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仙道传承?!
饶是鲁明尘此刻已是身陷险境,闻听杨行空所言,却也不禁大吃一惊。
他只听说过天仙道並无定法,一人一方,却从未听说过天仙道还能有代代相传的传承。
至於对方所说的『无拘殿』,他倒是隱约曾听师长提起过,乃是多年前汝南一方大宗,却因种种邪法,不类同道,最终遭周围宗派合力围剿,自此消失不见。
心中一时惊怒难遏,欲要挣脱,却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法子,丝毫也不得调用道基、法力,只急得玉面通红、青筋暴起。
“鲁道友不必挣扎。”
杨行空布置著法阵,嘴上慢慢悠悠,但手中却半点也不曾耽搁,步履不停,手中亦是不停,笑著安抚道:
“小弟为你准备的,可都是昔日无拘殿中最是上等的拘拿之法,莫说道友还未完全凝就道基,便是大真人一个不慎,也要著了道,当然啦,这当中可靡费不小……”
杨行空顿了顿,面色如常,笑意盈盈:“这可是花了我杨氏一半修士性命得来的上等宝物啊。”
鲁明尘心头剧震,双目瞪圆,难以置信。
“你是想问值不值?呵呵,那可太值了,他们这些炼气修士,便是都活著又能有什么用呢?”
杨行空一个弹指,將一张张符纸打入法阵之內,法阵之中顿时有部分阵纹涌起,红光一闪即逝,满意点头,又將另一串符纸打入另外部分法阵,口中没有丝毫波澜,平静说著让鲁明尘心头骇然的话。
“这可是你的亲族!”
鲁明尘本能便想说出这句话,却连张口都无法做到。
“哦对了,你是不是还想问天仙道传承是什么?”
杨行空手诀不停,自顾自向著这位让他隱忍了太久的『鲁道友』倾吐著自己的秘密:
“告诉你也无妨,这地仙道优势与劣势俱是太大,修行起来难度倒是不大,可余生却都要受这灵穴约束,便是到了金丹元圣,却也摆脱不得,可又有几人能超脱这等境界?”
“一旦入得灵穴,岂能有超脱之日?”
“若要自在,便须得两全其美之法,这便是无拘殿这门天仙道传承之由来,择一修士,种我神魂於其中,一旦道基將成,便可取道基为己用,借道悟道,却又不受灵穴约束。”
“具体做法便是……呵呵,等鲁道友死了,我再与道友说罢。”
杨行空忽地停了下来,轻轻拍手,满意点头,他又怎会真的將秘密告於旁人?
哪怕对方是个將死之人。
適才无非相戏耳。
阵法全部亮起,白骨塔上诸多骷髏头目放红光,密密麻麻。
鲁明尘身躯隨之一震,整个人放出微毫,隨即皮下血肉、筋骨,竟都一一呈现出来。
阵法启用之际,鲁明尘终於得了一线机会,却不曾怒骂,亦不曾喝问,只低头看著胸前的那枚平安布扣,不甘道:
“……这,也是假的?”
杨行空眼皮一颤,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在了皮肉当中,沉默中,他缓缓点头:
“这自然是真的,若不是真的,又如何能骗得过你?”
他望著那平安布扣上密密的针脚,眼底浮起回忆,既是温柔,却又闪过一丝厌恶和躲避,似乎不愿再看到。
视线避开,脸上习惯地浮起笑容,揶揄道:
“不过你倒也不必后悔,即便你不曾接了此物,也无非是多费些手脚罢了,这三年我跟著你,可非是什么都不做的。”
“行啦,说了这般多,也算是对得起鲁道友这三年辛苦,翌日我若能得问金丹大道,道友也算见证,何其幸哉!”
言罢,抬手一挥,鲁明尘顿觉身体失去了控制,竟是自发修行起来。
『啵』的一声。
鲁明尘顶上顿有一团云水浮起,化作云龙盘旋。
杨行空抚掌大笑:“恭喜道友,成了!”
下一瞬,那云龙便被白骨塔当头吞了下去。
几乎是同一时刻。
千手门旧地上空,忽有云龙幻象升腾,兴云吐雾,布雨行风。
无论是苦苦守阵的青河宗门人,还是竭力攻打的宋国修士,见到这云龙,却都大吃一惊!
“道基!”
“有人成道基了!”
宋国修士面色大变,青河宗修士却是精神一振!
