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生既言祭祀之法难奏效,那便只剩征伐一途了,我仍记得您曾提及的那个词……『难以施行』。”
“正因大明立朝未久,正处百废待兴之际,兵员匱乏难以徵募,这才落得个『难以施行』的境地。”
“我顺著陈先生的思路顺藤摸瓜,倒也猜出几分端倪——莫非是动武?”
“孺子可教!虽有几分取巧,倒也算动过脑筋,有长进了。”陈雍抚掌大笑,眉眼间满是讚许。
朱棣挠头憨笑,耳尖微微泛红:“哪敢居功……全是先生教导有方。”
“不过话说回来,单凭征战……真能解大明困局?”他忽然敛了笑意,神色凝重。
“自然能!”陈雍坐直身子,指尖轻叩案几,语气篤定:“此法並非空谈,乃是歷史验证过的良策。”
“昔年秦皇汉武北击匈奴,靠的便是向北拓展的屯垦之地。大明若想破局,唯有向外扩张一途——拓良田、增粮仓,让百姓先吃饱饭。”
“『饱』字重於『温』字。穿不暖尚能勉强捱过,可若没饭吃,三日便要饿死人。”
“二者难全时,便要择其要者。若两点皆无法满足,大明便要步蒙元后尘,重蹈覆辙了。”
朱棣听得入神,双目微亮,似有所悟。他望著陈雍,心中敬意更甚——三言两语便点破关键,表面看似纸上谈兵,实则是先辈经验与当下时局结合的破局之道,堪称化腐朽为神奇!
可转念一想,他又愁眉紧锁:“奈何大明眼下兵员短缺,纵有良策,也无兵可用……这等局面,不知还要等多少年?”
朱棣剑眉倒竖,愤然一拳砸在案上:“若能再有几十万閒兵该多好!”
“定要杀得北方韃子片甲不留!”
“犁其庭,扫其穴!”
“永绝后患!”
陈雍端起酒盏轻抿一口,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谁说没人?”
“何止几十万……”
朱棣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陈先生莫开玩笑!元末战乱后,大明哪还有閒兵?老弱病残倒是不少,可总不能指望他们上阵杀敌吧?”
面对他瞠目结舌的质问,陈雍不慌不忙又呷了口酒,语气从容:“我何时说过要用自己人?战乱后人口凋零,青壮年或耕或戍或垦,確实无兵可用。但……谁说一定要用汉人?”
朱棣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蒙元韃子残暴嗜杀,与汉人有血海深仇,如何能为大明所用?!”
“狭隘了不是?”陈雍抬手示意他稍安,“记著,处理家国大事时,切莫让个人情绪左右判断,否则害人害己。”
“哦……”朱棣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陈雍见状笑道:“不服气?这话非我原创,乃是千年王朝兴衰总结的道理。听不听得进,全看你自己。”
“纵观歷代强盛王朝,汉、唐皆善用外族兵。大唐更甚——无论是万邦来朝的鼎盛时,还是衰微之际,外族兵立下的功勋,皆不可磨灭。”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当然,安史之乱也是用外族兵的隱患之一,这点日后再详谈。”
“接著说大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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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雍端起酒盏浅抿一口,喉间微润,徐徐道来:
“大汉乃古往今来首个一统寰宇的煌煌盛世,周遭胡夷蛮邦十之八九心驰神往汉家仪轨,恨不能立时归化——莫说那礼乐教化,便是典籍制度、衣冠服饰,对他们都有著勾魂摄魄般的魔力。”
“以义务从军为主的外族兵士,眼见汉家僱佣兵制下粮秣丰足、衣食无忧,馋得直咽唾沫。”
“想吃饱饭,就得卖力气;想当汉人,就得拼上性命。是以当年汉军討伐匈奴时,那些外族降兵可出了大力——主动请缨做輜重后队、充作开路先锋,甚至自掏腰包为大军供粮!”
朱棣听罢这番石破天惊的旧事,直如听天书般瞪圆双目,迷惘地眨了眨眼睛,满脸写著“不可置信”。
他素来篤信“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那些蛮子在他眼里天生该杀——杀!杀尽!
有多少杀多少!
来多少灭多少!
