？！
    “听说每天除了篮球训练和打工，还要学十五六个小时？”
    李傲心下诧异，真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出名，居然连外州的人都知道他的事儿。
    他正纳闷呢，却没注意旁边坐著的伊桑和凯文却双双没了动静，直愣愣地盯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