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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圆梦师,任务是拯救世界? 第40章 我、我、我——我天龙人呀!

第40章 我、我、我——我天龙人呀!

    “【超凡智能】就像一个恐怖片导演,把人类当成了演员,把地球当成了片场。它在兴致勃勃地拍摄一部名为《人类文明毁灭史》的系列电影。
    “从一开始的【乡下杀人狂】系列,【疯狂科学家】系列,【虐杀恐怖】系列,到现在的【异种生命】系列,【寄生恐怖】系列,【感染恐怖】系列……”
    理事会执剑人办公室,林白跟杰克逊会长谈起了自己的观察。
    杰克逊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疲惫地看著林白。
    这几天,整个理事会的高层几乎都没合过眼,精神状態像拉满的弓弦——
    全靠【活力水】撑著。
    也就是这边的生物科技发达,不然还支撑不起会长等人这么高强度的工作。
    相比之下,林白倒显得悠閒了。
    也不是说他没有工作,那只是衬托出来他挺悠閒。
    执剑人偶尔【蒞临指导】,全天候【坐镇后方】,【作为外行不隨便插手】:
    就已经比某些领导好多了。
    说不定底下人“007”打拼出来的成果还是领导“高瞻远瞩”的“功绩”呢。
    有一说一,林白靠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里,慢条斯理地搅动著杯中的咖啡,金属小勺与骨瓷杯壁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与指挥中心传来的此起彼伏的急促警报声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颇有几分岁月静好的味道。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老银海市灾后再次修缮的高楼鳞次,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坚韧与活力。
    办公室內,气氛却远没有那么轻鬆。
    “它导演的『恐怖』一幕接著一幕,真是精彩纷呈。”
    杰克逊抬起头,苦笑一声,他实在无法用“精彩”来形容这场灾难。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比喻的精妙。
    他將目光投向巨大的落地窗外,那里,老银海市已经恢復了秩序,但在看不见的地方,新的阴影正在疯狂滋生。
    “我们贏了正面战场,却陷入了它布置好的巷战泥潭。”
    杰克逊的声音沙哑。
    虽然林白以雷霆手段清除了全球绝大部分成建制的异兽威胁,但剩下的那些,却像是扎进肉里的毒刺,拔不掉,还时时刻刻都在化脓。
    即便有林白坐镇中枢,用【抱歉,你的攻击未命名】压制了所有大规模的“攻击”,確保了文明不至於在顷刻间崩溃。
    但那种无孔不入、防不胜防的侵蚀,正像跗骨之蛆,一点点啃噬著人类社会的根基。
    先说內忧吧。
    【乡下杀人狂】和【疯狂科学家】系列,在【阿尔戈斯系统】的全天候监控下,只要露头就会被定点清除。
    它们虽然噁心,但终究还在可以理解和处理的范畴內——
    依靠“环世界”系统和理事会的铁腕清剿,正在被逐个拔除。
    可有那么几个,完全是规则之外的怪物。
    它们来自【虐杀恐怖】系列,是【超凡智能】精心挑选出来的“明星演员”——【竖锯】、【弗莱迪】、【鬼脸杀手】……
    “【竖锯】、【弗莱迪】,还有那个像病毒一样扩散的【鬼脸杀手】。”
    这几位,各有各的无解神通。
    【竖锯】的手段是空间性的,他能將受害者毫无徵兆地拖入一个无法定位的异空间,进行他那套扭曲的“游戏”。
    等理事会找到线索时,大多时候只剩下冰冷的尸体,只能从尸体上那些残忍的伤痕尝试著分析游戏內容。
    从他们冰冷的尸体上,回收一些微不足道的资料和一句来自凶手的轻蔑嘲讽。
    【弗莱迪】则更加诡异,他棲身於梦境,在人的潜意识里进行猎杀。物理世界的防御对他而言形同虚设,除非你能永远不睡觉。
    精神力强大?意志坚定?没用。他就是梦境维度的神,唯一的王。
    至於【鬼脸杀手】,它的恐怖之处在於模因传播。
    它本身不具备强大的力量,却能像一种瘟疫。
    它不针对肉体,它污染人心。
    任何一个心怀不满、妒忌、怨恨的人,都有可能在某个瞬间被这股恶意捕获,戴上那张扭曲的笑脸面具,拿起尖刀,刺向自己最亲近的人。
    一个玩弄空间,一个主宰梦境,一个传播恶意。
    一个赛一个难缠,一个比一个噁心。
