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陈雍这番剖心之言,朱棣只觉胸膛里像燃起一团火,烧得他坐立难安,恨不能立刻披上鎧甲跨上战马,为大明劈开困局,为天下百姓斩断愁云。
横刀立马,驰骋疆场!杀得北元韃子鬼哭狼嚎,喊杀声震碎云霄!光是想想那金戈铁马的场面,便让他血脉僨张,心跳如鼓。
只见朱棣猛地一拍手掌,兴奋得眉飞色舞,急切道:“陈先生,您接著往下说!我听得入神,恨不得拿笔记下来!”
陈雍倒酒的手微微一顿,偏过头瞥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意外,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还说什么?我不是已经说得明明白白了吗?你倒说说,还想听些什么?”
朱棣顿时满脸茫然,挠头愣在当场:“这……陈先生您还没教我,若战火重燃,该如何平息民愤?百姓们好不容易过了两天安生日子,如今大明又要全面开战,更別说还要组建外族兵团,战士都是蒙元韃子……等消息传开,百姓们还不得炸开锅?”
话音刚落,陈雍有些意外地多看了他两眼,嘴角扯出一抹笑:“倒真没看出来,你这莽夫竟也懂得思虑周全了。你担忧得没错,这確实是关键——洪武帝之所以能得民间推崇,说穿了就是真心对百姓好。只有吃过苦的皇帝,才明白百姓真正需要什么。比起冷酷无情的天灾,百姓更怕的其实是无休止的战爭……”
朱棣若有所思,满脸凝重地点了点头。
这些道理,自打他记事起,便常听老头子念叨——开国之君打江山,守成之君固江山。一味四处征伐、穷兵黷武,只会让天下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沉默片刻后,朱棣深吸一口气,恭恭敬敬地长揖到地,语气诚挚得近乎恳求:“我也想当將军,想独自掌兵,想为大明出份力,想开疆拓土、扫清外敌,镇压一个时代!还请陈先生教我,该如何平息民愤?”
此刻朱棣向陈雍请教的问题,也正是朱元璋日夜掛心的难题。没有民心支持,確实打不了仗,更打不贏仗。后院若起火,便是铜墙铁壁也挡不住,这是毋庸置疑的。若解决不了民心问题,之前所说的一切,终究只是纸上谈兵,毫无价值。
“起来吧。”陈雍犹豫片刻,长嘆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念你有这份心,咱们就隨便聊聊,不过这话题已经涉及朝纲。听个热闹便好,不必太放在心上——毕竟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就算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听闻此言,朱棣顿时眼眸一亮,赶忙上前为陈雍斟酒,忙前忙后地献殷勤。
他確实不是皇帝,可他老子是皇帝,他大哥未来也是皇帝!
只要拿到解决民心的办法,回头再向老头子献策,老头子一高兴,陈先生这条命不就保住了?
“行了,別忙活了,转得我头晕。”
陈雍扬手將朱棣拨到一边,直言道,“关於民心的问题,我刚才已经提过,你没用心听讲。”
“啊?!是吗?”朱棣挠了挠头,实在想不起来了。
陈雍翻了个白眼,无奈地敲了敲桌子:“战爭从来不是看谁杀人多,而是要看能从一场大战中获得什么好处、什么利益。反哺於民,才是將帅之道!”
朱棣闻言,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接话道:“对!反哺於民!陈先生您看,我认真听讲了,都记著呢,没忘,就是一时没想起来!”
他得意洋洋地炫耀,一副求表扬的模样,惹得陈雍又是一阵嫌弃,却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陈雍懒得搭理他,自顾自继续道:“反哺於民这四个字,是解题的关键。老百姓为什么討厌战爭?因为战爭会让他们失去很多东西——失去家园、失去农田、失去亲人,所以才会討厌战爭。反之,若是战爭不让他们失去,反而让他们获得,你觉得还会有人不支持吗?”
这轻轻的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朱棣耳边炸响。
“啪!”朱棣猛地一拍大腿,眼里闪著兴奋的光,“我懂啦!”
“陈先生这是在说,朝廷得让百姓尝到北伐的甜头,一点一点扭转他们的心思!”
“正是此理。”陈雍頷首,苦笑著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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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唐那会儿多硬气?上至皇帝下到百姓,何时被几匹马、几把刀嚇破过胆?全民皆兵,谁敢犯我疆土,定教他有来无回!”
