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一家夜店前停下来。屠夫带他们走进二楼的一个房间，屋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上摆著一台电脑，屏幕亮著。
    屠夫坐下，打开一个监控视频，把屏幕转向休伊。
    视频里，火车头坐在一个沙发上，周围还有几个衣著暴露的人，看不清脸。火车头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著那种社交场合閒聊的轻鬆调子。
    “那个女的…，马路…，我根本来不及剎…，吞下去了一颗牙齿…，哈哈…。”
    隨后就是一阵笑声。
    视频到这里就断了。
    休伊盯著已经黑掉的屏幕，嘴唇在发抖。他的眼眶红了，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整个人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隨时会崩断。
    屠夫合上电脑，声音恢復了那种乾巴巴的公事腔调。
    “我需要你帮忙。沃特集团会给你一笔赔偿金，让你签一份保密协议。签协议的时候，我希望你要求火车头当面道歉。他们不会拒绝。到时候你会在七人组的会议室里，你有足够的时间安装一个窃听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黑色圆片，放在桌上，推到休伊面前。
    “就这么大，贴在桌子下面或者柜子背后，隨便哪里，只要在会议室里就行。”
    休伊看著那个小圆片，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手拿起来，攥在手心里。
    “好。”
    他的声音有点哑，但很坚定。
    苏陌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他本来想说自己用超级听力就能偷听，不需要这么麻烦。但转念一想，超级听力听到的东西只有他自己知道，没有录音，没有物证，就算他复述出来，也只是一面之词。沃特集团的公关部门能把这些“谣言”撕成碎片。
    ……
    第二天，休伊站在沃特集团总部的门口。
    大楼很高，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著冷白色的光。门口立著七人组的巨型雕塑，祖国人在最中间，披风被风吹起的造型，笑容和海报上一模一样。
    休伊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大厅里很宽敞，地面是大理石的，倒映著头顶的水晶吊灯。前台接待员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制服，笑容专业而疏离。
    “休伊·坎贝尔先生？”接待员確认了他的身份，指了指大厅一侧的玻璃门，“律师在等您，请跟我来。”
    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迎上来，握手，微笑，自我介绍说是沃特集团的法律顾问。他的语气温和，措辞严谨，每一步都走在“我们很关心您”和“请不要惹麻烦”之间的那条细线上。
    他带休伊穿过走廊，走进电梯，按下了七人组楼层。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休伊的心跳快了几拍。走廊很安静，灯光柔和，墙上掛著七人组的巨幅照片。
    律师带他走进一间会议室。房间很大，中间是一张椭圆形的长桌，墙上掛著一面巨大的沃特集团標誌。
    “休伊，我们对你的遭遇深感同情。”律师拉开一把椅子示意他坐下，“我们同意你的要求，火车头已经在路上了，等下就到。你可以先等待一下。”
    休伊微笑著点了点头。
    火车头。世界上最快的男人。在路上了。但还没到。世界上最快的男人，道歉却迟到。
    休伊的手指在桌面下攥了一下，但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他站起来，很自然地走出了会议室。
    苏陌和布彻在沃特总部外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里。车停在一条侧街上，距离正门大概两百米，夹在两辆大卡车中间，不显眼。布彻昨晚已经好好培训了休伊安装窃听器的方法，他相信休伊不会出问题。
    苏陌靠在车厢壁上，超级视力穿透了沃特总部的大楼，看到了休伊推开洗手间的门，走了进去。
    然后他愣住了。
    有一道透明的身影跟在休伊身后，也进了洗手间。
    不是完全看不见。在苏陌的超级视力下，那道身影像是空气中的一个折射面，轮廓勉强可辨。人形，成年男性，赤身裸体，一丝不掛。他走路的姿態很隨意，甚至有些懒散，像一个在自己家里溜达的人。
    苏陌认出了他——透明人。但为什么透明人要裸体进洗手间？他跟著休伊进去干什么？
    苏陌的脑子转了一下，很快得出了一个让他噁心的结论。透明人是变態，是专门跟进去的，而且为了隱形效果，他是裸体的。
    苏陌想的没错，隱形人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態，成天到晚在厕所里偷窥，满足自己那噁心的癖好。
    “怎么了？”布彻注意到苏陌的表情不对，放下手里的望远镜，侧过头看他。
    苏陌没时间解释太多，直接说：“快告诉休伊，厕所里有隱形人在，小心不要暴露。”
    布彻的表情瞬间变了。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的”，也没有犹豫，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飞快地打了一行字，按下发送。
    洗手间里，休伊刚锁上门，站在洗手台前。
    裤子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若无其事地掏出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布彻的消息只有一行字：“厕所有人，隱形人，在你旁边。別回头，出去。”
    休伊的后背瞬间僵了。得到了提醒的休伊立马警惕了起来，同时不动声色地离开了卫生间，他还没有把藏在手机背后手机壳里的窃听器拿了出来。
    透明人站在洗手间的角落里，双臂交叉，看著休伊离开。
    休伊回到会议室的时候，只有协议还在桌上。他坐回自己的位置，神態平静，悄悄把手机壳里的窃听器取了出来，放在桌下。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火车头才推门进来。休伊站起来，伸出手，和火车头握在一起。火车头的手很有力，笑容很大，说了句“嘿，兄弟，对不起让你久等了，路上有点堵”。
    世界上最快的男人。路上堵车了。
    休伊笑了笑，说没事。
    火车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坐到了会议桌对面。和火车头一起进来的律师开始宣读保密协议的条款，休伊低著头听，脸上的表情是一个失去女友的年轻人应该有的样子：悲伤，克制，努力保持体面。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个极小的、一闪而过的弧度。
    窃听器已经装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