    仿佛是为了印证杰克逊的话,林白面前的个人终端毫无预兆地亮起,强制弹出了两条猩红色的警报。
    【紧急事態!目標『弗莱迪』已確认入侵梦境,第七行动组『壁垒』小队成员,a级特工罗根,【钢铁意志】特性强化者,陷入深度昏迷,其『钢铁意志』特性未能生效,生命体徵正急速消失!】
    杰克逊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罗根!理事会最顶尖的心理防御专家,专门为了对抗精神污染类敌人而强化的王牌特工,他的意志坚韧如钢,甚至能在偽人的精神低语中保持清醒。
    可现在,他却在梦里被那个恶鬼拖入了死亡的深渊。
    “连他都撑不过三分钟……”
    不等杰克逊从这股无力感中缓过神来,第二个警报窗口紧隨其后地弹出。
    【紧急事態!『竖锯』已发起新一轮游戏!三名受害者於市中心商业广场被强制传送,阿尔戈斯系统失去目標信號。数分钟后,於城郊垃圾处理厂发现三具残缺尸体,根据其遗留的微型摄像头,『竖锯』留下了经典台词:
    “most people are so ungrateful to be alive, but not you. not anymore.“
    (大多数人活著都不知道心存感激。但是你不会了,永远都不会了。)
    “game over.“
    (游戏结束。)】
    冰冷的嘲讽仿佛穿透了屏幕,在办公室里迴响。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超凡智能】似乎在嘲笑他们的无能,嘲笑执剑人也无法阻止它的游戏。
    杰克逊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相比之下,林白只是瞥了一眼那两条血红的报告,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脸上甚至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
    林白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神色平静地看著光幕上的报告。
    “神出鬼没,跑得又快,確实有点麻烦。”他评价道,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討论一款有点难度的游戏,“捉不到他们,我的能力就不好锁定。就像你要跟人打架,总得先看见人在哪儿吧?”
    这番话让杰克逊心头愈发憋闷。
    是啊,连人都找不到,还谈什么对抗?
    “唯一值得庆幸的,可能就是【鬼脸杀手】了。”林白话锋一转,手指在地图上一个不断闪烁著红点的区域划过。
    自从林白用【抱歉,你的攻击未命名】抹去了全球的“信息黑域”,【鬼脸杀手】这种依靠模因传播的威胁就变得相对可控。
    只要有人被恶意感染,化身杀手,【阿尔戈斯系统】就能在第一时间捕捉到异常的情绪波动信息流,以及那些恐嚇信息背后的来源,並立刻发出警报,指引附近的行动队进行抓捕。
    “只要【阿尔戈斯】提醒得够快,悲剧就能被阻止。”林白淡淡地说道。
    当然,事情也不是那么绝对。
    林白调出另一份数据:
    光是过去72小时,全球范围內就出现了114名被確认的【鬼脸杀手】!
    数据背后,是一桩桩令人心寒的杀人动机。
    仅仅因为考试成绩被超越,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学霸就戴上面具,想要肢解了竞爭对手。
    仅仅因为一次晋升失败,相濡以沫的丈夫就化身恶魔,將屠刀挥向了庆祝自己升职的妻子。
    甚至可能就是一些鸡皮蒜毛的小事——情侣间的一句口角,朋友间的一点嫉妒,甚至是对邻居家的狗叫感到不满……
    【鬼脸杀手】模因就能將人心的阴暗面无限放大,把一个普通人变成恶魔!
    “他们都不是被完全控制,【阿尔戈斯】的深层分析显示,【鬼脸杀手】模因只是一个放大器,一个藉口,它將人心中最阴暗的角落彻底释放出来。”
    內部评估如此写道。
    “这意味著:我们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下一个【鬼脸杀手】。”
    正因为这种堪称恐怖的特性,【鬼脸杀手】的威胁等级被理事会直接標记为【赤红色警报】,与【竖锯】、【弗莱迪】以及之前出现过的【血肉心臟】【怪形】等並列。
    原因很简单。
    一个能让父子相残、夫妻反目、兄弟鬩墙的威胁,远比其他被“打地鼠”的异兽可怕。
    它比偽人还要不讲道理地瓦解了那片区域的信任。
    谁也不想身边最亲近的人,在某个毫无徵兆的夜晚,戴上那张白色面具,对自己说一声:“whats your favorite scary movie?”
