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登走了。
不带走一片云彩。
只留了一贯钱给小登,美其名曰捐赠。
马文渊没有拒绝,风骨早在这五年被磨平了。
夕阳渐渐西沉。
马文渊揣著老登给的一贯钱,慢悠悠走著。
先去巷口的粮铺称了些糙米,又拣了两斤耐放的细面,仔细用粗布裹好扎紧后,背在背上,此刻心里方才踏实了几分。
这些米麵省著些吃食,能撑上小半月。
马文渊扛著东西心里默默盘算著,还得为將来不久的授官做准备。
大明只要能进殿试,就极低概率会被刷下去,再加上现在是开国。
因此不论是年兄年弟还是他,不出意外都会有官当。
或是入翰林,或是去六部,或是去地方。
就是这届科举没前途。
老朱觉得都是年轻人,人都不咋地华而不实,没怎么把这届学子放在心上。
没前途,靠俸禄只能勉强过活。
所以马文渊不得不考虑日后的事情。
……
洪武四年的春末,当真是反常得很。
本该是细雨绵绵的时节,头顶的天却整日阴沉沉的,前几日还飘起了细碎的雪沫子。
一阵风拂过,马文渊被冻的不由裹紧身上的粗布短褐。
大明对文人的待遇,虽比不上元宋两朝,但其实也还行。
哪怕是如今的老朱当道。
文人免税,见官不拜等等,如果是较为优秀的,例如凛生之流,还有朝廷俸禄。
按理来说马文渊这种半步官员境的强者,不会如此穷困。
可世事都不能按常理定论。
主要还是马文渊科举考的很急,急到刚有点钱,下一刻就用了。
也根本没有时间来经营自己的身份。
去年八月份乡试,一放榜,当天马文渊就火急火燎的启程应天,路上风餐露宿的准备会试。
等到会试过了,马文渊则开始应战前不久的殿试,闭门苦读。
时间紧凑到大部分老家乡绅还没反应过来,马文渊人就启程了。
马文渊又没亲人,因此乡绅送钱都没地方送。
只有少数一些有过联繫的送了点礼物,其他的大部分乡绅只能作罢。
但那点玩意,对於一名考生来说完全是杯水车薪。
所以马文渊当然就穷了点。
其实也可以走另一条路的。
比如去年五月,老朱颁布政令——时以天下初定,令各行省连试三年,且以官多缺员,举人俱免会试,赴京听选。
意思就是从洪武三年开始,三年连续举行三次乡试,这三年期间的举人可以直接入京等授官。
如此这般马文渊就能经营自己身份,同时省去许多花费。
只是这条路显然更看运气,而且能够进士授官,何必举人授官。
学歷高些显然官职都高些。
其实马文渊不是什么很有野心的人。
官当多大才算大,钱挣多少才算多?
上辈子宦海浮沉,马文渊心態如此。
这辈子重活一遭,他心底的念想始终简单纯粹。
不求功名利禄,不求飞黄腾达。
只盼著自己能好好活著,如果往后有了牵绊,便求一家人平平安安、团圆度日。
若是有余力做点什么,那就做点什么。
想来这也是大部分华夏人的想法,老婆孩子热炕头嘛。
寻思去当官,主要还是因为这年头普通百姓活的艰难。
老朱对贪官严厉,但对百姓也不那么友好。
服饰严格等级化,商人只能穿绢,布,军户匠户地位不必多言。
农民稍好一些,但也就那样,他们没钱。
除此之外,还有出行限制路引,诸多苛捐杂税,徭役之类的。
诚然,老朱是个明君,说千古一帝也不为过。
只是纵观整个古代封建王朝,就没有哪个时代的百姓好过。
不论是汉景,还是唐时的贞观,开元,又或者各种王朝中兴都是如此。
盛世与乱世的区別,可能就是活得下去与活不下去。
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嘛。
当个普通百姓,在这年头很难搞只能说。
想要好好活著,只能是上位者。
……
从书坊出来,天色又暗了几分。
暮色慢慢漫过城南的马头墙。
马文渊抱著刚添置的纸墨,脚步轻缓地往租住的小院走去。
再过个把时辰就宵禁了。
应天府宵禁还是挺严的,半夜上街要挨五十大板,快入夜那会也得挨四十下。
马文渊居住的巷子是挺热闹的,算是个商业街。
大部分住的都是商贾,这会路上行人寥寥无几,商铺也大多准备关门了,只有极少数的还在营业。
马文渊的房东老太太就是其一。
房东老婆婆守在自己的铺子里,见到马文渊,立刻笑眯眯的问候道,“回来了?”
“回来了。”
马文渊微笑点头示意。
这老人家的丈夫儿子,都是打仗时死在元人手里,只剩个孙子孙女三人相依为命。
老太太很爱说话,尤其爱跟马文渊聊天。
往常马文渊读书读累了,就会跑来聊上一阵。
主要是听老太太絮絮叨叨的念叨。
念叨她几十年的经歷。
念叨应天府这地界。
老太太大字不识几个,但確实是个本地人,对名胜那是信手拈来。
从十里秦淮河讲到雨花台,从当初的南梁菩萨皇帝讲到自己的丈夫。
乾货营养自是没多少,聊以慰藉嘛。
马文渊到这个世界上努力的活了五年,可真算起来確实没有朋友,亲戚之类的。
他倒也愿意听听老太太絮叨。
老太太守著的是一间小小的临街食摊。
专卖应天府城里有名的桂花糖灌藕。
此物从南宋至今,很有名。
將糯米填进嫩藕段,加红糖慢熬,出锅撒上干桂花,甜香飘出去半条巷子,金陵文人墨客都很喜欢。
只是价钱不算亲民。
毕竟亲民他们就不太喜欢了。
对於如今手头拮据的马文渊来说,偶尔吃一次都有些奢侈。
他也就厚著脸皮尝过一回,没掏钱。
彼时是老太太说马文渊过了会试,非要庆祝一二。
马文渊拗不过对方,只能尝了几口,味道的確可以。
“老人家,还没收摊?”
马文渊路过摊子,笑著问了一句。
“没呢,还没卖完。”
搓了搓皱巴巴的手背,老太太忽道,“阿吃过啦?”
“我这还有些,你……”
“吃过了。”马文渊没打算继续白嫖。
马文渊只喜欢劫富济贫,吃富人家的饭济自己这个穷人。
对於普通老百姓,马文渊向来是不愿意占便宜的。
眼前的老太太就是后者,
“那行吧。”老太太原本的高兴暗淡了几分。
从摊子前面经过,时不时还有零星几个路人向马文渊行礼。
“马先生。”
“马老爷。”
或称先生,或称老爷。
都是附近的邻居,即当时马文渊成为贡士的亲歷者。
因而他们都非常恭敬,或者说畏惧。
对於多数邻居所表现出来的態度,马文渊没有多说什么,有人行礼便頷首致意。
他没有传播人人平等的打算,犯不著。
第4章,活著就好
同类推荐:
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
堕落的安妮塔(西幻 人外 nph)、
将军的毛真好摸[星际] 完结+番外、
上门姐夫、
畸骨 完结+番外、
每天都在羞耻中(直播)、
希腊带恶人、
魔王的子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