万万没想到……华夏先祖竟早把这群野人琢磨得透透的?!
前头有炮灰开道。
后头有白送的粮草。
这仗打得未免太舒坦了吧?
朱棣喉间发紧,艰难咽了口唾沫,惊疑道:
“陈先生……您莫不是誆我读书少?!”
“真有这等事?!”
陈雍闻言脸色骤沉,抬手便拍在他脑门上,又气又笑:
“废话!我还能拿史书誆你?”
“让你不用功读书!自个儿翻史书去查!”
朱棣两手抱头,羞得满脸通红,討饶道:
“陈先生莫恼,我確是没读过多少书……”
“您大人大量,別跟我这粗人计较,我就是个浑人,啥都不懂。”
这位素日脾气暴躁的朱家小霸王,挨了这一记爆栗非但没恼,反倒愈发恭谨起来。
转瞬间,朱棣眉梢眼角都漾著笑意,乐得见牙不见眼。
说到底,如今这位朱家老四不过是个少年心性——先前牴触外族兵团,不过是嫌花钱僱人太亏。
花钱?
万万不能!
大明的百姓尚且衣食不周,凭什么便宜了外族人?
可当他听陈雍说——
大汉时的外族兵团不仅当先锋、运粮草,还助汉军横扫匈奴时,立时笑出了声!
方才那点不屑与嫌恶,瞬间烟消云散。
陈雍抬眼瞥他,摇头嘆气道:
“打仗从不是比谁杀人多,得看一场大战能捞著多少实惠、得著多少好处。”
“反哺百姓,才是为將之道!”
“你那套蠢念头,说穿了就是穷兵黷武——洪武帝若让你掌兵,那才是活见鬼。”
如果此刻的朱元璋听到这话,肯定会直拍大腿,恨不得为陈雍鼓掌叫好。
骂得痛快!
通透!
这小子整日不读书,满脑子打打杀杀,真当行军布阵是过家家?
胸无点墨的毛头小子,真放他去战场,也只配当个炮灰。
“陈先生,我记住了……您就饶了我这回,好歹给我留点脸面……”朱棣脸红到耳根,一面求饶一面执壶为陈雍斟满酒,忙不迭转了话头:
“话说回来,外族这么多,先生为何单挑韃子下手?”
“那群畜生被咱们灭国赶回草原,再想收服……怕比登天还难吧?”
陈雍接过酒盏轻啜一口,笑吟吟道:
“有话直说就是,何必绕弯子。”
“我知你对蒙元韃子有偏见,觉著他们办事不牢靠——我亦噁心韃子。”
“可现如今,最趁手的只有蒙元人,也是大明最易拉拢的外族。”
“啊?!”朱棣瞪大双眼,满目惊疑。
元狗?
最好拉拢?
这话说出去,连黄口小儿都哄不住!
谁不知汉蒙积怨数百年——自两宋至今,这仇深似海!
世仇啊!
见朱棣这般错愕,陈雍莞尔一笑:
“这你就不懂了吧?”
“元廷內部的齟齬,远比你想像的厉害得多。”
“不光汉人追著蒙元打,他们蒙人自己,都巴不得元廷早些倒台呢。”
朱棣虎目圆睁,不敢置信——他素来以为韃子铁板一块,这才在战场上凶悍无比。
虽知皇室有爭斗,可同族相残到这般地步?
更奇的是,这些事老头子竟从未提过!
邪门!太邪门了!
朱棣暗自摇头,百思不得其解。
这次朱棣倒学聪明了,没急著跳脚反驳,反而放软了语气恭敬询问:
“陈先生此话从何说起?我实在想不通这层道理,还望先生赐教!”
陈雍仰脖將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顺著喉结滚动,这才缓缓开口:
“说穿了也简单——元廷那百年暴政,可不光霍霍咱们汉人,蒙古百姓也没少遭罪。”
“蒙古人的日子能好过?那得看是不是黄金家族的嫡系血脉,也就是成吉思汗的直系后裔。”
“除此之外?呵,连人都算不上,顶多是会喘气的牲口!”
