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麓已经从高脚椅上下来了，正站在吧檯旁边喝水。
    听到猫的树导演的话，她放下水瓶。
    猫的树导演走到布景中间，手里拿著分镜板，在上面画了几笔。
    “白麓，我们现在只拍你。许曜不进镜。你一个人坐在奶茶店，喝奶茶，刷手机。”
    “前面几句歌词『i’m sorry你曾经受伤害，i『m sorry你在等对的爱，i’m sorry来不及把你藏起来』这三句，许曜会哼唱。”
    “你呢你在等人，那个人没来。然后你只是在这里坐著，因为除了坐著，你也不知道该干什么的那种状態，明白了吗？”
    白麓点了点头，把奶茶杯捧好。
    猫的树退回监视器后面。
    “三，二，一，开始。”
    场记板打下。
    白麓坐在高脚椅上，低著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来滑去。
    她翻了几页，关了，又打开，又关了。
    嘴唇抿著，眉头微微皱著。
    猫的树盯著监视器看了几秒，拿起对讲机。
    “卡。”
    白麓抬起头，表情有些紧张。
    猫的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白麓，你的眉头又皱起来了，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是不是应该表现得更难过一点？”
    “不需要。”猫的树摇了摇头，“你等了这么久，已经不会把难过写在脸上了。你的眉头皱起来，这是不耐烦，不是悲伤。”
    白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猫的树回到监视器后面。
    “再来一条。”
    场记板再次打下。
    白麓重新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滑。
    这一次她的眉头没有皱，但她的肩膀是绷著的，整个人坐得很直，像在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
    猫的树拿起对讲机。
    “卡。”
    白麓的肩膀一下子塌了下来。
    “导演，我是不是又错了？”
    “你坐得太直了。”猫的树说，“你现在是等了很久的人，不是第一次约会。你的身体应该是松的，是那种『我已经不抱希望了』的鬆弛。你瘫著坐，靠在高脚椅上，怎么舒服怎么来。”
    白麓深吸了一口气，把屁股往后挪了挪，整个人陷进高脚椅里，背靠著椅背，肩膀松下来。
    猫的树盯著监视器，没有喊开始，先转头对灯光师说了一句：“灯光收一点，別太硬。她脸上不要有阴影，要柔和。”
    灯光师调整了柔光箱的角度。
    白麓的脸在监视器里变得柔和了，皮肤在灯光下透著一层薄薄的光。
    猫的树拿起对讲机。
    “三，二，一，开始。”
    白麓低著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
    这一次她的动作很慢，是那种“我也不知道我在看什么，但不滑手机也不知道该干什么”的机械动作。
    她的肩膀是塌的，整个人缩在卫衣里，像一只把自己藏起来的猫。
    猫的树盯著监视器，没有喊卡。
    “i’m sorry你曾经受伤害……”
    许曜开始轻轻哼唱。
    监视器里，白麓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但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秒。
    “i『m sorry你在等对的爱……”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猫的树没有喊卡。
    “i’m sorry来不及把你藏起来……”
    白麓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她抬起头，看著窗外。
    窗外的城市夜景还没有合成上去，同样也是一块绿色的幕布。
    白麓起身走到了床边，她的眼神已经穿过了那块幕布，似乎再追忆一个人。
    猫的树盯著监视器，沉默了很久。
    “卡。”
    白麓跑到监视器后面，她弯下腰盯著屏幕，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导演，这个可以吗？”
    猫的树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回放拉回去，又看了一遍。
    “好了一点，还是差一点感觉。”猫的树嘆口气。
    “那，再来几条？”白麓一脸抱歉，试著问。
    “上午先到这儿，下午接著拍。”
    大家开始原地下班，等待著中午放饭。
    许曜靠在吧檯边上，微信上跳出一条新消息。
    “林姐要过来。”
    是助理小赵发的。
    许曜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回復，摄影棚的门就被推开了。
    林姐踩著高跟鞋走进来，脚步声在空旷的棚里噠噠地响。
    她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到猫的树面前。
    “袁导，进度怎么样？”
    猫的树坐在监视器后面，摘了耳机，抬头看了她一眼。
    “还行。”
    林姐没接话，转头看向布景，大家明显就是非工作状態。
    林姐看了几秒，收回目光，压低声音跟猫的树说了几句，然后转身朝许曜走过来。
    “许曜。”
    “林姐。”
    林姐站定，把文件夹夹在腋下，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她看了一眼白麓的方向，语气不轻不重。
    “那个女生，就是你一眼选中的？”
    “是的，林姐。”
    林姐的语气里有一丝不耐烦：“她现在状態怎么样。”
    许曜沉默了一下：“还在找感觉。”
    林姐没说话，盯著白麓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著许曜。
    “我跟你说，下午如果那个女生还是没有状態，就换一个。机子一开就是钱，棚租按天算，灯光师、摄像师、化妆师，哪个人不是按天算钱的？拖一天就是一天的钱。”
    许曜点了点头。
    “好的，林姐。”
    林姐又看了他一眼，语气缓了一些。
    “你这边没问题，歌是你自己写的，省了一大笔製作费。公司这边预算本来就紧，预算就批了那么些，根本拖不起。”
    她说完，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看了一眼，皱了皱眉然后塞回去。
    “真想不明白，你为什么指定一个还没有出道过的小年轻，一点经验都没有。行了，你好好拍。有什么问题及时跟我说。”
    许曜点了点头。
    林姐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远。
    摄影棚的门被推开，又关上，棚里安静了下来。
    许曜靠在吧檯上，脑子里过了一遍帐。
    好声音学员的mv製作预算，一个中等规格的棚，租一天两三万。
    灯光师、摄像师、化妆师、场务，团队十几號人，每人每天一两千到三五千不等。
    后期剪辑、调色、特效，又是一笔。
    这样一支mv下来成本达到50-150万元。
    公司给他批的预算是三天两夜，如果白麓今天下午还进不了状態，明天还得继续拍，那就超预算了。
    白麓从高脚椅上跳下来，走到许曜面前。
    “对不起。”她的声音很小，“我好像拖累进度了。”
    许曜靠在吧檯上，看著她，她的眼眶有点红。
    “没有。”许曜安慰。
    白麓抬起头看著他，嘴角动了一下。
    “我刚才听林姐说了，”她的声音更小了，“如果下午还不行，就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