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醒来的时候又到了中午，隧道里只剩下里斯和大卫在陪著伊芙琳玩耍。
    “没想到竟然成了昼伏夜出的夜行动物。”
    他起身坐在床沿揉了揉脸，打了个哈欠自嘲道。
    “神父。”
    里斯递来撒了一些豆子的燕麦粥。
    罗德接过来喝著，含糊不清的问道：“大家又都出去找工作了？”
    “是。”
    里斯嘆了口气道：“总不能只靠食物银行生活……”
    经过昨晚的布道，他越发感觉食物银行也好，教会经营的施粥所也罢，都是魔鬼侵蚀信徒意志的手段。
    流浪汉总是对慈善机构分发的，那些临近过期的、本该被扔掉的商品感恩戴德，以至於忘记了自己所经受的苦难来自於哪里。
    人们只会在吃饱时思考，在快要饿死时反抗。
    在吃不饱又不至於饿死的时候，只会想多领一块麵包。
    “安德烈呢？”
    罗德將最后一点燕麦粥倒进嘴里，舔了下粘在嘴角的燕麦片。
    这玩意儿的口感一言难尽，就像是在咀嚼泡软的碎纸。
    可是相比於需要蒸煮的燕麦，这种即食燕麦片的四磅大包装只需要一百美元左右，要便宜接近一半。
    就是估计只有上帝知道，这里面除了燕麦还加了什么东西。
    美利坚的商品一直都是这样，番茄罐头比番茄便宜，鸡蛋罐头比新鲜鸡蛋便宜，土豆罐头都要比新鲜土豆更便宜。
    这些廉价的食物填满了每个底层家庭的橱柜，甚至於成了很多美利坚人一生难以割捨的童年记忆。
    “安德烈早上就出去了，说是要见一个朋友。”
    里斯隨口回答道。
    罗德不置可否的点了下头，使用【叫传福音】陪伊芙琳玩了一小会儿。
    也许是长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伊芙琳的思维天马行空，逗得三个成年人哈哈大笑。
    大卫笑著笑著就流出了眼泪，转过头去不让伊芙琳看到。
    罗德嘆了口气，拍了拍大卫的肩膀，起身到铁皮柜旁拿出格洛克19。
    “神父，您要出去？”
    大卫回头望向罗德。
    “现在敌暗我明，一直藏著也不是回事儿，他们没有得手，肯定会再想其他法子。”
    罗德检查了一下枪机和弹匣，揣进外套里面的夹层里：“钓鱼得打窝，捕猎得放诱饵，我不出去他们怎么会露出马脚？”
    “我陪您一起。”
    大卫將伊芙琳交给里斯，走过来拿起衝锋鎗塞进怀里，自嘲地说道：“在中东的时候出门就要穿上防弹衣、带上武器，没想到有朝一日在自己的国家也要这么做。”
    “我刚流落街头，被其他流浪汉殴打的时候，无比期望没有卖掉自己的枪。”
    里斯颇为感慨地插话道。
    正说著话的时间，安德烈从通往电井的铁梯爬了下来。
    “神父，您这是？”
    看到正准备出去的罗德，他开口问道。
    “去唐人街。”
    罗德將圣经揣进兜里：“需要治疗的羔羊还在等著我。”
    “这很危险，幕后的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安德烈皱著眉提醒道：“贝特拉诺失踪之后，ms13內部为了爭夺权力发生了激烈的衝突，瘸帮、血帮、第18街帮也在趁此机会抢夺ms13的生意……我听说昨天晚上第十三街上死了不少人，早上的时候街面上还留著没擦乾净的血。”
    “怎么会出现这么严重的衝突？”
    里斯皱著眉插话道。
    ms13內部有多个分支，形成了伞式组织结构，各分支听命於不同的领导人，的確容易引发內部地盘爭夺和权力斗爭。
    但毕竟同属於一个帮派，衝突一般会限定在可控制的范围內。
    尤其是在进入二十一世纪以后，慑於lapd、fbi等部门的警告，他们更倾向於採用更隱秘的暗杀手段，而非在大庭广眾之下火拼。
    “我也不清楚具体的情况，只是听朋友说可能是贝特拉诺留下的不止是强化剂生意，还有一门利润足以让任何帮派动心的產业。”
    安德烈拿了瓶矿泉水喝了两口，接著说道：“ms13的503派虽然继承了贝特拉诺的遗產，但並没有能力保护如此庞大的利益，各方势力虎视眈眈，都想要从他们身上咬下一块肥肉来。”
    罗德闻言微微眯起眼睛。
    听到安德烈说的產业，他首先想要的就是在贝特拉诺人生画面中看到的尸体仓库。
    那些残忍的，不忍直视的画面，困扰了他很长一段时间。
    “第十三街离唐人街隔著整个穷街，他们就算把楼炸了也波及不到。”
    罗德哑著嗓子说道，带著大卫走向通往电井的铁梯。
    安德烈见状看向大卫。
    大卫耸了耸肩，裹紧衣服盖好藏在怀里的衝锋鎗跟上罗德。
    罗德无奈地嘆了口气，向里斯挥了挥手，快走两步跟了上来。
    乘坐地铁来到唐人街地铁站的时候，太阳刚刚才有西斜的趋势，街道上基本没什么人。
    他们隨便找了家墨西哥餐馆，点了几个夹饼当做晚餐。
    坐在餐馆门口的座位吃饭的时候，罗德看到几个看起来像是背包客的青年走过。
    这些青年仰著头看著双龙戏珠大门，嘴里不时发出感慨声，拿著相机不停地拍照。
    从飘过来的只言片语中，罗德听到他们在用称讚和贬低两种不同的描述词来形容东大。
    就好像这片由白人设计的街区，就能代表大洋彼岸的庞大国家一样。
    这显然不公正的评价，却是绝大多数美利坚人对东大的唯一印象。
    而且这还算是好的了，那些通过电影、新闻媒体了解世界的人，还觉得世界还停留在上世纪八十年代。
    太阳渐渐西斜，打零工的流浪汉们回到了这里，街道逐渐热闹了一点。
    不过也只是热闹了一点而已。
    高强度的工作和糟糕的生存环境，已经掏空了他们所有的精力。
    罗德回到待了好几日的街道，发现安德烈的帐篷不但还摆在那儿，撞破的地方还用塑料布补了一下。
    好像之前的枪击，只是让隔壁杰米的位置空了出来一样。
    看到罗德出现在街道上，流浪汉们参差不齐的打著招呼，自觉地在安德烈的指挥下排起了队列。
    罗德钻进帐篷里，用大卫搬来的矿泉水製作了一些“圣水”，便让安德烈放人进来。
    第一个进来的流浪汉不是自己走进来的，而是被一个白人青年背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