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章和郑彪背靠门板蹲下来,双手交叉搭成蹬台。
沈渡踩上去,两个人同时发力把他往上送。
他伸手够到门楣与夯土墙之间的那道缝隙,用手指把填塞的碎麻抠出来,抠出一个拳头大的洞。
然后把火药包从怀里掏出来,塞进洞里,用匕首柄往里捣实,直到整个火药包完全嵌入缝隙中。
“引线留长一点!两尺不够!”赵老六在下面喊。
沈渡在门楣上摸了一把。门楣积了厚厚一层陈年灰土,引线得从上面搭下来才能有时间跑。
他把引线从火药包里拉出来,沿著门楣表面拉了一道,让引线末端垂下来刚好到人够得著的位置。
“点火!”
赵老六用打火石点燃引线。
火花顺著麻线滋滋地往上爬,在午后明亮的阳光下几乎看不见火苗,只有一条焦黑的细线正在迅速缩短。
“跑!往墙根两侧跑!”沈渡吼道,“別往后!”
所有人往南门两侧的寨墙根扑倒。
沈渡跑到西侧墙根蹲下来,双手抱头。引线烧进了门楣缝隙。
然后是一声比鲍家营西门更沉闷的爆炸,轰的一声,门楣被炸得从夯土墙上崩裂,碎木和铁片朝门內方向喷射。整扇南门失去了上端的支撑,缓缓往外倾斜,然后轰然倒塌。
烟尘还没有散尽,沈渡已经从墙根站了起来。
“清残敌!放信號!”
郑彪带著登墙组踏著倒塌的门板衝进去,和南门內侧残余的守军撞在一起。
刀枪相击的声音在寨门洞里来回撞击,惨叫声和兵器断裂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沈渡没有参与残敌的清剿,而是爬上了南门左侧的墙头,从腰间拔出了那面一直贴身带著的红色燕字令旗。
他把令旗掛在南门垛口的旗杆上。红色的燕字旗在午后的风中展开,面向南方。面向德州城的方向。
然后他转向赵老六,用最后一点力气喊道:“放烟!放最大的烟!”
赵老六把中营南门內侧堆放的几桶灯油全部泼在倒塌的门板和碎木上。
火摺子一扔,火焰腾地躥起来,黑烟滚滚地涌上天空。
这根烟柱比鲍家营那四根都要粗、都要黑、都要直,像一根黑色的手指从十二连城的腹地伸出,笔直地指向南方。
中营北面,羊马墙下。
陈亨的左肩甲被炮弹碎片削掉了一块,血从裂口里往外渗,但他自己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
他贴著中营西墙根跪著,手里攥著最后二十几支箭,身后的骑兵已经全部下了马,蹲在羊马墙的阴影里。
三千铁骑如今只剩不到两千,战马折损近半,箭矢几乎耗尽。但他们的眼睛还亮著,因为传令兵刚才带来了一个消息。
燕字红旗已经插在中营南门上。
南门破了。
陈亨把箭壶扔给身旁的副將,从羊马墙后面站起来。
“上马!”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跟著老子往南冲!从南门出!绕到陈家营屁股后面去捅他娘的!”
燕军的骑兵从羊马墙后面翻身上马,马蹄踏碎了乾涸的泥地,沿著中营西墙根往南疾驰。
绕过中营南角的时候,陈亨看到了南门上那面正在燃烧的红旗和旗杆下那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
他没有停下来打招呼,只是把刀举过头顶朝沈渡的方向挥了一下,然后带著骑兵像一阵风一样从南门冲了出去,绕向东面,直扑陈家营的侧背。
同一时刻,夏家营瞭望台上。
青衫在望远镜里看到了中营南门倒塌的瞬间。
他看到了那扇外包铁皮的木门缓缓往外倾斜,看到黑烟从门洞里涌出来,看到一面红色的燕字旗被掛在南门的垛口上。
然后他看到了一支燕军骑兵从南门衝出来,往东绕去。
他的手指在围栏上握紧又鬆开,握紧又鬆开,反覆了几次才稳住呼吸。
“中营南门破了。”他把望远镜放在围栏上,声音很平静,“陈亨出来了。”
宋玉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他认识青衫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青衫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愤怒,不是慌乱,而是一种近乎冷静的自我评估。
“我犯了两个错误。”青衫转过身来,
“第一,我以为他们的目標是救出陈亨撤退。
但是他们的目標从一开始就不是撤退,是往南打。
第二,我低估了破城营那个带队的总旗。他不是只是会砍人,他会布局。
鲍家营的烟柱是假的,南面的骑兵是假的,所有的假东西都是为了掩护一把真刀捅向中营南门。这把真刀现在捅穿了。”
他走回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最后一道命令。
“传令陈家营和半边营,放弃合围,撤回各自营寨固守。
他们在陈家营背后已经被陈亨骑兵捅了一刀,再不撤就被包饺子了。”
传令兵接过令纸跑下瞭望台。
青衫又拿起另一张纸写了几行字,字跡依然工整,但落笔比平时重了三分。
“宋玉,这份军报送德州城,中营南门失守,陈亨部脱困,燕军已突破至十二连城南端。请大將军做好应敌准备。”
宋玉接过军报正要走,青衫又叫住了他。
“再加一句。”青衫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到,“十二连城恐难久守。请大將军见机行事。”
宋玉愣了一下。“青山,这话,”
“照写。”青衫说。
与此同时,德州城北门城楼上。
李景隆的望远镜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他看到了那根从中营南门升起的黑烟柱。
和鲍家营那四根不一样,鲍家营的烟柱是在寨子外面,可能是假的。
但这根烟柱是在中营南门,是在十二连城最核心的营寨里。
他不是白痴,他知道中营南门的位置意味著什么。十二连城被打穿了。
“烟柱。”他的声音发颤,嘴唇发白,“中营南门的烟柱。燕军打穿十二连城了。”
城楼上的诸將鸦雀无声。
有人攥著刀柄的手在发抖,有人频频回头看向通往城门下楼梯的方向。
“瞿能呢?”李景隆忽然想起这个被他晾在一边的老將,猛地转过身在人群中搜寻,“瞿老將军在哪?”
瞿能从廊柱阴影里走出来,脸上没有表情。
“末將在。”
第26章 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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