“你且看秦汉以来,歷朝歷代对买卖人口都是严令禁止的,买方卖方同罪论处,抓著就是砍头的大罪。”
“偏生元廷倒行逆施,把奴隶买卖这套破规矩又捡了回来,这不是开歷史倒车么?等著被歷史车轮碾得粉碎吧!”
正说到此处,朱棣眉头紧锁,忍不住插话打断:
“陈先生且慢……元廷真干过这等事?我怎的半点印象也无?”
“他们不就弄了个《四等人制》,把咱们汉人排到末等……”
“先生莫不是记岔了?”
朱棣虽打小厌学,可架不住老爹朱元璋的威压逼迫,硬著头皮听先生讲课,总还能记住只言片语。
陈雍哼笑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嘲弄:
“你也就记得个《四等人制》了,我今儿说的这些,和那劳什子制度八竿子打不著。”
“你这脑子怎么长的?元廷换个名头你就认不出了?也真有你的……”
他屈指敲了敲案几,把走神的朱棣拽回当下,不耐烦道:
“认真听著!难怪你爹总拿鞋底子抽你,就你这般模样,多读两本书能要了命?”
朱棣:“……”
“自秦汉起徭役便逐渐减轻,到了大宋年间,劳役之苦更是轻得几乎可忽略不计。偏元廷反其道而行之,把徭役制度捡起来发扬光大,把平民当牲口使唤——白使唤!”
“元廷的制度乱成一锅粥,我挑要紧的给你说。”
“若你是权贵家的奴婢,官府文书上便写著『驱口』二字,跟牛马没甚区別,不过是换了个文雅的叫法。”
“更普遍的是按职业分籍,军户、匠户、猎户……但凡平民子弟,统统被编入户籍,打上终身印记。你生是这户人,死是这户鬼,子子孙孙都逃不出这牢笼,世代为朝廷当牛做马!”
朱棣听得瞠目结舌,沙包大的拳头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他阴沉著脸追问:
“蒙古人也在其中?”
“自然!不单蒙古人没例外,连军户都没半分特权。”
陈雍两手一摊,说得轻描淡写:
“比如你是个蒙古百姓,十有八九会被编进军户。平日里放牧餬口不说,到了服兵役时,兵刃、战马、粮草全得自个儿备齐。”
“就算你搬到山东改了农耕,该打仗时还得自掏腰包往边疆跑,朝廷连个铜板都不会出。”
朱棣代入感极强,此刻额角青筋暴起,拍案怒喝:
“这不是明摆著欺负人么!”
“我都穷得种地了,哪来的钱自费打仗?”
“从山东到漠北,快马加鞭也得月余!人要吃饭,马要草料,这开销岂是小数目?”
陈雍耸肩一笑,满不在乎:
“没钱?好办啊,把老婆孩子卖了换盘缠便是。”
朱棣听得目瞪口呆:“???”
“那要是打了败仗呢?”
“败了?你还敢败?”陈雍摇头失笑,眼带讥誚:
“便是你打了胜仗,若没抢著东西回朝,照样和妻儿一道沦为『驱口』——也就是奴隶,更遑论败北?”
“再者,別动歪脑筋想跑——逃到天涯海角,官府也会把你捉回来,送回权贵府上。若再犯,直接斩首示眾!”
“如此一来,你全家老小都成了世代相传的奴隶,子子孙孙永无出头之日。”
“我问你——恨不恨元廷?”
“想不想让元廷覆灭?”
“想不想报仇雪恨?”
“想不想跟著大明混口饱饭?”
“想不想杀上元大都,抢回自家婆娘?!”
朱棣听得咬牙切齿,脖颈涨得通红,这才恍然大悟——终於明白为何陈雍敢断言蒙元人比其他外族更好拉拢。
杀人不过头点地,欺人太甚必有报!
北元不亡,天理难容!
陈雍打了个哈欠,又续上些酒水,漫不经心道:
“说到底,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出去后多读两本书吧。”
“早在前宋时,便有蒙人、色目人组成的军队,多是受不了压迫逃到南方的奴隶。”
“这帮人日日磨刀霍霍,就盼著杀上大都改朝换代呢!”
“大明不妨效仿此道,收编这些亡命之徒,挥师北伐夺取生机,破解这千年难遇的极寒灭国之局!”
第八章 开歷史倒车就得被创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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