门中有八骏修士,顿时疾呼:
“云龙法道,必定是鲁师兄!”
“鲁师兄成了!”
“速速与我一起反攻!”
一时间青河宗修士士气达到了顶点,反观宋国修士,士气大挫之下,不少人竟是迟疑起来。
一眾修士中,金大须、崔明浩等人目露不甘,至多再有半个时辰,他们便能破开最外围的大阵,到时他们或许也能有机会一窥道基。
哪怕时间上来不及,可二品灵穴往往也伴生有不少二品宝物,虽未必到了年头,却也是不可多得的资材。
然而如今形势已变,一切休提。
正扼腕间,却忽见天上云龙挣扎起来,无声怒吼,转眼间,竟又消散一空。
“怎么回事?”
不管是青河宗还是宋国修士,这一刻都不禁茫然。
……
“鲁明尘,终於铸就道基了。”
长沙国边界处,黑水、砂石黄风、青莲、赤火……正自交战不休,却都忽有所感,暂时罢手,望向千手门旧地。
文垚目露欣慰,朱鈺大喜,鲜于琼与叶初桐却俱是心头一沉。
二人靠著叶初桐那面镜子法宝,勉强与文垚、朱鈺斗了来回,如今对方却又添一员道基真人,顿感压力倍增。
二人互视一眼,不曾迟疑,立刻便朝著千手门旧地赶去,欲要趁著对方道基初立,尚算孱弱,及时扼杀。
却被文垚二人先一步拦住。
文垚似笑非笑:“二位何必急著走?不如再耍耍?”
说话间,却是已经动手,黑水大泽竭力罩住两人,砂石黄风亦隨之而动,四人再度缠斗起来,在文垚有意牵制下,却是不知不觉越过了宋国与长沙国边界,往著长沙国方向斗去。
……
“先取道基,借之感悟大道,再自成大道……”
李平河默默注视著发生在千手门灵穴中的这一幕。
说起来是天仙道,实际上这等思路却更像是『人仙道』的做法。
《九转寄灵章》中便有记载,一应宝物,皆可作为道基寄託之物,更有甚者,以修士寄託。
其前提便是这些宝物中,本身便有法道,而修士之道基,自然法道充沛,也可用之。
只不过绝大部分人仙道法门都无法解决一个问题,那便是人仙道修士的境界,往往也受限於宝物的上限,进境更是缓慢。
之前李平河不解其中缘故,如今借分魂亲身体验了一次灵穴,他方才明白了许多。
若说地仙道参的是天地大道,是江河湖海,那么人仙道参的,却是已有成就,是別人挖好的小池塘,便是有再大的能耐,见不到天地,便只能困於一地。
说一句拾人牙慧,也不为过。
当然,人仙道也不儘是如此,若得上等天才地宝,本身法道並未封死,那么上限却也难说,即如龙渊剑宗代代相传的人剑相合之道,人养剑,剑助人,也未必便出不了大修士。
只是这等传承,实在太少太难,並不比天仙道容易多少。
杨行空的这门天仙道传承,严格说来也是取了巧,是在人仙道的修行办法中,又加了一道。
他便好像是巧取豪夺,占了一座新的池塘,借著这池塘的闸口,將天地大道之水经由鲁明尘,引到自家的池塘里。
如此,他既见到了天地大道,又拥有了不须凭藉灵穴,便能独立铸就道基的能力,同时又能如地仙道修士一般,更容易修行。
可谓好处占尽,却不沾恶果。
“可惜……世上岂有两全法?这无拘殿的天仙道传承若真的这般强横,如何又会有灭宗之灾?”
李平河看著鲁明尘辛苦铸就的道基被白骨塔吞下,终於不再迟疑,心念一动……
“成了!”
眼见著白骨塔吞下了鲁明尘凝出的云龙道基,鲁明尘的目光变得呆滯,杨行空眼中闪过了一丝难言的激动。
为了这一日,他实在是付出了太多,这三年来的卑躬屈膝,主动將杨氏灵穴献给青河宗,还有杨氏族人近八成的伤亡……
“还不到放鬆的时候。”
杨行空心中的激动,转瞬间便又被压了下来,他上前一步,小心伸手將那白骨塔捧於掌心。
白骨塔微微震动,显然其中的云龙道基仍未甘愿被其掌控。
杨行空却不在意,单手捏诀,四周法阵浮空而起,迅速收缩,顿时便有莫大压力,助白骨塔镇压其中的云龙道基。
眼看那白骨塔由上到下,一颗颗骷髏头双目红光接连明亮起来,正要亮至最下层,却在这时,忽有一道清光自鲁明尘的眉心处激射而来!
