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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满朝文武前,打脸李善长

    朱標忽然拿起密折,翻到后面一页,这是老朱还尚未读到的地方。
    朱標忙大呼:“父皇,且看,那陈先生竟说,用韃子充军打仗?!”
    闻言,朱元璋猛地停住了向外迈出的脚步。
    只见他双目圆睁,牛眼瞪得溜圆,喉间溢出含糊的念叨:“用蒙元韃子……充军打仗?!”
    朱元璋忙衝过来,夺过密折继续看了起来。
    然而看著朱棣陈雍二人的对话以及行为举止,他看得一愣一愣,心头火气腾地窜上来,拍著大腿骂道:“嘿!你瞧瞧这小兔崽子说的混帐话!咱抽他的时候,他倒好,板著个脸跟咱较劲,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连句软话都不肯说!可换了个外人来收拾他,他倒乖得跟只小猫似的!”
    朱標见状,忍不住笑出声来:“父皇,这反而更说明陈先生是真有本事,不是虚有其表的花架子。”
    朱元璋涨红著脸,顺著声音转过身来,瞪著眼睛喝道:“闭嘴!哪来这么多废话?”
    再继续看下去,朱元璋脸上逐渐有了笑意,也轻轻点了点头,显然对陈雍的授业方式十分满意。从一开始陈雍提出要招揽蒙元人,他就如同醍醐灌顶,瞬间明白了其中的门道。
    此刻看完整个计划,更是豁然开朗,一通百通——陈雍不仅想法天马行空,就连当前的时局都考虑得面面俱到,確实称得上是世间罕有的大才!真是不简单啊!
    “这回可算妥当了,等回去就能拿李善长开刀,顺带敲打一下淮西集团那帮人!痛快!”
    朱元璋越想越觉畅快,可就在这时,朱標调侃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父皇,陈先生您还杀不杀了?”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会他,继续將密折最后的部分看完。
    看著看著,他不由自主地热血上涌,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拍著石桌喝道:“好!讲得太好了!必须狠狠给他个教训!汉人的脊梁骨,永远不能断!要是连这点血性都没了,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情不自禁的朝著国子监的方向深深躬身一拜。
    一旁的朱標见状,手刚伸到一半想要劝阻,话到嘴边却硬是没发出半点声音。
    紧接著,他也匆匆起身,学著朱元璋的样子,朝陈雍躬身行礼。
    父子二人对陈雍的钦佩之情,简直无以復加。
    可陈雍最后的这番所谓“遗愿”,却把朱元璋和朱標都看懵了——根据之前的调查,陈雍从小到大都没出过远门,按部就班的参加科举,来到京师高中进士委任举人。
    这又是何时与建州女真结下的恩怨?那帮蛮子远在辽东,按理说根本扯不上关係啊!实在没道理。
    朱元璋思忖片刻,皱了皱眉,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压抑感,连他自己都形容不出来是什么滋味。他沉声唤道:“老大。”
    “儿臣在。”朱標应道。
    “回去好好查查辽东的女真部族,看看最近那些蛮子有什么动静。”
    “遵命,父皇!”
    交代完朱標,朱元璋忽然想到另一件事,又问道:“对了老大,辽东那边的女真部落,是不是还保留著原来的旧制?”
    朱標苦笑著回答:“是的父皇,毕竟女真各部现在还在北元的统治下……”
    朱元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手指轻叩石桌:“辽东那片广袤的森林和黑土地,用来开垦农田再合適不过了,好好利用那里的资源,足够咱大明百姓吃上好些年……”
    朱標闻言倒抽一口凉气,惊讶道:“父皇这是打算向辽东扩张了?”
    “扩张?收债!”朱元璋虎目中闪过一抹狠辣之色,冷哼道,“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人没多少,倒跳得挺欢。以后都得给咱改用汉法,束髮戴冠,剪了那鼠尾巴似的辫子,瞧著那大脑门就让人噁心!一点美丑都不懂!”
    “若实在管教不住,便按陈先生说的办,统统宰了罢!”
    “管他建州女真、海西女真、野人女真,还有那些杂七杂八的部落,一个都莫要留!”
    朱標闻言,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寒意。
    他暗自咂舌:爹这可比陈先生狠辣多了!陈先生只说灭一族,到爹这儿竟要斩草除根!