今日陈雍多喝了几杯,借著酒劲儿直抒胸臆:
“再看如今,这算什么事儿?都怪前宋把汉人的骨气跪没了……”
他说到激愤处,拍案而起,声音陡然拔高:
“就该打!往死里打!全面开战,狠狠收拾那帮欺辱汉人几百年的混帐!该让他们还债了!”
“史书太薄,载不动先辈们惊天动地的功业;史书又太厚,装下了华夏五千年春秋……如今,也该把当年施捨出去的东西,连本带利收回来……”
朱棣听得热血沸腾,眼神瞬间变得坚毅如铁。他起身拱手,郑重朝陈雍行了一礼:
“多谢陈先生指点!”
只是动作稍显生硬,比起朱元璋、朱標那对父子,到底少了些从容。
“罢了,不必拘礼。”陈雍隨意一挥手,正色道:
“等我哪天蹬腿儿了,你小子若真能当上將军,还认我这个老师,就去把建州女真灭了,全当替我圆个遗愿……”
“鸡蛋黄摇散了,蚂蚁洞灌开水,但凡能喘气儿的,一个不留,全他娘的宰了!”
“啊?”朱棣听得发愣,满头雾水。
建州女真?辽东那伙蛮子?
他们怎么招惹陈先生了?得是多大的仇啊?
“陈先生,敢问……”朱棣刚要追问,陈雍抬手止住,语气不容置疑:
“別问,问了也不告诉你。你就说,答不答应?”
见陈雍態度坚决,朱棣不敢再问,拍著胸脯保证: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陈先生交代的事,我指定办得妥妥噹噹!”
陈雍这才露出笑意,举杯道:“好!”
“话说回来,陈先生……”朱棣见陈雍脸颊微红,想著趁他酒劲儿正浓,多套些乾货,也好琢磨如何救人。
“大明要开疆拓土,朝廷给百姓让利,该从哪方面著手?直接发钱,怕是不妥当吧?”
陈雍打了个酒嗝,抬手重重拍在朱棣腿上,瞪眼道:“这么简单的事还要问?”
“发钱能发多少?就算把北元皇室那点家底掏空,也分不到全国百姓手里!”
朱棣疼得齜牙咧嘴,却不敢吭声,硬撑著赔笑:“我脑子笨,书读得也少,陈先生又不是不知道……”
陈雍斜睨他一眼,摇头嘆气:“免农税!”
“啥?全免?”朱棣惊得瞪圆了眼。
“对!全免!”陈雍斩钉截铁道。
“不是……陈先生,这农税全免了,朝廷可怎么运转啊?”
朱棣整个人都懵了,瞪圆眼睛惊呼道:“如今大明的农税本就薄得跟纸似的,连前宋的八成都不到,可就算这样,它还占著朝廷税银的大头,盐税、商税这些反倒排在后头呢!”
“真把农税全免了,百姓是乐了,朝廷怕是要瘫成烂泥了吧?”
陈雍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摆手:“所以我刚才就说了,单靠一个人,成不了什么大事。就算你是皇帝,也不能由著性子想干啥就干啥。”
“图个乐子听听就行,可別往心里去。”
朱棣急得直搓手,不死心道:“那要不……不全免,在现有基础上再减半成不成?”
“不行,必须全免!”陈雍语气不容置疑,“若不全免,任你降多少都是白费功夫,反倒给国库添负担,吃力不討好。只要农税还在,问题就永远解决不了。”
这番话又把朱棣惊得目瞪口呆。
事实上不止是他,当不久之后的朱元璋在密折上看见这番对话,也是用力揉著眉心,脑袋已经开始嗡嗡作响——他可是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最懂民间疾苦,这税率是他反覆掂量才定下的,已经低得不能再低了。再减半都不成,非得全免不可?这又是在唱哪一出啊?
纵观歷代帝王,可曾有谁开过这样的先例?百姓要吃饭,朝廷也得运转啊!这不是瞎胡闹吗?
“还请陈先生明示!”朱棣苦思冥想半天没理出头绪,乾脆不再纠结,直接开门见山地问。
陈雍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发酸的筋骨:“下堂课再说。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这里头涉及《国运论》第二讲的內容,等明天再讲。”
“《国运论》又是什么?”朱棣念叨著这个新名词,满心疑惑,“怎么直接就第二讲了?第一讲呢?”
