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察院的衙门在紫禁城东边千步廊的南头,离吏部不远,与刑部、大理寺呈“三堂会审”之势。
院子比会考府大得多,三进三出,青砖灰瓦,门前蹲著两只大石狮子,张牙舞爪的。
门楣上掛著一块匾额,黑底金字,写著“都察院”三个大字,字跡遒劲,是顺治的御笔。
赵不全站在门口,仰头看了看那块匾,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门房的差役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儿,姓赵,跟赵不全还是本家。
他见了赵不全的官服和腰牌,连忙站起来,躬著身子说:
“赵大人来了?左都御史孙大人正在后堂,吩咐了,赵大人来了直接进去。”
赵不全点了点头,跟著赵老头穿过前堂,绕过一道影壁,进了二门。
二门里是一个大院子,青砖墁地,打扫得乾乾净净。
院子正中有一棵大槐树,树干粗得两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把半个院子都罩住了。
树下摆著石桌石凳,桌上放著几盆兰花。
后堂的门敞著,赵不全走进去,看见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正坐在公案后喝茶。这老者身材瘦削,麵皮白净,三缕长髯飘在胸前,穿著石青色的蟒袍,补子上绣的是麒麟,一品武官的补子。
都察院左都御史是从一品,满汉各一,满缺是满洲人,汉缺是汉人。
眼前这位,应该就是汉缺左都御史孙柱。
赵不全跪下磕头:
“下官都察院掌印监察御史赵不全,叩见孙大人。”
孙柱放下茶盏,上下打量了赵不全一番,笑眯眯地说:
“起来吧。你就是赵不全?本官听说过你,德胜门拦十四爷,会考府查山西亏空,胆子不小啊。”
赵不全站起来,垂手站著,不敢坐。
孙柱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坐吧,別拘束,都察院不是刑部,没那么多的规矩。”
赵不全谢了恩,欠著身子坐下。
孙柱端起茶盏,慢悠悠地说:
“你在山西的差事办得好,皇上特意点了你的名,让你来都察院。掌印御史这个缺,多少人盯著,皇上给了你,这是对你的信任,也是对你的期望。你可不能辜负了圣恩。”
赵不全连忙道:“下官一定尽心办差,绝不负皇上重託。”
孙柱点了点头,又问道:
“你在会考府查过帐,应该知道各省的亏空情况。如今皇上最关心的,就是亏空的事。都察院虽然不直接管帐,可各地督抚的参劾、纠察,都是都察院的事。你既然来了,就要把心思用在这上头。”
“下官明白。”他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句。
孙柱又交代了几句,无非是“好好当差”“別惹事”之类的老生常谈。
赵不全一一应了,正打算告辞,孙柱忽然想起什么,又说了一句:
“对了,你刚来,手底下还没有人。都察院的规矩,掌印御史可以自己挑书吏,你有相熟的,可以带来。”
赵不全想了想,说:
“下官在会考府有个同僚,叫王文轩,是个老吏员,帐目上很精通。下官想请他过来帮衬,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孙柱想了想,点了点头:
“王文轩?本官听说过,是个老实人。行,你让他来吧。”
赵不全谢了恩,退出了后堂。
从都察院出来,已经是巳时了。
报到还算顺利,孙柱这个人看著和气,可那双眼睛精光內敛,一看就是个不好糊弄的主。
都说都察院的官儿不好当,上头要应付皇帝,下头要应付百官,中间还要跟左右都御史、副都御史、僉都御史一帮子人周旋。
赵不全想想就头疼。
他正打算回家,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不全!赵不全!”
赵不全回头一看,愣住了。
胡同口停著一顶蓝呢轿子,轿帘掀开,走下来一个人,五十来岁的年纪,身穿酱色绸麵皮袍,头戴瓜皮帽,帽檐上嵌著一块白玉,腰系金带,脚蹬皂靴,走起路来左腿有些跛。
阿尔善。
正蓝旗参领阿尔善。
赵不全连忙迎上去,拱手道:
“参领大人,您怎么来了?”
阿尔善笑眯眯地走过来,拍了拍赵不全的肩膀:
“听说你升了御史,我特地来给你道贺。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赵不全连忙道:
“大人说笑了,您肯赏光,那是下官的福分。只是下官家里简陋,怕怠慢了大人。”
阿尔善摆了摆手:“简陋怕什么?我又不是没去过。走,带路。”
赵不全不好再推辞,只好领著阿尔善往赵家胡同走去。
一路上阿尔善问东问西,一会儿问山西的事,一会儿问都察院的事,一会儿又问赵不全家里还有什么人。
赵不全一一作答,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阿尔善这个人,他在旗里的时候就知道。
正蓝旗参领,管著好几千號人,平日里对上溜须拍马,对下能捞就捞,可也不苛待底下人。
从前赵不全送礼去他家,他收了,还许了补缺的事。
虽然后来赵不全没去旗里当差,可这个人情他一直记著。
可今天阿尔善突然登门,恐怕不只是道贺那么简单。
赵家胡同还是老样子,窄窄的巷子,坑坑洼洼的路面,墙根底下长著青苔。
阿尔善的轿子停在胡同口,几个跟班的站在轿旁等著,他自己跟著赵不全走进了院子。
袭人正在院子里晾衣裳,见赵不全领著一个穿绸缎的老爷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衣裳,福了一福:
“奴婢见过老爷。”
阿尔善上下打量了袭人一眼,笑道:
“不全,你家里还藏著这么个水灵的丫头?”
赵不全连忙道:“这是袭人,下官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不是家里的人。”
阿尔善“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赵不全请阿尔善在堂屋坐下,让袭人去沏茶。
堂屋还是那几件破家具,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墙上掛著一幅字,写著“慎独”二字,还是从前戴鐸宅子里看来的,赵不全找人照著写了一幅,裱了掛在墙上。
阿尔善坐在太师椅上,眯著眼看了看那幅字,点了点头:“慎独,好字。”
赵不全坐在下首,陪著笑:“大人过奖了,下官不过是附庸风雅。”
阿尔善摆了摆手,端起袭人递上来的茶盏,浅呷了一口。
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阿尔善也不嫌弃,一口一口地喝著,像是在品味什么。
“不全,”
他放下茶盏,忽然换了称呼,从“赵不全”变成了“不全”,显得亲近了许多,
“你在山西的事,我都听说了。德音匿灾不报,你逼著田文镜开仓放粮;德音大摆宴席,你当场顶撞;德音派人去取帐册,你抢先一步拿到了手。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大功。皇上赏你四品御史,那是你应得的。”
赵不全连忙道:“大人谬讚,下官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阿尔善笑了笑,话锋一转:“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在山西得罪了多少人?”
第88章 御史台报到,老参领探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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