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的燥热还未完全散去，人文三班的三十二名新生，齐齐聚在了教学楼的阶梯教室里。
    这是开学后的第一次正式班会。
    苏晴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安安静静的，一直在用手机，不知道在和谁发信息，嘴角掛著浅浅的笑。
    王超从她身边经过时，脚步明显慢了一下，目光往她那边飘了两次。
    叶明注意到了。不介入他人因果，只要別惹我。
    辅导员刘婷站在讲台前，语气温和又利落，身旁的班主任王建国是哲学系的年轻讲师，戴著黑框眼镜，透著几分书卷气。
    “今天两个流程：自我介绍，然后民主推选班委。”刘婷扫过台下青涩的面孔，“我和王老师不指定、不干预，全凭你们自己投票选。”
    王建国推了推眼镜，轻声附和：“跟著心意投，选你们觉得靠谱、能办事的人就好。”
    自我介绍环节很快开始。
    前面的新生大多带著大一新生的侷促，有的攥著衣角声音发颤，有的刻意拔高声调，说了几句就卡壳，红著脸下去了。
    轮到叶明时，他从后排起身，步子平稳地走到讲台前，没有多余的动作。
    “我叫叶明。平时习惯安静做事，没什么突出特长，会配合班级安排，但不太擅长处理繁杂琐事。”
    话音落，他微微頷首，转身就走回了座位。
    全班静了一瞬。
    这人表现得太淡了。
    刘婷抬眼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眼底却藏著几分讶异。
    没有青涩，没有张扬，怎么和学生处那些四五十岁的老教师一个样？
    自我介绍环节很快结束。
    刘婷扫过台下：“现在开始推选班委，想当班长的可以自荐。”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王超第一个走上台，余光扫了一眼靠窗的苏晴。
    他攥了攥拳头，嗓门洪亮地开口：“我办事效率高，人品好，一定能带好班级！大家选我当班长，我保证……”
    “军训搬水的时候，你可是最喜欢坐著指挥別人。”张健在后排嘀咕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周围都听见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笑出声来。
    王超的话卡在喉咙里，脸从通红涨成猪肝色，额角青筋跳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个字都憋不出来，后面的演讲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乎是嘟囔著说完的，匆匆几步走下了台。
    叶明没说话，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书页上，翻了一页。
    王超的狼狈在他脑子里只停了一秒。
    他想起的不是眼前这个人，而是前世单位里那些爭著进步的人。
    抢著往上爬，抢著揽权，最后被责任压得喘不过气，出了事第一个被推出去顶锅。
    陆续有几位同学上台演讲，教室里响起细碎的交头接耳声。
    许薇坐在第三排，想起军训时叶明帮那个同手同脚的男生纠正动作，扶著体弱女生去树荫下休息，调解室友矛盾。
    她突然举起手：“我投叶明当班长！”
    周围女生瞬间附和。
    男生们也跟著点头，军训里叶明的踏实，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叶明表面不动声色。
    这臭丫头，恩將仇报。
    算了，好歹是前世恩人。
    这笔帐先记著。
    唱票结果很快出来：叶明二十四票，票数断层领先。
    叶明很快调整好了心態，前世在单位，比这处境困难十倍的场面都经歷过。
    小意思。
    他胸有成竹的站起身，先看向讲台：“老师，我接下班长，想提名几位同学配合。”
    刘婷笑著摆手：“別看我，你们自己选，选谁都行，我和王老师只负责数票。”
    叶明转身面向全班：“我提名许薇。”
    他顿了一下，扫视全班后，直视那明艷夺目的少女：“她性子直爽，热情大方，军训那会儿全班都认识她了。团支书要跟团委打交道，她长得好看，还能跑能说，最合適不过。”
    许薇原本还在为自己投出去的一票暗自得意，闻言手里的笔差点掉了。
    “什么？”她张了张嘴，声音没出来，脸倒是先红了。
    台下有人笑出声。张健第一个喊：“同意！许薇行！”
    旁边几个人跟著起鬨：“同意同意！”
    许薇扭头瞪了一眼，那几个人笑得更厉害了。
    叶明等笑声稍歇。
    让她当团支书，正好帮自己这个班长打工。
    而且，忙起来，再安排班委的人陪著，那些自行车，就没那么容易撞上她。
    保护她是报恩，让她替自己打工是还套。
    两件事，一件做了，一件还了。
    完美。
    心思百转，但叶明表面依旧沉稳，他继续开口。
    “陈宇。”
    那个军训时同手同脚、被他教过的男生愣了一下，抬起头。
    “心细，做事认真。”叶明说，“学习委员，他合適。”
    陈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抿住了。旁边的同学推了他一把，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林知夏。”
    叶明目光移向另一侧。
    军训时中暑晕倒、被他叫辅导员扶去树荫的女生安静地坐著，听见自己的名字，微微睁大了眼。
    “踏实，不声不响能把事办好。”叶明说，“生活委员，交给她放心。”
    林知夏点了点头，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张健。”
    叶明看向后排。张健正举著手机拍讲台，听见自己的名字，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活跃，能张罗。”叶明说，“文体委员，他行。”
    张健愣了一秒，然后咧嘴笑了：“行！我干！”
    台下又响起一阵笑声。
    投票一项项通过，不过几分钟，班委班子就搭好了。
    许薇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自己被套牢了？
    她猛地扭头，死死瞪向后排的叶明，圆眼微瞪，腮帮子轻轻鼓著，连耳尖都带了点气出来的薄红。
    叶明当然知道她在气什么。选她当团支书，她肯定觉得自己被算计了。
    但解释了她也不信。再说了，凭什么要解释？
    叶明恰好抬眼，对上她的目光，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得意，快得像错觉。
    许薇看懂了那点浅淡的笑意。
    她咬了咬下唇，狠狠转回头，指尖在课本上轻轻戳了一下。
    班会散场时，两人擦肩而过。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短袖t恤，扎在浅蓝色的牛仔裤里，腰身收得利落。牛仔裤是修身的款式，从大腿到脚踝线条流畅，衬得双腿笔直修长。
    长发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內扣，隨著她转身的动作轻轻甩了一下。
    她走得快，但不急。
    背挺得很直，肩膀舒展，整个人带著十八岁特有的那种不自知的好看。
    走到门口，她忽然放慢了一瞬。
    像是在等什么。
    等了两秒，身后没有声音。
    她又加快脚步，跨出门槛。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走廊的地板上，一晃一晃的。
    走出几步，又忍不住透过窗回头看了一眼。
    叶明正低著头收拾书包，好像压根没往这边看。
    她咬了咬嘴唇，转回头，脚步比刚才重了些。
    “哼。”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叶明这才抬起头，望著她窗外离去的背影，眼底的笑意又多了几分。
    他当然看见了。从她放慢脚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但抬头说什么？不如不看。
    开学这一周，许大团支书就老老实实的替自己打工吧。
    叶明没理会身后同学的寒暄，拎起书包径直往外走。
    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件事：计算机协会，编程，网页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