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喊来的还是那辆似乎比他们年纪还要大的卡罗拉，只不过开车的不是甜甜圈，而是一个没有见过的黑人青年。
    黑人青年操著浓重的口音问了一句地址，启动像是老牛一样吭哧作响的发动机，与赶过来的消防车擦肩而过。
    在夜色中行驶了一段路，卡罗拉停在排污渠旁边的街道。
    罗德和大卫首先下了车，安德烈付完车费也跟了上来。
    他们穿过寂静的街道，在排污渠旁给里斯打了个电话，这才钻进排污管道里。
    接到电话的里斯提前打开了铁门，罗德跨过门槛的时候，看到旁边还跟著困得直磕头的伊芙琳。
    “估计是想爸爸了，她一直不愿意睡。”
    里斯隨口解释道。
    大卫闻言一个箭步越过安德烈，將伊芙琳抱了起来。
    伊芙琳很自然地搂住大卫的脖子，小脑袋搭在了大卫的肩膀上。
    似乎是察觉到罗德的视线，她抬起头挤出一丝笑容。
    就是这一丝笑容，让大卫这个刚刚面无表情杀了两个人的凶兽红了眼眶。
    罗德拍了拍伊芙琳的小脑袋，走进隧道里面，发现眾人都没有睡，而是围在十字架下聊著天。
    “你们在聊什么？”
    他隨口问道。
    “找工作的事情。”
    里斯嘆了口气，隨即又挤出笑容：“不过大家还是很乐观的，毕竟现在不用和之前一样担惊受怕，晚上能睡一个好觉了。”
    洛杉磯的生活成本冠居美利坚之首，而且还有不断上涨的趋势，每日都有很多人因为无法承担而流落街头。
    这使得日结工作的竞爭日益激烈，像是在家得宝建材商场门口的临时工聚集地，有时候一周只能接一天活。
    更重要的是隨著微薄的继续消耗殆尽，他们需要將更多的时间花费在排队领取免费食品，更没有精力寻找合適的工作机会。
    罗德微微頷首，走到铁皮箱旁將格洛克19塞进箱子里。
    “神父。”
    里斯看著罗德收拾完，开口说道：“大家都睡不著，想要请您给布道。”
    “布道？”
    罗德眉目流转，拿著圣经走向十字架下的布道台。
    “神父。”
    看到罗德过来，眾人连忙起身打著招呼。
    “今日过得怎么样？”
    罗德露出温和的笑容，隨意的倚著讲台，像是嘮家常一样问道。
    “今天糟糕透了，我去找了之前的工头，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得到。”
    凯尔抱怨道：“我看到他的工地上来了一大群从墨西哥来的非法移民，据说一小时只要十美元……”
    他的话立即引起了共鸣，其他人七嘴八舌的说著白天受到的冷遇。
    “看来今天的確糟糕透了。”
    罗德站直身体，收敛起笑容：“那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这么糟糕？”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上帝对信徒诺下丰盛生命的供应和祝福，允下流著奶与蜜糖的应许之地。”
    罗德翻开圣经诵读了一段，旋即使用【叫传福音】接著说道：“我们应著主的旨意来到这片土地，用犁和镐开垦出农田，得到的应当是富足的，不再有罪恶的新天新地。”
    “可为什么我们仍旧活在痛苦中？”
    他环顾眾人，提高声音：“敌基督的魔鬼、恶魔和邪灵偽装成国王、领主等世俗的权威，披上传教服宣扬服从魔鬼的言论，用尽一切方法窃取了主应许我们的一切，让我们在痛苦沉沦中诞生对主不敬的想法……你们经受的苦难並非主的考验，而是他们让你们远离主的手段。”
    此话一出，纵使叫传福音在起效，眾人仍旧满脸震惊的窃窃私语起来。
    已经听过这番理论的安德烈，犹豫了一下举起手。
    “有什么疑惑直接问就行。”
    罗德指了一下安德烈。
    安德烈起身在胸口画了个十字，恭敬地问道：“神父，主既然赐下应许之地，又为何会放任魔鬼凌虐羔羊？”
    这是他的疑问，也是罗德的理论中最致命的一个漏洞。
    基督教所有主流分支和绝大多数教派，都一致承认並信奉上帝是全能的。
    全能的上帝又怎么任由敌基督的肆意妄为呢？
    这才有了一切归於上帝，幸福与苦难皆是上帝的考验之说。
    “主选择赋予人类真实的自由意志，意味著允许世界上存在祂所不喜的罪恶和苦难，但这並非表示祂没有能力干预。”
    罗德先是用圣经中的內容肯定了上帝是全能的，之后接著解释道：“敌基督正是利用主不干预我们的选择来作恶，曲主的意志將其贪婪与压迫的本质归罪於主……作为主的羔羊，我们要做的並非忍受这些强加於我们的罪恶，而是勘破敌基督的邪恶计划。”
    “我们应该怎么做？”
    安德烈適时地继续提问。
    “遵循主的意志。”
    罗德举起圣经：“我们应当主动与魔鬼抗爭，以行动践行对主的虔诚。”
    “可是……”
    平时没什么存在感的白人青年举手说道：“主教导我们不要与恶人作对，凡掌权的都是神所命的……”
    “但是主也教导过我们，顺从神而不是顺从人。”
    罗德看著白人青年问道：“掌权者虽由主允许设立，但若其背离主的公义，便是被魔鬼裹挟的敌基督者，信徒当顺从神的最高诫命，以行动恢復应许的秩序……此非背叛神命，而是践行主赋予的使命，是通往神国最直接的钥匙。”
    “可是我们……”
    基利安惴惴不安地开口，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主赋予我们的生命是无比宝贵的，我们不能隨意地浪费，在我们弱小的时候，无力对抗那些强大的魔鬼，就从身边的邪灵开始。”
    罗德知道基利安想要说什么，开口道：“虽然我们可能终其一生都无法彻底剷除敌基督的，但如果什么都不做，那么就永远看不到主的最终审判……要知道哪怕是最微小的努力，只要匯聚起来，仍旧是无比强大的力量。”
    【你詮释了主的真实意志，让迷茫的羔羊发现了正確的方向，获得50点信仰】
    【坚持传播主的旨意，可获得更多额外奖励】
    看到系统界面上跳出来的提示，罗德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如果只靠救治流浪汉赚取信仰，50点信仰可能要接待七八十名流浪汉，没个一两周完成不了，但布道只需要一小会儿的时间。
    看著只有个位数的信仰一栏，他诵著圣父、圣子、圣灵的名號结束了布道，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向更多流浪汉布道。
    只不过看时间已经到了白天，这个时候流浪汉要么已经去工作，要么就蜷缩在帐篷里酣睡，还是得等到晚上。
    抱著伊芙琳坐在角落里的大卫，神色复杂的看著走下布道台的罗德，又抬头看向竖立在隧道中的十字架。
    这钉死了耶穌的刑具，是基督教推崇的忍耐的最极致的实践象徵。
    由於流浪汉们的手艺不过关，钉在一起的木板中间有很多缝隙，透出一缕缕温和的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