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沈白要走。
铁盾从帐篷里衝出来,拦住他。
“我跟。“
“营地没人看著。“
“那你一个人去?“
“嗯。“
铁盾想拦,又拦不住。他知道沈白的性子,说了不让跟,就是不让跟。
“多久?“
沈白翻身上马,头也没回。
“我去去就回。“
铁盾愣了:“要是你不回来呢?“
沈白没答,一夹马腹,走了。
马蹄扬起尘土,消失在营门口。
陈庆之站在营地门口,端著一碗粥,看著那个背影走远。
赵四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担心?“
陈庆之没说话,低头喝粥。
粥是稀的,能照见人影。
---
建康,兵部。
沈白到了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
他下了马,整了整衣领,往里走。
门口有人等著他。
是那天来传话的文书,三十来岁,腰上掛著兵部的牌子。
“沈校尉,这边请。“
文书领著他穿过院子,往里走。
走廊很长,两边是低矮的厢房,不时有差役端著东西走过,低头行个礼,又匆匆走了。有人在角落里扫地,有人在修门框,没人抬头看他。
走到籤押房门口,文书停下。
“到了。“
沈白看了一眼那扇门。
门开著,里面有人。
文书侧身让开。
“请。“
沈白迈步进去。
王德昌站在门口,看见沈白,脸上堆起笑。
“沈校尉,一路辛苦。“
沈白看著他。
“不辛苦。“
王德昌的笑容僵了一瞬,又收回去。他侧身让开,往里指了指。
“陈大人在里面等著呢,进去吧。“
沈白进去了。
---
陈廷玉坐在案后,手里捏著一支笔,正在看什么文书。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沈白站定,行了个礼。
单膝跪地,但头是抬著的。
陈廷玉也没让他跪平。
“沈白。“
“在。“
“南山寨的事,写个经过。“
“是。“
沈白接过笔,在旁边的桌子上铺开纸,开始写。
从哪里出发、多少人、怎么走的、到了怎么打的、人死了多少、缴获了什么。
他写得很快,字很潦草,但该有的都有。
陈廷玉等著,没催。
王德昌站在一边,眼睛一直盯著沈白的手。
一刻钟后,沈白写完了。
他把纸呈上去。
陈廷玉接过来,看了一遍。
眉头皱了一下。
“你没报备。“
“没。“
“知道这是罪吗?“
“知道。“
陈廷玉看著他。
“知道还做?“
沈白沉默了一会儿。
“驻地粮道被土匪截断。三月內,三批运往建康的粮草被劫。驻地五十人,没粮没餉。“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公文。
“卑职不剿匪,不用等三个月,半个月人就跑光了。“
王德昌在旁边插嘴,声音尖尖的。
“那你为什么不先上报?等兵部议一议,等批覆下来,再动手也不迟。“
沈白转过头,看著他。
“报上去,等兵部议,等批覆,至少半个月。半个月里,土匪能再劫三次粮。“
他停了停。
“卑职等得起,建康的粮等不起。“
王德昌的脸抽了一下。
陈廷玉没说话,手指在案上轻轻敲。
---
籤押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沈白开口了。
“大人,卑职在南山寨发现一样东西。“
陈廷玉的眉毛动了一下。
“什么东西?“
“吴二的帐本。“
沈白说话的时候,眼睛看著陈廷玉,但余光一直落在王德昌身上。
“每月有一笔银子支出,十两。名目叫孝顺银。送出去,收的人不知道是谁。但吴二亲自送,很小心。“
陈廷玉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和你的案子有什么关係?“
“大人觉得呢?“
陈廷玉没说话。
沈白继续说,声音还是那么平。
“一个月十两,不是小数。能收这笔钱的,不是普通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余光扫过王德昌。
王德昌的脸色变了。
他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指节都发白了。
沈白看到了。
王德昌强作镇定,声音有点发紧。
“沈白,你查这个干什么?一个土匪的帐本,能有什么?“
沈白转过头,看著他。
“王大人说得对。一个土匪头子,没必要这么小心。“
他停了停。
“能让他这么小心的,不是普通人。“