陈雍一脸无奈,路过朱棣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脑袋:“课才刚上完,我还没走呢,你就全忘了?你可真行!”说罢便回去睡觉了,留下朱棣呆若木鸡,还傻愣愣地搞不清楚状况。
“已经讲完了?”朱棣苦恼地揪著鬍鬚,忽然如梦初醒,“《国运与老天爷的必然联繫》?!”
一墙之隔有间密室里,锦衣卫已经极其详尽的將二人的谈话內容一字不差的记述下来,然后快马加鞭的送到了朱元璋的御案上。
朱標则隨侍一旁。
当密折被送到,朱元璋马不停蹄的开始翻看,然而愈发看下去,他的表情就愈发震惊,也是颇为精彩,时而惊怒,时而恍然大悟,时而一副钦佩,时而满脸困惑。
一旁的朱標见状,也接过密折开始逐字逐句的查看,同时,老朱尚且看了密折的內容一半不到,便开始了感慨。
“先发制人……夺了韃子的生机?”
他喃喃念叨著,竟觉得还真有几分道理——话糙理不糙,確实是这么个理儿!韃子活不下去了,就肆无忌惮地南下屠戮;我们活不下去了,凭什么不能北上討债?合情合理!有理有据!
见朱元璋眼中异彩连连,朱標忍不住笑道:“父皇?儿臣刚才说什么来著,四弟这是学有所成了吧?陈先生是刘伯温亲口推荐的大才,儿臣就说四弟跟著他准没错!”
“滚蛋!”
朱元璋面子掛不住了,横眉瞪了旁边人一眼,“咱承认老四说的……有点意思,也符合那小子的性子。不过太稚嫩了,经不起推敲——行军打仗不是光靠嘴皮子就能成的,更没他想的那么容易!”
初代帝王开疆拓土,刀光剑影中收復山河;二代帝王守成维稳,外交內政並重,让百姓休养生息。
“若持续征战不休,百姓定会怨声载道,百害而无一利!”
朱標頷首,对此深以为然。
老爹嘴上硬气,可说的都是实在话。这主意虽新颖,实施起来却比登天还难!首要难题便是劳动力匱乏——王朝末年战乱频仍,新朝初立难免面临此等困境,人口恢復需时日,急不得。总不能让百姓弃了良田,全去从军吧?那可就本末倒置了。
朱標回过神来,摇头苦笑。到头来还是得指望陈雍!几十万劳动力,从何而来?难不成陈雍还能变戏法不成?
朱元璋微微摇头,原想著借陈雍的奇谋妙策,顺带敲打敲打李善长为首的淮西集团,谁成想陈雍竟整出这等戏码。纵使北伐掠夺生机的想法天马行空,可没考虑现实因素,全是空谈,说白了就是吹牛!
“还真是臭味相投。”朱元璋沉下脸,目光如刀般扫向朱標,吩咐道:“罢了,你明日再去趟,让老四別待在国子监了。婚事作罢便作罢,让他安分些,这次暂且饶过。”
这话虽平淡,却惊得朱標面色骤变,忙道:“那陈先生……”
“咱不是没给过机会。”
朱元璋虎目一瞪,蒲扇大的手掌重重拍在他肩头,“他本来犯下的是死罪,咱已够有耐心了。你懂咱的意思吧?”
“升迁之事先別想了。同时,他也並非彻底被咱宽恕,是否能保住项上人头,还待今后表现。”
朱標闻言,心头一紧——这分明是不打算对陈雍网开一面了!
“父皇!”
他猛地起身,拦住正要转身离去的朱元璋,慌乱道:“儿臣恳请父皇法外开恩!陈先生教导四弟有功,且是他率先察觉气候对国运的影响、北方龙气渐衰的徵兆。这般毒辣的眼光、渊博的学识,正可入朝为官,为我所用!还请父皇三思!”
朱元璋双手负后,看都不看撅著身子挡在面前的朱標,傲然道:“老大,你要明白,大明不缺发现问题的人,缺的是能解决问题的人。陈雍虽有才,但仅此而已,还不值得咱为他破例。此事休要再提。”
他越是平静,朱標越是心惊。
眼见父亲抬步要走,朱標急得团团转,正纠结该如何再劝时……
第九章 反哺於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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