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里的梧桐道遮天蔽日，碎金般的阳光透过叶缝落在地上，斑斑驳驳。
    叶明低头快步赶路，脑子里全是计协的事，转角处没留意，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啪嗒。”
    几本书本散落在梧桐叶间。
    “对不起对不起，我走路没看路。”
    叶明连声道歉，连忙弯腰捡书，见到书上印著“嵌入式系统”几个字。
    指尖触到书本的瞬间，抬头看向对方，动作猛地顿住。
    面前的女生，容貌先一步撞进眼底。
    是极出挑的好看。
    清冷温柔的淡顏，眉眼清浅柔和，鼻樑纤细流畅，冷白的肌肤像是浸过月光。
    可真正让他心口一滯的，不只是这副惊艷的容貌。
    她微微垂著眼，长睫像蝶翼般轻颤，显然极不习惯与人直视。
    被撞后身子下意识微微缩了一下，耳根悄无声息漫开一层浅红，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梧桐叶：“没事。”
    叶明心里轻轻一动。
    不是，看什么看。
    他把目光收回来，垂下眼继续捡书。
    女生悄悄抬眼，飞快扫了他一眼。眼前的男生走路冒失，可道歉语气格外真诚，眼神坦荡乾净，没有半分轻浮打量。
    叶明把整理好的书递过去。
    女生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又如触电般轻轻一缩，耳根又红了几分。
    她垂下眼，不敢看他。
    叶明犹豫了一下：“请问计算机协会往哪个方向走？”
    女生略一思索，抬起纤细的手指，轻轻往前方一指：“往前走，第二个路口右转。”
    “谢谢。”
    叶明点头道谢，转身快步离开。
    女生抱著怀里的书，也低头朝著相反方向走去，脚步轻轻，像怕惊扰了这满路的梧桐光影。
    两人没有互通姓名，没有多余交流。
    走出几步，叶明忽然停下，想回头看一眼。
    回头干什么，跟她又不熟。
    又走了两步。
    就看一眼，又不犯法。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浅蓝色的背影已经走远，阳光透过梧桐叶落在她肩上，一晃一晃的。
    我是真有病。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风从梧桐叶间穿过去，抖落几片浅黄的叶子，在两人身后轻轻打了个旋，又静静落在铺满光斑的路上。
    按著指引，叶明很快找到了计算机协会的机房。
    门半掩著，里面传来清脆的键盘敲击声。
    他推门进去，就见一个男生坐在电脑前，头也没抬地敲著代码。
    叶明走上前：“同学你好，我是人文科学实验班的新生，想諮询一下编程学习的事，还有怎么加入计协。”
    男生刚敲完的一行代码报错，屏幕上飘著一片红，眉头正皱著，语气里带著没压下去的烦躁：“人文的？文科生学什么编程？”
    叶明刚想开口，对方已经摆了摆手：“现在不招新，机房不对外人开放，等学校统一招新了你再来。”
    说完，又低下头，继续敲起了键盘。
    叶明站在原地，没有动。
    片刻后，男生头也不抬，又补了一句：“而且你是文科生，就算来报名，大概率也不会录。以前也有文科生来问，最后都跟不上，自己退了。”
    文科生，学不会，录不上，留不下。
    叶明没有辩解，没有追问。
    只是沉默地站了两秒，看著电脑屏幕上跳动的代码。
    文科生怎么了？代码还得分个文科爹理科爹？
    他没有爭辩，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机房。
    关门的瞬间，他心里没有一丝一毫放弃的念头。
    难走才好。
    计协在校园西侧，不远处就是学校图书馆。
    叶明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拐进了图书馆的大门。
    他直奔三层计算机技术、网站开发专区，在一排排书架间仔细翻找，专挑讲底层逻辑、入门架构的书。
    《网站建设从入门到精通》《web前端与后端基础架构》《小型网站开发流程与设计》《网页运行原理与服务部署》
    他抱著四五本厚薄不一的书，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从书包里拿出黑、红两支笔，又抽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
    看不懂，就先记。
    想不通，就先標。
    黑笔，用来抄下书中的关键句。
    网站分“前端”用户看到的页面，“后端”处理数据的逻辑。
    先做架构设计，再写代码实现。
    网页需要伺服器才能运行。
    红笔，专门圈出重点、在不懂的地方打一个大大的问號。
    前端具体用什么语言写？
    后端怎么和前端连起来？
    个人怎么做最简单的网站架构？
    越往下看，不懂的术语越多，红笔打的问號，渐渐比黑笔抄下的知识点还要密。
    他没急著放弃，只是把看不懂的地方一一標好。
    哪怕只摸透了“网站分前后端”这最基础的逻辑，也比原地踏步强。
    就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光，他安安静静坐了近两个小时。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黑字红標，画满了歪扭却清晰的架构草图。
    直到图书馆亮起暖黄的灯，他才合上书，將那一摞工具书一併借走，抱著书走出了图书馆。
    夜色渐深。
    叶明抱著一摞计算机书，慢慢走回桃园七舍204宿舍。
    推开门，陈默、周磊、林浩正凑在一起閒聊。
    一看见他，周磊立刻挤眉弄眼：“班长大人可算回来了！下午班会你可太狠了，直接把许薇套成团支书，人家瞪你那一眼，全班都看见了！”
    林浩跟著笑：“就是，你俩往后有的斗了。”
    陈默也笑著竖起大拇指：“可以啊叶明。”
    叶明把书轻轻放在书桌角，没接调侃的话，只淡淡应了声：“顺手提名的。”
    顿了顿，想起臭丫头鼓著腮帮子瞪他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没压住。
    陈默眼尖：“哟，这是想到谁了？”
    想什么想，想代码不行吗。
    叶明没理他，拉过椅子坐下，借著宿舍的灯光，继续低头翻看笔记本，黑笔红笔交替落下，专注地补標下午没想透的问题、完善架构草图。
    桌上那一堆和人文专业毫不相干的计算机书，很快吸引了三人的注意。
    周磊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抱这么多计算机书干嘛？咱是文科生啊。”
    叶明笔尖一顿，头也没抬：“隨便看看，学点东西。”
    “学这个干嘛？”周磊不解，“以后又不当程式设计师。”
    叶明没回答，只是继续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个苹果，递过去：“晚上別太晚，明天还有课。”
    叶明愣了一下，接过苹果：“谢了。”
    陈默摆摆手，爬上床。
    没过多久，宿舍熄灯铃响，整栋楼陷入一片黑暗。
    叶明摸出手机，借著微弱的背光，又在笔记的最后，补画了半个简化的网站架构草图。
    指尖落在纸上歪扭的箭头和方框上。
    从前啥也不懂，反倒浑浑噩噩。
    现在知道了一点，才发现自己啥也不知道。
    满纸的问號，都是还没摸著边的东西。
    他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借著手机微弱的背光，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明天，再去一次计协。”
    笔尖顿住，又在下面补了一句：
    “关关难过，关关过。事事难成，事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