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麓，你要相信我的眼光。”
    许曜靠在吧檯上，看著她的眼睛。
    “每个人都有第一次，都有適应的过程。你不是拖累进度，你只是还没找到那个状態。”
    白麓抬起头看著他：“可是，我不知道导演要的那个表演状態是什么。”
    许曜从吧檯上拿起自己的手机，揣进口袋。
    “走，带你出去吃中饭。”
    “出去吃饭？”白麓愣了一下。
    “麻辣烫，怎么样？”
    白麓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你也喜欢吃麻辣烫吗？”
    许曜笑了笑，没有回答。
    两个人走出摄影棚，穿过走廊，推开玻璃门。
    屋外冷风袭来，吹在脸上凉颼颼的。
    白麓走在前面，卫衣的帽子没有戴，头髮被风吹得有些乱，她伸手拨了一下。
    许曜跟在她后面，看著她蹦蹦跳跳地自我调整状態，慢慢走下了台阶。
    “你知道附近哪儿有麻辣烫吗？”白麓回过头问。
    “跟著导航走。”
    两个人沿著马路走了大概十分钟，拐进一条小巷子。
    巷子不宽，两边是老式的居民楼，一楼的门面房开著各种小店，理髮店、水果摊、菸酒店。
    麻辣烫店在最里面，门面不大，玻璃门上贴著红色的价格標籤。
    推开玻璃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混著花椒和辣椒的香味。
    白麓深吸了一口气。
    “就是这家，我平时麻辣烫吃的最多的就是这家。”
    许曜跟在她后面走进去。
    店里七八张桌子，地面铺著白色瓷砖，墙上贴著菜单和wi-fi密码。
    冷柜靠在最里面，两排食材整整齐齐地码著。
    店里已经坐了几桌客人，有人在低头吃，有人在刷手机，没人注意他们。
    白麓从门口拿起一个塑料盆和一个夹子。
    许曜也拿起来一个塑料盆：“其实我不怎么会吃，我跟著你选吧。”
    “好啊，我可会搭配了。”
    白麓的语气一下子活跃了起来，像是回到了自己的主场。
    她走到冷柜前，弯下腰，用夹子指了指第一排的食材。
    “我跟你说，麻辣烫的灵魂是汤底，但食材搭配不好，汤底再好也白搭。你看，蔬菜一定要拿绿叶菜，菠菜、茼蒿、油麦菜，这种菜叶子薄，烫几秒就熟，吸汤。”
    她夹了一把茼蒿放进自己的盆里，又夹了一把放进许曜的盆里。
    “然后是菌菇类，香菇、金针菇、木耳，这三样是標配。香菇提鲜，金针菇有嚼劲，木耳脆。”
    她又夹了几朵香菇和金针菇，分到两个盆里。
    许曜笑著不说话，记忆中的资料里，白麓是一个吃货，麻辣烫是她的最爱之一，看来没选错。
    “主食你吃什么？方便麵？粉丝？还是乌龙麵？”
    “方便麵。”
    “识货。”白麓笑了，从冷柜下层拿出两包方便麵，“麻辣烫配方便麵，绝配。面吸饱了汤，比什么主食都香。”
    她继续往前走，夹了鱼豆腐、蟹肉棒、虾滑、牛肉丸，每一样都先放进自己的盆里，再夹一份放进许曜的盆里。
    动作熟练得像在自家厨房做饭。
    白麓手指细长，指甲剪得乾乾净净，没有涂任何顏色。
    “肉你喜欢吃什么？牛肉、鸡肉、还是五花肉？”
    “都行。”
    “那就都拿一点。”白麓夹了几片牛肉卷和五花肉，转过头看著许曜，“你吃辣吗？”
    “吃。”
    “那汤底要中辣还是特辣？”
    “中辣。”
    白麓点了点头，把盆递给老板。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接过盆放在秤上称了一下，报了价格。
    白麓掏出手机扫码付款，许曜正要掏钱，被她拦住了。
    “我请你。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白麓笑了笑，虎牙露出来，笑得眼睛弯弯的。
    两个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白麓双手撑著下巴，也不知道说什么，就看著窗外的街景，脚尖在地板上一点一点的。
    许曜靠在椅背上，看著她：“你看，你现在的状態就很好。你知道为什么吗？”
    白麓转过头，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做的事情是你喜欢的，然后也是你自信的。”
    白麓眨了眨眼睛，没接话。
    这是为什么，许曜选择带著白麓出来吃麻辣烫的原因，也是为什么许曜故意说自己不会挑选食材，他继续开口。
    “你要自信，然后拋开表演的想法。你不是科班出身，所以你去演一个东西，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了。你只能表达真实的自己，呈现自己。我也好，导演也好，看中你，不是看中一个虚擬的角色让你復刻出来，而是因为你白麓。”
    白麓没有说话，眉头微微皱著，像在想什么事情。
    许久之后，她抬起头，看著许曜，眼睛里有光。
    “我好像明白了一点。”
    许曜点了点头，继续说：“下午开场的时候，忘记去证明给別人看，也忘记这是一场表演课。你就是白麓，你听完我这首歌之后，如果你是我的分手的女朋友，你会怎么想、怎么做？你会是什么状態？”
    “找到你自己的主场，把自信的白麓，放鬆的白麓，展现出来，就是我们需要的结果。”
    白麓盯著他看了三秒，点点头：“我知道了，下午我努力试试看。”
    麻辣烫端上来了，两大碗，红油汤底，面上飘著白芝麻和葱花。
    “等一下。”
    许曜正要动筷子，却被白麓拦住了。
    白麓拿起桌上的醋瓶，在许曜碗里滴了几滴。
    “加一点点醋，提鲜。不要多，多了就酸了。现在可以开吃了，试试看。”
    她一脸期待地看著许曜。
    许曜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牛肉卷放进嘴里。
    牛肉卷烫得刚好，嫩滑弹牙，汤底的麻辣味在舌尖炸开，紧接著是一丝若有若无的醋香，把所有的味道都提了起来。
    他又夹了一筷子方便麵，吸饱了汤，软糯有嚼劲。
    最后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热辣滚烫从喉咙一路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怎么样怎么样？”白麓一直没有吃。
    许曜放下碗，看著白麓：“一个字，绝。”
    白麓笑了，笑得特別开心。
    “嘻嘻，这就是我最喜欢的口味，你喜欢就好呢。”
    她拿起筷子，也开始吃了。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真实，不端著，不扭捏，夹起一块鱼豆腐吹了吹，一口塞进嘴里，烫得嘶了一声，但捨不得吐出来，一边哈气一边嚼。
    吃到蟹肉棒的时候，她把蟹肉棒在汤里涮了涮，等它吸饱了汤汁才夹起来，一口咬下去，汤汁从嘴角溢出来，她赶紧用手背擦了一下，然后继续吃。
    许曜看著她，果然跟著吃货一起吃饭，不是一般的香。
    两个人走出麻辣烫店。
    白麓走在前面，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很多，马尾辫在身后甩来甩去。
    许曜走在后面，看著她。
    摄影棚的门推开，猫的树正坐在监视器后面翻分镜板。
    他抬起头看到两个人进来，把分镜板放下。
    “回来了？”
    “回来了。”白麓走到布景前，站定。
    猫的树导演开口：“白麓，上午拍的素材用不了？我们需要重拍。”
    “好的导演，我会努力的。”白麓笑著回答。
    猫的树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许曜，最后没有说话，拍摄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