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林戈回到了汽车旅馆,贝蒂正在前台看一档电视节目。
节目里一个穿著夸张西装的主持人正在採访一个留著爆炸头的摇滚歌手,背景音乐震耳欲聋。
林戈认出了那首歌,皇后乐队的《another one bites the dust》。
“你找钱的方式有些危险,亲爱的陈。”
贝蒂头也不抬,声音从电视噪音中穿透过来。
正准备上楼的林戈停下了脚步,一脸诧异的转过头:
“你知道了?”
“这里是塔尔萨,亲爱的,来过旅馆的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
贝蒂抬起头看著他,一脸无奈的笑:
“雷·卡森的钱不是钱,是鱼鉤。”
“你现在咬了他的饵,他就会把你拖到水底。”
“贝蒂女士,你知道的,我没有太多选择。”
林戈慢慢走下楼梯,满脸苦笑。
他的信用分没有恢復前,除了雷,不会有人愿意贷款给他。
这还是在他证明了自己的计划有一定的可行性的前提下。
即便有雷的资助,能否拿下那座监狱还是个未知数。
若是这个计划不成,其他方案风险更高,耗时更久。
他拖不起,所以即便是25%的年利率,他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贝蒂打量了他一会儿,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房客:
“我在这行干了快十年,也见过不少人了。”
“那些想要一口吃成胖子的,最后都只剩下一副骨架。”
“你知道这座旅馆为什么叫“蓝鸟”吗?”
林戈摇了摇头。
“因为我前夫说,“等蓝鸟在天上飞的时候,我们的生意就好起来了”。”
贝蒂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苦涩的幽默感:
“可惜那只蓝鸟从来没飞起来过。”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林戈意想不到的话:
“不过我觉得你很不一样,有种说不上来的味道。“
“你不是那种会在这里一直住下去的人,从你住下的第一天我就看出你很有目的性。”
“你会离开,你会成功,或者你会死得很惨。”
“嗯……谢谢。”
林戈也不知道这是祝福还是诅咒。
“別谢我。”
贝蒂重新把目光移回电视,满脸无所谓的说:
“先把那笔钱还上,然后给我换一扇不吱吱响的门就行,二號房的铰链都锈了三年了。”
……
拍卖会在3月20日上午十点准时举行。
地点在麦克莱恩县政府大楼的地下室,一个没有窗户,只有萤光灯管的房间。
水泥地面,摺叠椅,空气中瀰漫著陈旧的纸和霉味。
来的人不多,大概十几个。
大部分是穿西装的律师和穿牛仔靴的农场主,偶尔有几个看起来像投机商人的中年男人。
林戈穿著一件从goodwill二手店花四美元买的深蓝色西装,领带是贝蒂借给他的,深红色,上面还有金色的菱形花纹。
样式虽然有些老气,但能让他看起来更体面些。
拍卖师是个快六十岁的男人,声音低沉,犹如教堂里的牧师在用喊价代替布道。
“麦克莱恩县立矫正中心,起拍价四万八千美元。”
“每次加价不低於一千美元。”
“有出价的吗?”
场內一片沉默。
眾人都深諳一个道理,生意场上只有沉得住气才能做大生意。
通过这段犹豫的时间,人们能大致判断出有多少人在意这个拍品。
大约十秒钟后,林戈举起了手。
“四万八千美元,先生。”
拍卖师朝他点了点头。
见有人先打破沉默,一个穿灰色西装的胖子也举起了手:
“五万美元。”
林戈的心跳加快了一拍,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
“五万一千。”
“五万二千。”
胖子说。
“五万三千。”
林戈很快就给出了自己的底价。
胖子犹豫了一下,侧过头和他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然后他摇了摇头,把竞价牌放下了。
“五万三千美元第一次。”
拍卖师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迴荡。
林戈的手心在冒汗。
“五万三千美元第二次。”
他的手在发抖,雷借给他的五万三千美元现金,正装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
如果加价超过五万三千美元,他连差额都付不起。
“五万三千美元第三次。”
“成交。”
好在,雷·卡森成功算准了这笔交易的上限。
木槌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林戈闭上眼睛,感到一股电流从脊椎底部窜上头顶。
他买下了一座监狱!
拍卖结束后,林戈在县政府三楼的一间办公室里签署了厚厚一沓文件。
县財政局长是个乾瘦的老头,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镜,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后,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看著他:
“你知道你刚接手的是什么吗?”
“一座需要修缮的监狱?”
局长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
“你接手的是个烫手山芋。”
“法官们不喜欢把犯人往那儿送,因为设施太差。”
“狱警们不喜欢在那儿工作,因为工资太低。”
“犯人也不喜欢待在那儿,因为条件恶劣,不过他们也没发言权。”
“三个不喜欢加在一起,就是这样一座麻烦的监狱。”
林戈问:
“那现在关著多少人?”