王德昌不说话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眼神闪了一下,不敢看沈白。
陈廷玉把文书合上。
“够了。“
---
籤押房里一下子安静了。
陈廷玉看了一眼王德昌,又看了一眼沈白。
“沈白。“
“在。“
“擅自离驻,罚俸三月,记过一次。“
沈白:“谢大人。“
陈廷玉看著他。
“下次剿匪,先报备,直接找我,帐本的事,你继续查。“
沈白愣了一下。
他抬头看陈廷玉。
陈廷玉没看他,低头拿起另一份文书。
“三个月后,我等你的结果。“
沈白沉默了一会儿。
“是。“
王德昌在旁边,脸色已经铁青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陈廷玉一个眼神压回去了。
“去吧。“
“是。“
沈白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
走出兵部。
王德昌跟在后面,脚步很重。
走到门口,沈白停下来。
他回过头。
王德昌也停下来,看著他。
沈白看著他。
街上人来人往,有挑担子的,有推车的,还有小孩满地跑。没人注意这边。
沈白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清晰。
“王大人。“
王德昌没应,就那么看著他,眼神像两块死鱼眼睛。
沈白说:
“你猜,那帐本上,写的是谁的名字?“
王德昌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手下意识地往袖子里缩,像是要攥住什么。
沈白看著他。
王德昌站在原地,脸色煞白,一动不动。
街上的人继续走著,挑担子的继续挑担子,推车的继续推车。
没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沈白没等他回答。
他转身,走了。
王德昌站在兵部门口,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
---
沈白走出建康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骑在马上,走得很慢。
身后是城墙,面前是官道,两边是黑漆漆的农田。
他回头看了一眼建康。
城墙上的灯笼亮起来了,远远的,像一排火星。
他想起今天在籤押房里,陈廷玉说的那句话。
“三个月后,我等你的结果。“
陈廷玉没问他帐本在哪里。
也没问他在查谁。
他只是说,等结果。
沈白夹了夹马腹,继续走。
---
营地。
沈白回来的时候,是傍晚。
铁盾第一个衝出来。
“你回来了!“
“嗯。“
“怎么样?“
沈白下了马,把韁绳递给铁盾。
“罚俸三月,记过一次。“
铁盾愣了一下。
“就这?“
“就这。“
铁盾还想问,沈白已经往帐篷里走了。
---
就在这时,营门口传来动静。
有马蹄声。
不止一匹。
沈白从帐篷里出来,往门口看。
一匹白马从官道上走过来,骑手坐在马上,白袍银枪,身上乾乾净净。
是林羽。
他身后跟著十个人,男女都有,穿著杂色衣裳,有扛著刀的,有背著弓的,有推著车的。
两辆车。
铁盾迎上去。
“你怎么回来了?“
林羽翻身下马,把韁绳一扔。
“事办完了,不回来干什么,你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真难找。“
他的眼睛扫过营地,最后落在沈白身上。
沈白走过来。
“回来了?”
林羽往身后指了指。
“车上有货。你自己看。“
林羽看著他。
“这批玄石,本来是要交到兵部的。你爹藏起来了。”
沈白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林羽看著他。
“掌柜还说,兵部有人在查这批货的下落。但他们不知道货在哪儿。”
他停了一下。
“至少现在还不知道。”
风从营门外吹进来,火把晃了一下。
林羽没再说。他拍了拍沈白的肩膀,往帐篷里走。“饿了。有饭吃吗?”
铁盾跟上去。
沈白站在原地,看著那两辆车。月光下,石头堆得满满的,泛著淡淡的银光。
他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查到这里。
但在此之前,他还有时间。
---
(第十八章完)
第18章 回建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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