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笑了笑，“你成了皇亲国戚，能翻天不成？”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冒出这句话来。
    “那確实也不至於。”
    所幸对方没觉得有什么，朱元璋很快扯开话题，
    “刚考完试，按理来说不应该是心绪不寧，惴惴不安？如何有閒心在此閒逛？”
    “嗐，找饭吃啊。”
    马文渊摆了摆手。
    朱元璋有些调侃，
    “看来文曲星家境不怎么样。”
    听出来对方的套话意图，马文渊略微拱了拱手，顾左右而言他
    “我算哪门子文曲星，抬举了。”
    见套话失败，朱元璋也不急，只是缓步跟在马文渊身边。
    眼见马文渊不乐意开口，朱元璋就自己开始找话题。
    “你准备去吃什么？”
    “吃什么那就多著呢，如果运气好能吃到山珍海味，运气不好嘛，就吃点干饼了事。”
    马文渊似是隨意般回答，
    “我看老丈家境肯定就很好。”
    朱元璋一愣，他没有想到这小子也开始反其道而行之，开始套自己的身份了。
    朱元璋乐了，
    “不介意俺和你一块吧？”
    “自无不可，只要老丈能拉下脸来。”
    听到这话，朱元璋就更好奇了，究竟什么饭需要拉下脸来？
    总不能是去乞討吧？
    且不说此人极有可能是马家人。
    就是单说马文渊这位大明朝堂堂的贡士，未来的进士的身份，去乞討岂不是乱套了？
    马文渊卖了个关子，“老丈怎么称呼？”
    “俺姓马。”
    “那还是本家哥哥。”马文渊拱了拱手。
    朱元璋含笑点头，两人就这般你一句我一句，聊了一二里路。
    只不过全是些废话，一点关於马文渊的家底都没套出来。
    老朱说能成贡士，肯定是诗书传家吧。
    小马答平常读的书多些。
    老朱又问了，看你皮肤黝黑，没少干活吧。
    小马又答，黑点健康，他就乐意黑点，然后开始扯其他的。
    当然，反过来亦是如此。
    老朱本来是想来亲自看看马文渊，看看他是何底细。
    结果底细就连朱元璋也没摸清楚，白走了一两里路。
    也得亏老朱年轻的时候是苦过来的，发家后也常在战阵上，这些年哪怕当了皇帝也没得富贵病。
    不然换成胡惟庸，李善长那些人来，保管累的跟孙子一样。
    朱元璋有时候都怀疑，这小马是不是在溜他。
    “嘖，就这家了！”
    马文渊突然笑著回头，“走，大哥咱们去这吃。”
    朱元璋收起心绪，点了点头。
    可走到门口，朱元璋又止住了脚步，看著里面热闹非凡的样子，儼然是在办大席。
    朱元璋有些狐疑的问道，
    “你认识这家主人？”
    “不认识啊。”
    马文渊理所应当的回答，“蹭顿饭而已，今后百倍奉还嘛。”
    如此说著，马文渊带著朱元璋，就这般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为何不拦我们？”
    朱元璋又问。
    “我说他觉得我是今科状元，想来巴结我，大哥信吗？”
    马文渊走到角落的一张桌子前坐下，乐呵呵的道。
    朱元璋若有所思，没有相信也没有不信。
    也没卖多久关子，马文渊又道，
    “他以为我们和那位是一起的。
    朱元璋看向刚刚走在自己前面的儒衫士人，恍然大悟。
    显然那儒衫士人是位重要客人，毕竟都坐在主座了。
    马文渊这是揪著管家寧可无功，但求无过的性子。
    如今是主家大喜的时候，把他们揪出来了，管家没赏。
    但要是搞错了，可就要弄得很尷尬了，不仅得罪贵客不说，还会影响气氛。
    所以那老管家这是寧可放过，不愿错杀。
    小聪明。
    朱元璋心中如此想著。
    “他好，我也好。”马文渊道。
    朱元璋笑的愈发开心，看著马文渊这张与马皇后极为相似的脸，性格又如何大相逕庭。
    朱元璋仿佛看到了翻版的马皇后，对马文渊愈发的感兴趣。
    不过转念间。