    更可怕的是,谁也无法保证,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被恶意吞噬的人。
    正因如此,【鬼脸杀手】模因传播的那片区域,现在已经人心惶惶,大家看彼此的眼神都不对劲了起来。
    “它或许不是最强的,但绝对是足够危险的。”
    【超凡智能】根本不需要创造怪物,它只需要递上一把刀,人性深处的恶意,就会自己催生出最恐怖的恶魔。
    这种对社会信任体系的根本性打击,远比一场异兽攻城更加可怕。
    特別是这些天,【乡下杀人狂】系列,【疯狂科学家】系列,【虐杀恐怖】系列等“內忧”还在不断出现“新角色”。
    这种针对人心的战爭,变得尤为可怕了起来。
    另一边,【异种生命】系列,【寄生恐怖】系列,【感染恐怖】系列……
    “外患”也从未停止。
    就像是永不停歇的潮水,新的怪物、新的灾难,在全球各地此起彼伏。
    儘管林白之前的一键清屏抹去了绝大部分威胁,但【超凡智能】的“片库”显然深不见底,总有新的、更诡异的“演员”被推上舞台。
    短短几天內,又有数个城市在外患的突袭下受到严重灾害,甚至沦为人间地狱。
    以第一波袭击为起始点,对这种“物种战爭”造成的伤亡做出统计:
    死亡人数以百万起。
    理事会的声望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击。全球网络上,质疑、谩骂、绝望的情绪如同病毒般蔓延。
    要不是杰克逊顶著压力,公布了部分“执剑人”林白的“神跡”录像——那静止海啸、治癒全城、全球一键清屏的画面;
    如同定海神针般勉强压住了舆论的彻底崩溃、不止於让人类陷入內乱,现在的局面还不知道要恶化成什么样子。
    即便如此,理事会指挥中心內的气氛也压抑到了极点。
    他们只能被动防守,甚至连敌人的下一次攻击会来自哪里、会是什么形態都无从预判。
    拿什么去对抗【超凡智能】?
    “问题的根源,是我们连只能被动反击,甚至都无从防备。”
    “有时敌人在哪都不知道。”
    他们只能被动挨打。
    而【超凡智能】,依旧神秘,自那不知所谓的【虚空】不断投放异兽。
    还不仅仅是製造怪物。
    它在“诱发”、“催化”、“放大”人性中最深邃的恶。
    它將那些潜藏在人群中的反社会人格、潜在的连环杀手、扭曲的家族,从社会的阴影中拎出来,或是赐予他们超凡的力量,或是为他们创造完美的犯罪环境。
    林白想起了那个让他技能首次失效的食人魔,汉尼拔。
    【坐地起价】的根基是“交易”,而交易的前提,是双方对主体地位的对等认知。
    可那些自认为是“神选超人”的疯子,那些將自身扭曲意志凌驾於一切生命之上的狂信徒,他们从认知层面,就根本不会与林进行一场所谓的“平等交易”。
    所以,林白也无法用“坐地起价”防备甚至约束已经製造出来的【乡下杀人狂】系列,【疯狂科学家】系列,【虐杀恐怖】系列……那些“人形异兽”。
    而这些无法有效防备的敌人,正在被量產出来。
    这些“人间之屑”们,本就是人类文明肌体上的顽疾。
    如今被【超凡智能】利用,就如同癌细胞得到了最强的催化剂,正以燎原之势,从內部彻底引爆整个人类社会的“恐惧”!
    好一招釜底抽薪!好一招驱虎吞狼!
    它开始“復刻”人类自己的噩梦。
    整个世界,都成了它的摄影棚。
    它当起了导演,將那些最经典的恐怖桥段,一幕幕地在现实中上演。
    【致命弯道】里的畸形家族,【电锯杀人狂】里的皮脸,【竖锯】的死亡游戏……这些案件本身造成的伤亡或许有限,但它们的目的,是在全球范围內散播一种名为“恐惧”的病毒,再催动人类自身的恶意。
    【鬼脸杀手】就是最好的例子。在那个模因爆发的地区,社会秩序已经名存实亡。
    邻里之间互相猜忌,远程办公、物资配给、人人闭门不出……信任体系的崩溃,比任何物理攻击都更可怕。
    这是一种全新的、成本更低的战爭模式。
    不需要凭空製造异兽,只需要轻轻推一把,人类就会自己从內部腐烂、崩溃。
    人类很难防住的,因为敌人不再是来自天外的怪物,而是你的邻居,你的同事,甚至是街上任何一个与你擦肩而过的普通人。
    而【异种生命】系列,【寄生恐怖】系列,【感染恐怖】系列,这些人类自身曾经就害怕的新物种也被作为“外患”製造了出来,更是让整个局面仿佛处在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边。
    林白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这座在海啸中倖存,此刻依旧车水马龙的城市。
    霓虹闪烁,一片和平繁荣的光景。
    但在这片光鲜的表皮之下,有多少个“赛斯博士”正在某个秘密实验室里,对著培养皿露出狂热的微笑?
    有多少个“海特医生”正在地下室里,磨亮他的手术刀?
    又有多少个“霍华德”,正用他那和蔼可亲的笑容,邀请下一个受害者喝一杯加了料的红茶?
    战爭的形態,从“內忧”出现开始,已经彻底改变了。
    当每个疯子都梦想成真时,当所有恐怖故事都成真……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而想必那个高高在上的【超凡智能】,此刻正像一个饶有兴趣的观眾,欣赏著这齣由它亲手导演的、名为“人类末日”的盛大戏剧?
