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婶终於看不下去了。
    “都给我闭嘴！”
    这一嗓子，颇有几分周星驰电影里“包租婆”的气势，震得旁边香樟树上的麻雀扑稜稜炸了窝。
    四个大妈齐齐一缩脖子，瞬间消停。
    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瞪向赵婶。
    赵婶双手叉腰，恨铁不成钢地开了口：“我说你们几个，几十年的老姐妹了，就为了一个洗菜打杂的活儿，吵成这副德行？传出去不嫌丟人啊？”
    “是她们先——”张大妈梗著脖子想反驳。
    “她们先，你也不能跟著起鬨啊……“
    张大妈：“……”
    “那你说怎么办嘛？”
    “对啊赵姐，你点子多，你说怎么办？”
    赵婶揉了揉眉心。
    哎！
    都是几十年的老狐狸，谁还不知道谁肚子里那点九曲迴肠？
    这几个老姐妹哪是真缺这份工作？
    分明就是馋小园长做的那口饭！
    借著应聘的由头，想混进来蹭吃。
    但话又说回来……小园长的手艺值得她们这么爭！
    不过眼下…
    她脑子灵光一闪，计上心来。
    “行了！我有个折中的法子，你们想不想听？”
    “想！快说！”
    “共享用工，轮流上岗！一天一个，轮著来。谁也別落下，谁也別吃亏。”
    李大妈歪头想了想：“那倒是……也公平。”
    刘桂兰哼了一声，没吭声，但也没反对。
    杨大妈挠挠头：“行吧，凑合。”
    眼看一场风波就此平息，赵婶长长舒出一口浊气，挺直了腰杆。
    她就知道，这世上没有和不了的稀泥，只看你勺子够不够大。
    微微侧头，隔空朝裴谦拋去一个“怎么样，婶儿牛吧”的得瑟眼神。
    裴谦：“……”
    不是，这都行？！
    这就硬生生把一个全职岗位，给干成了“共享员工”模式是吧？
    搞了半天，赵婶你不去大厂当hr真是屈才了啊…
    裴谦刚要伸手给她点个讚，异变陡生。
    “等等。”
    刘桂兰猛地开口。
    赵婶心里“咯噔”一下：“又怎么了姑奶奶？”
    刘桂兰伸出一根手指头：“一周上五天学，我们只有四个人。那周五，谁上？”
    赵婶：“……”
    张大妈：“……”
    李大妈：“……”
    杨大妈：“……”
    赵婶无语翻了个白眼：“这还不简单？周五接著从周一的顺序轮啊！四天一循环，无缝衔接！”
    话音刚落，四位大妈的眼睛齐刷刷亮了。
    “好！”
    “妙啊！”
    “赵姐还是你懂统筹！”
    四位大妈一秒达成共识。
    赵婶转过身，换上如沐春风的笑脸：“小园长，你看这安排，可行不？”
    “行。“裴谦点头，“那什么……工资怎么算？”
    “不要工资！“张大妈抢答得比谁都快，其余三人狂点头。
    裴谦眉头一皱，直摆手：“这哪行？白干活不给钱，说出去我裴谦还开什么幼儿园，直接掛牌黑砖窑得了。”
    “誒！小园长你这话说得就见外了。“张大妈急了，“你別看我们平时买把小葱都要讲半天价，真不差那三瓜两枣。退休金加上收租，钱花都花不完。你那点工资，不够塞牙缝的。再说了——你做的那饭，那是钱能衡量的吗？大酒楼花钱都吃不著！吃你一顿饭，別说是干活了，让我倒贴钱我都觉得赚！”
    其他三人纷纷附和：
    “对对对！倒贴都赚！”
    “管饭就行，別的都好说！”
    “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衝著你这门手艺来的！”
    裴谦：“……”
    合著都是有钱的閒人，来这儿干活纯属“付费就餐“——哦不，是“以劳换餐“。
    但他总不能真白使唤人家，说出去像什么话？
    “这样吧，各位大娘，不给钱我心里过意不去。反正你们暂时轮流来，我就按一个人的標准发一个月工资，你们自个儿商量著分，行不行？”
    “真不用——”
    “就这么定了，少说废话。”裴谦拿出老板的威严，直接拍板，“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幼儿园目前只管中午一顿饭。也就是说，只包午饭，能接受不？”
    “行行行！”
    四位大妈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只要管饭，別说一顿，半顿她们都认。
    “那今天就能上岗了吧？“张大妈一脸迫不及待。
    “可以。”裴谦看著这四位生龙活虎的大妈，无奈点头，“今天谁先来，你们自个儿內部协调。”
    话音未落，就见张大妈大喝一声：“我先来！按年纪排，我最大，谁抢我跟谁急！”
    其余三人本想反对，但赵婶发话了：“行了，就按张姐说的，今天张姐先上。”
    张大妈一脸嘚瑟。
    其他三位大妈满脸遗憾，只恨自己没早出生几年。
    恰在这时…
    李淑芬一行人办完手续从会议室走了出来。
    赵婶一看这架势，立马下了“逐客令”：“行了淑芬，手续都齐了就赶紧回吧，別在这儿占著俞老师和小园长的时间了。”
    “哎哎，好嘞。”
    李淑芬转头看向自家儿子和外孙，脸上硬挤出一副恋恋不捨的模样，“健健、昊昊，奶奶先走了啊，你俩可得乖乖的。”
    刚走几步，她又停下脚步，回头意味深长地眯了眯眼：“別忘了咱们拉过勾的约定哦！”
    这话一出，旁边几位家长也都齐刷刷地对著自家娃喊起来：
    “贝贝，別忘了跟奶奶的约定哦！”
    “圆圆，咱们的约定你可记牢了！”
    “……”
    健健几个小豆丁愣在原地，稚嫩的小脸上，竟然同时浮现出一抹不属於这个年纪的无奈。
    这一幕，把一旁的裴谦看懵了。
    什么约定？
    看这几个小傢伙生无可恋的表情，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吧？！
    他刚想开口问问，就见昊昊抱著奶瓶，衝著李淑芬的背影呼唤：“外婆！不要丟下昊昊——！”
    李淑芬脚步一顿。
    下一秒，她跑得比百米衝刺还快，主打一个“只要我跑得快，外孙就追不上我”…
    “外婆坏！”
    昊昊急了，迈起小短腿就往外狂奔。
    “昊昊，你別跑啊……舅舅在这呢……”
    健健嘆了口气，认命地抬腿去追。
    裴谦和赵婶一看这阵仗，下意识跟了上去。
    贝贝等好奇的小朋友，也跟著跑出去。
    “哎，別跑啊……”
    俞老师和张大妈在后面连喊了两声没喊住，只能无奈地跟著这大部队往园门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