    ……
    不久之后。
    朱元璋与朱標便收到朱棣差人送来的奏疏。
    奏疏里详详细细记著陈雍授课的內容,事无巨细,条理分明,竟分毫不差地还原了原话。
    更令人意外的是,素来倔强的朱家老四竟也低头服软,承认了过往过错,只求老父亲能赦免陈雍。
    朱元璋嘴角微扬,將奏疏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笑骂道:“这小兔崽子,为救人可真是费尽心思……”
    “平日里让他背篇课文像要了命似的,如今倒能记下这么多內容,倒真是难为他了!”
    “还是打得轻了!”
    见朱元璋心情尚好,朱標暗自鬆了口气,忙趁机帮腔:“四弟自小聪慧,虽有些贪玩,但本性纯良,稍加磨礪必成大器。”
    “如今有陈先生亲自教导,四弟想不成才都难!”
    话音未落,朱元璋犀利的目光倏地扫来,朱標心头一紧,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埋头不敢作声。
    沉默片刻,朱元璋无奈摇头:“你啊!”
    “满肚子花花肠子,怎不分些给老四?不必拐弯抹角,咱早改了主意,不杀陈雍了。”
    “这下可放心了?”
    朱標这才展顏笑道:“父皇圣明!”
    “恭贺父皇又得贤臣,大明之福!”
    “有陈先生相助,想必……”
    未等朱標说完,朱元璋忽然沉下脸打断:“先別高兴太早。”
    “咱是赦免了陈雍,可没说要请他入朝为官,委以重任,他还是暂且在国子监待著吧!咱也不会贬他的官,更不会革除他的功名!”
    朱標愣住,笑意僵在脸上,困惑道:“父皇这是何意?”
    “你就放宽心吧,一时被国子监排挤打压,讥讽苛待,那也无关大雅,也是让他继续磨礪心性,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嘛。”
    朱元璋漫不经心地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老大,咱问你——明日朝会,咱打算借陈雍之手,拿李善长开刀,顺便敲打敲打淮西集团。”
    “你觉著,这时候让陈雍升迁合適吗?”
    “陈雍有本事,可也是血肉之躯。”
    “你明白咱的意思吧?”
    朱標这才恍然大悟,惊呼:“父皇是怕淮西勛贵对陈先生不利?”
    “天子脚下,他们竟如此猖狂?眼里还有父皇吗!”
    朱元璋倒不生气,拍了拍他肩膀笑道:“老大,你同老四一般,还带著少年心性,不够老辣。莫不是白听陈先生的这一番讲课了?”
    朱標一时语塞,很快冷静下来,拱手道:“儿臣失言,请父皇恕罪……”
    朱元璋毫不在意地轻笑一声,拍著腿道:
    “陈先生有句话可说到咱心坎里了——哪怕贵为天子,也不是想干啥就能干啥的。”
    朱標忙躬身应道:“儿臣记下了,父皇。”
    “哎——你看这朝堂,哪是表面那般风平浪静?”
    朱元璋踱步到窗前,负手远眺,“淮西那群老伙计,是跟著咱打江山、守江山的生死兄弟,是大明的顶樑柱!”
    话音未落,他忽然顿住,摇头苦笑道:“可这群老兄弟啊,个个都是骄兵悍將,个个都爱拉帮结派……咱心里跟明镜似的,可又能咋办?”
    “大明这江山是他们拼死打下来的,是他们拥著咱坐上这把龙椅的,咱能反过来对他们举刀吗?”
    “只要他们別太过分,咱就权当睁只眼闭只眼——咱的老兄弟啊,如今真没剩下几个嘍!”
    话音落地,朱標垂首不语,殿內一片寂静。
    父子间对话,哪需多言?当爹的点一句,做儿子的便通透三分。
    皇帝也是人,也有私心。
    朱元璋不可能为了陈雍一个区区七品官,就去严惩淮西那些勛贵。
    若陈雍入朝之后风头正盛,日后遭了毒手,那便是白死了,无人会为他鸣冤!
    朱棣或许会为老师喊冤,可他一个半大孩子,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难不成真能单枪匹马杀进淮西勛贵的府邸?
