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书白到教室的时候，苏婉已经在座位上了。
    林书白今天又起晚了，所以没赶上和苏婉一起来学校。
    苏婉面前摊著一本英语课本，但眼睛一直往门口瞟。看见林书白进来，她的目光立刻落到他手里的书包上。
    “带来了？”她压低声音。
    “带来了，还有，你別搞得像接头一样。”林书白把书包放下，从里面抽出那个文件夹，递给她，“《小王子》，全文。”
    苏婉接过去，翻开第一页。標题下面写著“献给所有的成年人，他们曾经都是孩子”。她看了这句话两秒，然后继续往下读。
    林书白没打扰她，把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来，开始准备第一节课。
    刘洋从前排转过来，“你们又在偷偷摸摸搞什么？”
    “看书。”
    “什么书？”
    “《小王子》。”
    刘洋愣了一下：“你写的那个？”
    “嗯。”
    “写完了？”刘洋的眼睛顿时亮了，整个人往前探了半米，“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苏婉头都没抬，把文件夹往怀里一护：“我先看。你排队。”
    刘洋缩回去，但每隔几分钟就回头瞄一眼苏婉翻页的进度。
    上午的课波澜不惊，数学讲了一节不等式，英语讲了一节被动语態，林书白坐在座位上，该记笔记的时候记笔记，该抬头的时候抬头，一切正常，只是偶尔能感觉到苏婉在旁边翻页的声音，她已经读到小王子离开自己的星球那一段了，翻页的速度不快不慢。
    第二节课间，林书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目光无意中扫过教室后面的读书角。
    读书角是学校这学期新搞的，一个木质书架，靠在教室后墙，上面摆著几十本杂誌和课外书，大部分是《读者》《青年文摘》之类的，还有一些科普读物和文学名著。
    林书白平时很少去那边，不是不爱看书，是没时间——课间十分钟，上个厕所喝口水就差不多了。
    但今天他走过去，是因为书架最上面那层有一本杂誌的封面吸引了他的注意。
    深蓝色的底色，上面画著一个巨大的环形结构，像是太空站或者某种未知的机器，封面左上角印著四个白色的大字——“科幻世界”。
    他直接翻开最后一页，上面印著杂誌社的地址、邮编、投稿邮箱和投稿须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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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川省蓉城人民南路四段11號《科幻世界》杂誌社，邮编610041。”
    林书白把地址记下然后把杂誌放回原位。
    回到座位上，林书白脑子里开始转。
    两篇稿子已经写完了——《午后的恐龙》和《人造美人》，现在躺在书包里，今天放学就可以去邮局寄掉。地址已经记在心里了，寄掛號信，最多一周能到蓉城。
    中午吃饭的时候，刘洋端著餐盘走过来，上面堆著三个盘子——鸡腿、红烧肉、炒青菜，外加一碗鸡蛋羹。他把餐盘往桌上一放，整个桌子都震了一下。
    “你每天吃这么多，不腻吗？”苏婉看了一眼他的餐盘。
    “不腻。鸡腿是蛋白质，红烧肉是脂肪，青菜是维生素，鸡蛋羹是蛋白质加脂肪。营养均衡。”
    “你这叫营养过量。”
    “过量也是均衡的一种。”
    吃完饭，三个人从食堂出来。刘洋打著饱嗝，苏婉用手机玩贪吃蛇，林书白走在最后面。
    回到教室的时候，苏婉把文件夹合上，还给了林书白。
    “看完了？”
    “看完了，本来也没多长。”
    刘洋从前排转过来：“你看完了？该我了吧！”
    苏婉把文件夹递给他：“別折角。”
    “知道了知道了。”
    下午第二节课是体育课。
    体育老师姓马，三十多岁，皮肤黝黑，身材壮实，据说是体校毕业的。他上课的风格很简单——跑圈，然后自由活动。
    今天也不例外。
    “男生八百米，女生四百米。跑完自由活动。”
    操场上响起一片哀嚎，刘洋站在起跑线上，一脸生无可恋，“我八百米从来没及格过。”
    “因为你从来不练。”苏婉站在女生队伍里，回头说了一句。
    “我不是不练，我是天生不適合长跑。我的体型，適合短跑，爆发力强。”
    “你上次五十米跑了九秒八。”
    “那是那天鞋不好。”
    马老师吹了哨子。男生们冲了出去。林书白跑得不快不慢，跟在队伍中间，他前世就不擅长跑步，这辈子也没好到哪去，但他有个原则：不跑最后一名，只要前面有人，他就能坚持。
    刘洋跑了一圈就开始喘了，第二圈的时候已经落到了最后，他的脸涨得通红，脚步越来越慢，像一只在沙滩上挣扎的海象。
    林书白跑完的时候，刘洋还有大半圈，他站在跑道边上，看著刘洋一步一步地挪。
    “加油，还有二百米。”林书白喊了一声。
    刘洋朝他竖了个中指，但脚步快了一点。
    终於跑完了，刘洋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下巴滴到地上，他抬起头，看著林书白：“几……几分？”
    “不知道，反正及格了。”
    “真的？”刘洋的眼睛亮了一下。
    “应该吧。”
    刘洋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到草地上：“值了！我今天晚上能吃两碗饭。”
    自由活动时间，男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刘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瓶水：“你说你写的那个《小王子》，到底是给谁看的？给小孩还是给大人？”小王子全文没有多长，一个中午足够刘洋看完了。
    林书白拧开水瓶喝了一口：“都行，小孩看了觉得是个故事，大人看了会觉得里面有道理。”
    “那我算什么？我看了觉得有道理，但我也是小孩啊。”
    “你是介於两者之间。”
    刘洋想了想：“那叫『中孩』？”
    “你要这么叫也行。”
    刘洋靠在台阶上，看著天上的云：“书白，你说你以后要是真的成了大作家，我能不能在你的书里出现？”
    “你想怎么出现？”
    “就写『献给我的朋友刘洋』，或者『感谢刘洋同学在我写作生涯中的支持』。不用太多，一行字就行。”
    林书白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想得美。”
    “那当然。梦想总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