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亲王允祥发起了火。
赵不全和刘统勛连忙起身,半句话不敢接。
允祥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復了情绪。
“还有呢?”
他看向赵不全,
“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帐面上的事,难道没有什么帐面上看不到的?”
赵不全知道帐面下有太多的事了,年羹尧的门人拿银子,粘杆处半夜敲门,帐册里还有年羹尧的亲笔信。
这些事,该不该说?该不该现在说?
粘杆处是雍正的耳目,粘杆处做的事,八成也是雍正的意思,雍正不想让人在这个时候提年羹尧的事,那他赵不全就不能提。
提了,就是违逆圣意,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至於那封亲笔信,也是赵不全在归途之中,閒暇之时偶然翻出的,可德音那里到底有没有那封信,谁也不知道。
就算是有,现在也不该说出来,说出来容易,可要是拿不到信,就是捕风捉影之事,最终前功尽弃。
“回十三爷,”
他垂下眼瞼,
“帐面上看不到的,奴才也查了一些,可大多是猜测,没有实据,奴才不敢乱说,怕扰了十三爷的视听。”
允祥双眉蹙眉凝视著赵不全许久,赵不全低头不语。
过了片刻,允祥收回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也罢,”
他的整个身子回收,
“你能这么说,倒是个谨慎的人,查案最怕捕风捉影,若无实据,反是呈一时口舌之快。这个道理,有些人做了一辈子官都没悟透,你倒是懂。”
赵不全连忙道:
“十三爷谬讚,奴才不敢当。”
允祥却转向刘统勛问道:
“刘统勛,你在山西这些日子,觉得赵不全这个人如何?”
赵不全和刘统勛同时一愣,怡亲王怎么会问起这个。
刘统勛犹豫片刻,正色应道:
“回十三爷,赵主事办差勤勉,不畏权贵,在山西开仓救灾,查帐问案,公心办事。臣以为,赵主事是个难得的人才。”
允祥頷首示意,接著又问:
“他有没有什么不可取之处?”
刘统勛故作沉思:
“赵主事有时候···呃···做事不太循规蹈矩,比如在平定开仓放粮,他是先斩后奏,又比如···”
“比如什么?”
允祥追问。
刘统勛转眼看了赵不全,欲言又止。
赵不全只得冲他微微摇头,刘统勛会意,改口说道:
“没有了。”
允祥看了他俩一眼,也不追问,只是含笑说:
“赵不全,你倒是交了个知己。”
允祥又问了一些山西賑灾的细节,赵不全和刘统勛一一作答,说到诺岷接任山西巡抚的事,允祥的表情明显凝重了几分。
“诺岷这个人,本王还是了解的。”
允祥幽幽地说道:
“他是正蓝旗的,办差还算勤勉,可为人太过方正,有时不知变通,你们返京之前,有没有把山西的事情跟他交代清楚?”
赵不全应道:
“回十三爷,奴才把帐簿都留给了田大人,田大人会跟诺岷交代的。”
“德音那边,你们不用操心了,皇上已经下了旨意,让诺岷会同田文镜,把德音的案子审结,至於结果···”
允祥言语稍顿,继续说道:
“按大清律,匿灾不报,罪同欺君,最少也是个斩监候。”
“十三爷,”
赵不全忽然开口,
“德音虽然该死,可他背后还有人,山西的银子,每年都有几十万两送到京城,进了一些皇亲国戚的府內,这些人,才是真正的祸根。”
这话说的太过大胆,刘统勛脸色剧变,连忙在桌子底下拉了拉赵不全的衣角,示意他別再说了。
赵不全没有理会,只是直直地看著怡亲王。
允祥的脸色也变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盏,一口一口地喝著。
茶盏里的茶早就凉透了,待放下茶盏后,才缓声说了一句:
“赵不全,有些事,不是你该说的,更不是你该问的。”
赵不全连忙跪下:
“奴才多嘴,请十三爷责罚。”
允祥摆手道:
“起来吧,本王不是怪你,是提醒你。”
允祥又看了两人一眼,气氛已是有些压抑。
“你们先回去吧,”
允祥看向桌上的摺子,
“在山西办差的摺子,本王会呈给皇上,具体什么时候召见你们,会有人去传旨,这几天,你们稍作歇息,在家等著就是。”
两人齐身告退,行礼退出了后堂。
走出会考府大门时,天色已晚。
东交民巷两侧的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映出两个人影,一高一低,一胖一瘦。
刘统勛擦著额头上的汗水:
“赵兄,您刚才那话,也太冒失了,十三爷要是往心里去,您的麻烦就大了。”
赵不全轻轻一笑:
“刘大人,我知道冒失,可是忍不住啊!你我在山西查了这么久,查出来的证据一摞一摞的,可就是动不了这些人,您说有什么用呢?”
刘统勛拍著他的肩膀,嘆声道:
“赵兄,你的心情也是理解的,可俗话说的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现在才做了几个月的官,根基不稳,势力不够,更是人微言轻,硬碰硬只会把自己搭进去。勾践忍辱负重,韩信忍胯下之辱···”
赵不全眼望远方,没点头,也没接话。
两人在路口分別,刘统勛往西城走,赵不全要回东城。
临分別之时,刘统勛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喊了一声:
“赵兄,明天可有打算?”
赵不全想了想:
“先回家看看,袭人那丫头怕是等急了,然后去找下周嫂子,我答应给她带山西的陈醋,不能食言。”
刘统勛笑了:“这个倒是记得清楚。”
赵不全也笑了:“那是自然,刘大人,您也早点回去歇著吧,这些日子辛苦您了。”
刘统勛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赵不全一个人走在东城的大街上,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北京城的夜晚比山西热闹,街上还有不少行人,挑担的、赶车的、遛弯的,三三两两,各有各的营生。几家门面还没关,里面传出吆五喝六的划拳声,夹杂著说书先生的醒木声,听著就亲切。
他走到赵家胡同时,看见自家院门虚掩著,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推开院门,袭人正蹲在灶房门口洗碗。
她穿著一件半旧的蓝布棉袄,袖子挽得老高,露出两截白生生的手腕。
头髮用一根木簪子挽著,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顺。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一眼看见了赵不全,先是一愣,然后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全哥!”她喊著,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扑过来抱住赵不全的胳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全哥你回来了!你终於回来了!奴婢想死你了!”
第86章 怡亲王设问,赵不全斗胆言祸根(月票、推荐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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