    朱標想到此处,不禁长嘆一声,躬身行礼:“儿臣受教了。”
    朱元璋欣慰頷首,又道:“还有个事,今日陈先生说的,你也没往心里去。”
    “遇事要全面考量,尤其是国之大事,万不能掺杂半分个人情绪,否则害人害己!”
    “陈雍確实是难得的栋樑之才,可你別忘了——他终究也是杨宪的族人。”
    “就算八竿子打不著的远亲,也脱不开这层关係,终究是沾了『九族』的边!”
    “这身份太敏感了!”
    朱元璋摇头嘆道:“这般敏感的身份,咱怎能让他入朝委以重任?让他留任区区七品的国子监博士已是力排眾议皇恩浩荡,再让他仕途顺畅,咱的威严何在?他又如何服眾?”
    “淮西那帮老东西的德行,不用咱说你也清楚。”
    “一堆麻烦事堆在那儿,咱都还没理清呢,这些你可曾想过?”
    殿內瞬间静得落针可闻,气氛陡然凝重。
    朱標听罢父皇的肺腑之言,羞愧得无地自容,这才惊觉自己之前的想法何等天真。
    “儿臣知错,是儿臣考虑不周,请父皇责罚。”
    “罢了,这些道理对你来说还太早,慢慢来,日子长著呢。”
    朱元璋转身回到案前,从堆积如山的奏摺中隨手抽出一本:“回去歇著吧,咱也得忙了。”
    “先別管老四,让他晾著。”
    “等咱把李善长的事处理妥当了再说!”
    朱標犹豫片刻,试探道:“父皇,儿臣帮您?”
    “用不著,你若真閒得慌,替咱写篇檄文!”
    “檄文?”朱標疑惑。
    “对,檄文!咱明日要用!”
    朱元璋爽朗一笑,拉过朱標坐在身侧:“来,你听咱说——你就这么写……”......
    国子监监舍。
    朱棣仰面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愜意地蹺著二郎腿。
    那股春风得意的劲头,仿佛要在他额头刻下字来。他侧头瞥了眼醉得东倒西歪的陈雍,嘴角扬起一抹志得意满的笑。
    “这次稳了!“他在心里盘算著,“明日老头子定要八抬大轿请陈先生离开国子监,到时候……”他暗自得意,“还得是我朱棣有办法!”
    天色未明,奉天殿內已是一片肃穆。
    朱元璋身著十二纹章袞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稳坐龙椅之上。
    百官匍匐在地,山呼万岁。他微微垂首,目光扫过殿中群臣,冷然开口:“诸位爱卿,咱昨夜做了个噩梦,梦见大明要亡国了!“
    此言一出,满殿譁然。官员们面面相覷,惊疑不定。李善长眉峰微蹙,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这梦,怎的与前朝旧事如此相似?
    “咱梦见百年之后,大明重蹈前宋覆辙。极寒天灾,民不聊生,百姓冻饿而死……北方胡虏趁机南下,攻破应天城,辱我汉家儿郎,欺我汉家妇孺!“朱元璋的声音在殿中迴荡,庄严的大殿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百官垂首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出。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声如洪钟:“咱问你们!可有良策让大明避开这天灾,免了这亡国之祸,保我大明万世基业?!“
    话音未落,殿中已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百官脸色惨白,噤若寒蝉——这哪是问策,分明是送命题!
    朱元璋见状,脸色愈发阴沉:“眾卿为何哑口无言?咱的问题,就这么难回答?!“他越想越气,满朝文武竟比不上一个陈雍?真是荒唐!
    “陛下息怒——“百官齐齐伏地,却无一人敢上前应答。
    朱元璋额角青筋暴起,隨手点向台下:“徐达,你来说!“
    徐达心头一震,差点咬到舌头。他虽为中书右丞相,却只管带兵打仗,政事从不插手,这虚职不过是用来制衡李善长、平衡文武的。今日怎的点到他了?
    他硬著头皮出列,硬著头皮道:“稟陛下,臣以为……居安思危虽好,却也不必杞人忧天。如今大明国势蒸蒸日上,朝野同心,纵使百年后真有极寒之灾,以那时大明的国力,定能安然渡过,不会重蹈前宋覆辙。“
    说罢,他勉强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已做好迎接雷霆之怒的准备——他一个武夫,哪懂治国之道?不过是硬著头皮说两句场面话罢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朱元璋竟未动怒,只是静静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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