    不知为何，朱元璋忽然想起朝廷里的官员，是不是亦如老管家一般，但求无过。
    一直到临近上菜了，朱元璋方才回过神来。
    “你经常这么做？”看著对方仍旧有些稚嫩的脸，老朱问。
    “没招啊，我家里穷。”
    马文渊双眸微眯，这哥们到底吧唧是什么身份。
    一上来就问，现在还在试探，没完没了还。
    硬生生带著他多走了两里地，他还鍥而不捨。
    显然態度很坚定。
    马文渊好奇这份坚定从何而来，也没听说过大明公务员背调程序是这样的。
    装模作样，寻根问底。
    片刻功夫，马文渊心念一动，他打算交一些自己的底，看看对方是何方来路。
    “我母亲生我的时候难產，我父死的早，死的那年我十三岁。”
    朱元璋顿时起了兴趣，连忙追问，
    “没有其他亲戚？”
    “我父亲是从宿州逃难过去的，我母亲生我时难產，父亲五年前去世。”
    “没有其他亲戚？”
    “倒是听父亲说过，我母亲是续弦，我还有个姐姐，但父亲没说姐姐在何处，想来是不愿意去打扰她生活。”
    “那你没寻思著去找些活干？”
    马文渊顿觉好笑，何不食肉糜都来了。
    “找了啊，干完活又要读书买书又要吃饭，你以为我是怎么进殿试的？”
    朱元璋没感觉嘲讽，只是一如既往的发问，
    “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马宏，行二，都叫他马二公。”
    “你爹当年为啥去广东？”
    “杀了人，躲祸。”
    此话一出。
    砰的一声，朱元璋猛的一拍桌子，隨后死死盯著马文渊，眼神逐渐犀利，想將眼前之人彻底看透。
    看没看透不知道，但將马文渊嚇了一跳。
    “老哥，你嘎哈？”
    马文渊看向四周，生怕被其他人注意到，可不知道为什么这年头的人心理素质这么好吗？
    刚刚邦的响一声，这些人一点反应没有，全都低著头各聊各的。
    “没，没事。”
    朱元璋訕笑两声，隨后面色归於平静。
    很快上菜了。
    应天府不愧是首都，菜就是比广东好些。
    六菜两汤，两荤两素两汤还有一条鱼，一只鸡。
    马文渊吃的很斯文，可没有停过。
    前者是怕被人注意到，后者是真被饿到了。
    朱元璋倒是兴致缺缺，似有心事的样子。
    马文渊看了眼他，没有说话。
    夹了一筷子鱼塞入嘴里，马文渊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
    他也没搞明白，这哥们是怎么回事。
    要是有什么用意，这时候也该说了吧。
    总不能就是好奇？
    好奇的跟著跑了两里地？
    马文渊觉得应该不至於如此。
    朱元璋坐在马文渊身侧，有些心事重重，刚刚马文渊道出的名字，赫然便是他丈人的名字。
    马皇后昔年经常掛在嘴边，他如何会不知道。
    只是常年累月养成的谨慎，令朱元璋仍旧有些不敢相信，就这么隨隨便便的冒出一个徐王长子，冒出来个大明国舅来？
    太巧合了，所有东西都对的上。
    “老哥口味不好？”
    看著同桌人一直都低著头，硬是没有动筷子的想法，马文渊是越吃越觉得不对劲。
    他要是再看不出来，那上辈子那么久的官就白当了。
    朱元璋看著马文渊放下筷子，连忙道，
    “吃，吃啊。”
    也是此刻，周边人方才动筷。
    马文渊：“？”
    全他妈是托？
    这令马文渊有些头大。
    仓促间对方就能安排一桌自己人在这，而自己丝毫没有察觉，显然这人来头很大。
    这么大来头的人找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也没听说洪武朝有姓马的大人物啊。
    马云？
    但现在他好像在外地当指挥使。
    应该不是他。
    这人不至於把自己的姓改了吧？
    马文渊仍旧想不出对方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