“六十三个。”
局长回答道。
“本来是六十七个,从上个月到现在,又有四个转走了。”
“照这个速度,等你正式接手的时候,说不定只剩下五十个了。”
“那我会让这个数字重新涨起来。”
林戈笑了笑。
局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但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確,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瓜。
……
当天下午三点,林戈第一次站在了麦克莱恩县立矫正中心的门口。
与其说这是一座监狱,不如说它更像是一所废弃的高中。
主建筑是一栋两层的灰色混凝土楼房,窗户上有铁柵栏,但有些柵栏已经锈蚀得看起来可以用手掰弯。
外围是一道三米高的铁丝网围墙,但铁丝网有几处明显的破洞,用铁丝草草地修补过。
停车场的水泥地面上长出了野草。
大门是铁製的,涂著褪色的蓝色油漆,油漆剥落的地方露出了锈红色的底漆。
门上的对讲机发出嗡嗡的电流声,林戈按了五次才有人应答。
“谁?”
一个男声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你的新老板。”
林戈不卑不亢地说。
对讲机那边似乎愣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低沉的美利坚粗口。
半分钟后,铁门缓缓滑开,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仿佛什么东西在垂死挣扎。
林戈没有想到监狱內部比外观更让人沮丧。
入口大厅的天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在不停地闪烁,频率不快不慢,刚好能让人感到头晕。
墙面是惨澹的米黄色,下半部分有明显的污渍和划痕。
地上铺著灰色的橡胶地垫,踩上去黏黏的,像是从来没人拖过。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走廊尽头走过来。
他大约四十岁出头,穿著白色衬衫和卡其色裤子,腰带上掛著一串钥匙,走起路来叮噹作响。
他的脸很宽,颧骨高耸,鼻樑上有一道陈旧的疤痕,眼睛是浅灰色的,目光浑浊,但偶尔会闪过一种精明而危险的光芒。
“我是这里的代理狱长,鲍比·李·哈蒙。”
他伸出手,握力大得出奇。
“林戈·陈。”
林戈抽回手,感到指骨隱隱作痛:
“从今天起,我拥有这座监狱的所有权和管理权。”
哈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我知道,县政府通知过了。”
他转过身,开始往里走:
“你想先看哪里?”
“你来安排吧,带我全部看看。”
对於林戈来说,参观的过程活像是一场慢动作的灾难。
牢房区是两排铁柵栏隔间,每间大约六平方米,上下铺。
床垫是灰色的,上面有大片深色的污渍,林戈不確定那是什么,什么都有可能。
马桶是开放式的不锈钢蹲便器,和洗脸盆並排安装在墙角。
空气中瀰漫著氨水,汗味和某种腐烂物混成的恶臭。
有些牢房是空的,床垫被捲起来放在一边。
住人的牢房里,犯人们靠在柵栏上,用毫无表情的目光打量著林戈。
那目光里除了一丝好奇,就只剩下一种长年累月被关押后形成的麻木。
食堂是一个大约一百平方米的大房间,摆著八张长条桌和塑料椅子。
墙面是白色瓷砖,但瓷砖之间的填缝剂已经变成了黑色。
厨房在后端,不锈钢檯面上堆著没洗的锅碗,几只蟑螂在被灯光惊动后迅速钻进了墙缝里。
林戈注意到墙角有一袋发霉的麵包,明显有老鼠啃过的影子。
林戈很快走到了工作场,这是唯一让他感到一丝希望的地方。
一个大约两百平方米的大开间,有二十台老旧的缝纫机和一台大型衝压机。
衝压机看起来还能用,但缝纫机有一半的皮带断了,针也弯了。
墙边堆著成卷的布料和半成品,监狱工厂主要生產州政府的工作服和囚服。
哈蒙告诉他,这里的订单量在过去的六个月里下降了70%,导致机器长时间停摆。
重点是监控室,那里只有一台十四英寸的黑白监视器,轮流切换四个摄像头的画面。
但有两个摄像头是坏的,屏幕上只有雪花点,这次是真的坏了。
对讲机系统倒是齐全的,但电池仓里没有电池,哈蒙跟他说是因为太贵了。
走了一圈,林戈来到属於他的办公室。
一间大约二十五平方米的房间,就在二楼走廊尽头。
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一台老旧的ibm打字机。
墙上掛著一张里根的竞选海报,这可能是整个监狱里最新的一件东西。
海报上印著里根的经典名言:
“lets make america great again。”
里根的笑容灿烂得像是一个真的相信这句话的人。
第二章 参观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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