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等等窝——”
    “哐当！”
    铁门无情合上。
    昊昊急剎在门口，眼睁睁看著自家外婆绝尘而去。
    他愣了一秒，小脸一仰，闭著眼，当场爆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外婆——！偶要回家！啊啊啊啊啊！偶不要在这里啦啦！哇哇哇——麻麻救偶！哇啊啊啊啊！”
    这哭声，悽厉中带破音，破音中带绝望。
    门外树枝上打盹的几只麻雀，当场嚇得扑腾著翅膀落荒而逃。
    队伍里的一眾幼崽全看傻了。
    本来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大家小嘴一撇，眼眶一红，马上就要上演集体大哭。
    结果一低头，看见昊昊鼻涕泡都快吹成气球了……
    眾幼崽默默把眼泪憋了回去：
    算了，太丟人了，不跟著哭了。
    门外墙角。
    李淑芬缩著脖子，听著外孙撕心裂肺的哭喊，心疼得直揪衣角。
    但。
    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啊！
    为了园里的饭菜……啊不，为了外孙的学前教育，她只能狠下心肠。
    而门內。
    裴谦本想上前哄，但脑海中过硬的幼教知识让他瞬间冷静————小孩子哭闹时，千万別立刻哄。越哄越来劲。晾他一会儿，等情绪自然落潮，自己就没事了。
    所以，他选择按兵不动。
    “都別过去。”
    他抬手一拦，把准备衝锋的赵婶、李大爷和张大妈全挡在了原地。
    “园长，这孩子哭得小脸都通红了——”
    “是啊！要不我抱著哄哄看？”
    裴谦坚持：“別动，让他哭。”
    “可是——”
    “您几位信我。”
    赵婶和李大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时，俞老师按住想往前挪的健健，开口了：“李大爷，赵婶，园长说得对。幼儿情绪爆发时，周围人的过度关注就是强化物。您越哄，他越觉得『哭』能换来好处，下次只会嚟得更大声。这在幼教里叫——情绪行为强化。”
    赵婶：“啊？”
    李大爷：“啥？”
    张大妈：“……”
    三人被几个专业词汇砸得一愣一愣的，但本著“专业的事让专业人来”的朴素认知，硬是把手缩了回去。
    俞老师转头，看了裴谦一眼，眼神的敬佩更深了。
    几分钟后…
    昊昊的哭声终於从“防空警报”降级成了“快没电的收音机”。
    “呜……哼唧……外婆……哼唧唧……”
    他睁开红肿的双眼，泪眼模糊地扫了一圈。
    奇了怪了，周围站了一圈大人和小朋友，竟然没一个上前哄他的！
    连最惯著他的舅舅健健，都在旁边啃手指看戏！
    没意思了。
    但直接不哭……也太没面子了吧？
    小傢伙也是要脸的！
    他把脑袋往铁柵栏上一靠，低头抠著奶瓶上的图案，嘴里有气无力地给自己找台阶：“哼唧……哼唧唧……外婆……哼……”
    时机到。
    裴谦依旧没上前，脑海中意念微动。
    【系统物品栏——开启。】
    视野中浮现出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
    物品栏：棒棒糖x50，儿童厨师服x20。
    他目光锁定棒棒糖图標，意念一动——
    “取十根。”
    下一秒，十根糖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宽大的口袋里。
    俞老师余光一扫，微微一愣：
    园长刚才口袋……好像没这么鼓吧？
    没等她想明白，裴谦已经掏出一大把棒棒糖，挨个分给身边的小朋友。
    糖纸是透明的，晨光一照，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里面裹著色泽繽纷的棒棒糖，光看著就让小朋友心动。
    小朋友们接过手，眼睛当即亮了，嘰嘰喳喳炸开了锅。
    “我的上面有小猪猪的脸！”
    “我的是小兔兔脸！好可爱腻！”
    “汪汪汪，我的是小狗狗！”
    “好好看，也好吃呀！”
    “……”
    唯独昊昊，两手空空。
    他站在铁门边，眼巴巴看著小朋友们又笑又闹，就连最好的舅舅健健都在吧唧吧唧嚼糖，压根没想起他这个人。
    他也想吃。
    但他没有啊……
    小嘴一瘪，吧嗒吧嗒，金豆子又掉了下来。
    这回是真委屈了。
    裴谦这时候才问：“昊昊，你也想吃糖糖吗？”
    昊昊抱著奶瓶，低头不吭声。
    裴谦弯下腰：“特別甜哦。”
    昊昊还是没说话，但小脑袋不可控地偏了一下。
    裴谦把一根棒棒糖递到他眼前晃了晃：“给你吃，好不好？”
    小手条件反射地伸了出去。
    裴谦手一撤，没给。
    昊昊抬起红通通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瞪他。
    裴谦笑了，声音不急不缓，带著一种莫名的定力：“给你可以，但你得答应园长哥哥两个条件。”
    昊昊不知怎的，被这声音一哄，防备心莫名卸下大半，奶声奶气地问：“什么……条尖（件）呀？”
    裴谦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不许哭了。”
    昊昊吸了吸鼻子：“偶……偶现在木有哭惹~”
    裴谦竖起第二根：“第二，好好上学。”
    “不要！偶要回家家！”昊昊诚实面对自己的內心。
    “为什么呀？”
    “不好玩！没车车……”
    “教室里有车车，你一会进去跟你舅舅看看，如果有，来不来上学？”
    “那你……嫩（能）给偶次糖糖嘛？”
    裴谦点头。
    “那阔（可）以！”
    “好，如果有车车，明天也要来喔。”
    “嗯嗯~”
    “那你说话算话？”
    “算话滴！”
    “拉勾。”
    裴谦蹲下，伸出小拇指。
    昊昊也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勾住，奶声奶气地背出童谣：“拉勾勾……上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狗！”
    裴谦这才撕开糖纸递过去。
    昊昊一把丟掉奶瓶，伸手接过来，张开小嘴“啊呜”一口咬住。
    眼睛瞬间亮了。
    入口顺滑，甜丝丝的，比他吃过的所有糖都好吃！
    他忍不住吧唧吧唧地嚼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把刚才“要死要活要回家”的事，忘得一乾二净。
    趁著这空档，裴谦转身，跟俞老师简短交流了几句蒙特梭利的教育理念…
    ……
    门外墙角。
    李淑芬把这场“攻心战”看得清清楚楚。
    她悬著的心落回肚子里，对裴谦的態度，也从担忧变成了讚赏。
    这小园长，不仅做饭有一手，连哄孩子都有两把刷子！
    有他坐镇，完全可以放心回家做饭，中午再过来…嗯，看看！
    她带著美好的憧憬，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