杨行空全神贯注在那白骨塔中,却不曾预料到这等关头鲁明尘身上竟出了差池,待反应过来已经是晚了,面色急变,只来得及惊怒喝道:“住手!”
然而那道清光如何能顺从,说时迟那时快,一头便撞在了那白骨塔上!
“不——”
杨行空双目瞪圆!
只见得那白骨塔微微一晃,隨后其上骷髏头红光『砰砰砰』接连熄灭!
那清光却不罢休,轻轻一转,便將白骨塔连著其中云龙道基抓起,便要破空而去。
杨行空又惊又怒,却又立时想到了反制的手段,一捏印诀,白骨塔四周驀然浮现出一道道网状阵纹,当头罩下!
这白骨塔乃是其祭炼了不知多少杨氏族人所成,与其血脉相通,哪怕是隔著再远,一念便可召回。
然而这清光等的便是这时,竟驀地丟下了白骨塔,不进反退,欺身直探杨行空!
杨行空心头咯噔一下,眼中却隨即闪过一丝狠辣,一口心头血喷出,隨后任由清光扑来!
这一霎,心头血落在了白骨塔上,清光却也刺中了杨行空。
砰砰砰!
杨行空周身这一刻竟有上百道符纸宝光如爆竹一般一口气发出连续脆响!
清光急转,一掠而过,迅速显化出了一尊老者身影,手中捏著一枚绣著『杨』字的乾坤袋,却眉头紧皱,紧盯著对面。
对面,杨行空面色惨然,然而嘴角却露出了一抹带血笑容,在他手上,竟不知何时已经托起了那座染了心头血的白骨塔。
白骨塔上,每一粒骷髏头,双目皆赤,犹如活物。
“没想到竟然是你,李沧浪,难怪祖父当年频频赞你智慧通达,你竟早就在他身上留了暗手……可惜任你千般谋划,终究不敌天数,是我贏了!”
杨行空盯著面色凝重的李平河,眼中闪过吃惊、意外、忌惮、狠戾,以及一丝难掩的得意。
於他而言,胜过旁人,远比不得胜过李平河这等同样老谋深算之辈,尤其是对方本便是赫赫有名的前辈。
李平河却沉默不语,再是能算,又如何算得出这杨行空竟丧心病狂地在身上叠了上百道护身法符?
何况他於此处毕竟不是本尊亲来,一道无关紧要的分魂,面对这般简直防御到龟壳子里的情况,自然是无功而返。
至多是方才眼见情况出乎意料,只能退而求其次,顺手夺了其乾坤袋……
可惜这乾坤袋应该是带不回去了。
李平河的目光落在了那白骨塔上,眼中生出一抹深深的凝重。
但见染血的白骨塔缓缓转动,低垂下眼帘的鲁明尘猛地睁开眼,目光僵硬地看向李平河。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瞬间落在了李平河的身上!
明明不曾有任何动作,却好似山岳落下,被大道灌输过的神魂,在这一刻竟也如风中残烛一般摇曳起来。
“这就是道基么?”
杨行空的眼中升起了一丝迷恋,藉由白骨宝塔,他顺利掌控了一位道基真修的全部,只要他想,他可以任意做到之前无法做到的事情。
比如像捏死一只虫蚁一般,捏死眼前这个他原本也许永远也无法望其项背的人物。
而现在,只需要轻轻伸出手……
砰!
鲁明尘骤然间爆裂开来!
血肉、筋骨於瞬间化作粉末,却又在其中生出一点红色,將这些粉末,在霎那间重新凝合!
这番变故实在是太过突然,几乎是电光石火间,在李平河、杨行空惊愕的目光中,一道红衣身影便已经从这堆血肉中飞身而出。
间不容髮,一指遥遥点中了杨行空眉心。
砰!
方才耗尽了上百道法符,眼下杨行空已经没有任何反抗之力,无声无息,指力透骨而过。
又立刻探手將那白骨塔收入掌中,方才落地,看向李平河,神色从容,轻轻笑道:
“李兄,多年不见,別来无恙乎?”
红衣如血,肤白胜雪,音容姿貌,更胜女子。
李平河一时怔然,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寧鹤?!”
第43章 黄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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