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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琼山海氏

    琼山海氏是海南名门望族,歷来以诗礼传家。
    海瑞祖父海宽,中举后曾任福建松谿县知县。
    育有子侄海澄、海澜、海翰、海鹏、海迈五人,其中海澄官至四川道监察御史,其他还有三人中过举人。
    唯独海瑞的父亲海翰无所作为,只是个廩生。
    史书记载,海瑞父亲海翰“警敏不羈,不事家人生业。”
    说白了就是很有个性,放荡不羈,整日不务家业,致使家道中落。
    海瑞四岁时,海翰去世,至此家庭责任重担都压到了海瑞母亲谢氏身上。
    孤儿寡母,相依为命,仅靠祖上留下的几十亩田,勉强维持生活。
    纵观全史,孤儿的性格往往都很相似,尤其是那些早年丧父的孩子,母亲会从小就给你灌输振兴家业的思想。
    谢氏也无一例外,她也出自书香门第,矢志励节,幼年即口授海瑞《孝经》、《大学》、《中庸》等儒家经典。
    从此海瑞性格逐渐养成刚强固执、负有“严重”的道德感以及成为一个“君子”的使命感。
    隆庆六年,八月二十四日。
    海南琼州府琼山县。
    穿过一条荒僻的胡同,来到一座立锥之地宅院门首,但见木门油漆剥落,两旁楹联上写著“清廉如水润民心,公正如山立世林。”
    推门而入,迎面看见一面影墙壁,只见上面写著是于少保的诗句:“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閒。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绕过墙后,眼前却有一亩开过荒的田地,院里则有几棵大树,生得极为繁茂,直矗霄汉,进去堂內,图书满室,堂上掛著“忠孝”二字大匾。
    院內只见一个老太太正在手搓一根麻绳,只见麻批分成两綹。
    那老太太熟练的一手攥住麻头,一手用手掌在小腿上搓捻上劲,当搓到下头时鬆开,上劲的麻股自然绞合到一块。
    边搓边入,麻批粗细搭配,直到搓至五六尺或是丈余长时收头。
    但这老太太却因为腿脚用力,手掌用劲,以至小腿红肿、手掌微微出血。
    这时,一只男人的手想接过去。
    “鬆开!”
    一个五十开外的中年人温顏地站在那里,此时他正手里拿著锄头,眼神时刻关切的盯著这个老人。
    老人耳朵微微动了动,严肃道:“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眼睛瞎了些,手脚还能用!”
    中年人微微一笑,说道:“阿母,您老已经忙了一早上,歇会儿吧,让儿子替您一会儿。”
    “不用”。
    老太太的回答言简意賅,且带有不容拒绝的语气。
    正在这时,门外忽然有人轻敲门环。
    “有人来了,你去迎客。”
    “肯定还是那些士林人物来请求儿子赐字的。”
    “不管是谁来了,我海家岂能拒之门外?”
    “阿母教训的是,儿子这就去!”
    中年人放下锄头,拍了拍手,朝门外走去。
    老太太手里停下,望著中年人渐渐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长嘆了一口气。
    中年人一开门,只见门外一人身穿青色常服躬著身子,映入眼帘。
    “晚辈余泰久闻海公大名,如雷贯耳,特来拜见!”
    说完,长长行了一礼。
    海瑞面无表情,躬身也行了一礼,起身问道:“你就是新来知县余老爷?”
    余泰极不自然的笑道:“愧不敢当老爷二字,海公直呼晚辈名字便是。”
    海瑞淡淡道:“人无礼不立,事无礼则不成,国无礼则不寧。”
    说完作了个“请”的手势。
    余泰微微张著嘴,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闷笑一声:“海公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啊!”
    “敢问余老爷今日光临寒舍是有何事?”
    “想请海公字帖一副。”
    海瑞“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自打自己辞官回家,在老家买了一处小小院落时,像余泰这种来“求字问政”的官员是多如牛毛,不计其数。
    赋閒在家时,若是来了一些閒散道人,海瑞就与讲道学,若是地方官造访,海瑞则讲民间疾苦以及解决办法。
    渐渐的造访人多了,不少人出去讚嘆:“海公风骨,一毫未变!”
    这一切都是因为嘉靖四十五年,海瑞上了那份著名的《治安疏》大骂世宗皇帝从而天下闻名,后来巡抚应天更是得了一个“海青天”的名號。
    余泰同其他官员一样也是为此而来的,当官最初上任的时候无不把“清廉”二字放在头上,现在当官的人在任职官场时莫不把清官海瑞当做自己的人生楷模。
    海瑞如同吉祥物一样,只要是哪位官员能得到海瑞写的“字”,便能得到士林一眾好评以及清流士子的讚嘆。
    虽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后面不少官员都忘记了自己的初心,但是他们最初踏入官场时的心都是一样的。
    余泰久闻海瑞大名,於是在接到自己任职琼山县县令时,第一件事情就是来拜访海瑞。
    海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儼然成了天下清流士子之首,是他们的榜样。
    步入大堂时,余泰抬头望去,只见大匾上赫然写著“忠孝”二字,不由怔怔出神。
    进了堂內,余泰屁股落座后,海瑞给倒了一杯清水,说道:“家中清贫,並无茶叶,还望县尊老爷海涵!”
    余泰摆摆手笑道:“海公这是哪里话?不瞒您说,晚辈啊,也不爱喝那茶叶,只爱喝白开水!”说著余泰大饮了一口,吧咂了下嘴,但觉口中无味,眉头不禁微微一蹙。
    这一细微动作恰好被海瑞瞅在眼里,余泰一抬头正好与海瑞目光相对,只觉得那双眼睛锐利如刀,顿时不寒而慄,赶紧低头找了个话题缓解自己的尷尬。
    “自从海公当年巡抚应天之后,天下属吏无不惮您之威,现在官员出门,与从也减去了不少,照这个情况来看,天下礼制恢復,真乃大快人心啊。”
    海瑞淡淡道:“太祖皇帝曾言礼立而上下之分定,分定而名正,名正而天下治,变天下之风俗本就明制,有何兴哉!”
    余泰哑了一下,又赶紧將话题扯在了近来发生的淮安山阳县水患之上,说著说著提到金学曾利用威权逼迫富商签字时,情不自禁的站在了自己的立场上,大骂了几句。
    海瑞顿时觉得话不顺耳,於是没有接下话茬,而是起身去为他写字,想赶紧送客。
    余泰见海瑞起身在旁磨墨,只道是以为认同自己的观点,於是越说越情绪激动,將金学曾批斗的是一无是处。
    这时里屋传来一喝斥声:“不断粮,每日都死几条人命,若是断了粮每天那得死多少人?要是天下的县尊都是如你这般秋色,早晚得天下大乱!”
    余泰正说的兴起,突然被里屋的喝斥声拦腰打断,顿时目瞪口呆,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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