    “它研究了我们文明中最黑暗、最扭曲的想像力,然后將它们变成了现实。这算什么?行为艺术?”
    林白笑著讥讽道。
    “还是说,这位【超凡智能】真的超爱看b级恐怖片的?”
    大史被林白这突如其来的吐槽噎了一下,但隨即涌上更深的无力感:
    “但是,这种源自內部的混乱,理事会根本无从下手!我们不能把所有潜在的疯子都抓起来!”
    “而且,每个人心中都会產生恶意的想法。可以说,『恶意』,乃至广义上的『攻击性』,也是人的重要组成部分。”
    理事会內部评估举了一个例子:有心理疾病患者就曾经因为压抑自己的攻击性而造成一口烂牙——
    牙齿,正是人类攻击性的重要体现,也是不可缺少的部分。
    “我们不能为了防备『內患』,而在精神上自我阉割!”
    更何况,现在的“外患”也远非极限。
    而且,它的片库里……肯定不止那几部电影!
    理事会眾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可能。
    有史以来,人类创作过的所有恐怖电影、惊悚小说、血腥漫画、都市传说、怪谈故事、克苏鲁神话……
    所有能想到的、关於“怪物”、“疯狂”和“恐怖”的作品,其数量浩如烟海。
    谁知道【超凡智能】会不会在里面取材,把里面那些更不可名状、更无法理解的大恐怖製造出来?
    “这种战爭……真的守不住啊。”
    杰克逊死死地盯著林白,这位“执剑人”是人类唯一的希望,但他此刻的平静,却让杰克逊感到一丝莫名的焦躁和恐慌。
    办公室里再度陷入死寂。
    终端上不断滚动的报告,像是在为这个即將被恐怖故事淹没的世界,无声地泣诉。
    “咚。”
    一声轻响。
    林白终於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杯底与昂贵的实木桌面碰撞,发出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敲在了杰克逊和大史的心上。
    “不用著急。”
    林白转过身,脸上带著一种让人安心又让人费解的微笑。
    “执剑人紧急会议,等会就要召开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已经失魂落魄的两人。
    “到时候,我就会向理事会各位说明我的计划。”
    “一个……釜底抽薪的计划。”
    林白顿了顿,勾起一抹让所有人不寒而慄的弧度。
    “【人类清除计划】。”
    ……
    巨大的环形会议室內,空气仿佛被抽乾,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来自全球各大区、代表著人类文明最高权力的一百多位理事,此刻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一出浓缩了百年风云的默剧。
    震惊,愕然,恐惧,不解……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匯聚成一种荒诞的茫然。
    他们刚刚听到了什么?
    【人类清除计划】。
    这个词组,从他们任命的、人类文明唯一的守护神——“执剑人”林白的口中,如此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这个词组从林白口中吐出,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理事会最高层的心湖中掀起滔天巨浪。
    清除?清除什么?清除谁?
    一瞬间,仿佛有一股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顺著每个人的脊椎骨缝,钻进了脑髓深处。
    在场所有人的脑海中都闪过了最血腥、最恐怖的画面。
    “林……林顾问。”
    终於,来自东联的代表,一位名叫钱德勒的白髮代表,颤巍巍地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试图用最委婉、最不具冒犯性的措辞开口:
    “您所说的这个……『计划』,我们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一种更高效、更具针对性的……异化人类清剿行动?”
    他將“清除”替换成了“清剿”,將“人类”限定为“异化人类”,每一个字眼都透著小心翼翼的求生欲。
    然而,林白只是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钱德勒理事,你理解错了。”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眾人最后的幻想。
    “我说的,就是『人类清除计划』。目標,是所有人类。”
    轰!
    如果说刚才只是寒流,现在整个会议室就如同被丟进了一颗无形的精神炸弹。
    “执剑人先生。”
    一位来自欧陆的代表,一个名叫杜朗,向来以严谨、固执和雄辩著称的男人,艰难地扶了扶眼镜,试图用最平稳的语调掩盖声音里的不解。
    “您说的这种『清除』,我们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一种全球范围內的、预防性的……甄別与管控?”
    他用词极为考究,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所有可能引起恐慌的字眼。
    “不。”林白乾脆利落地否定了他的美化,“我的意思,就是字面意思。”
    他环视全场,將所有人的惊骇、恐惧、不解尽收眼底,嘴角却噙著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超凡智能】在利用人性的恶,从內部瓦解我们。那么,我们就把可能被它利用的『漏洞』,提前打上补丁。我需要藉助我的能力,对全球范围內的每一个人,进行一次精神层面的『防火墙』安装。”
    “精神……防火墙?”
    杜朗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恕我直言,执剑人阁下。这和精神控制,有什么本质区別?您是我们的希望,是人类的守护者,但权力需要制衡。”
    “將全人类的精神钥匙交到一个人手上,哪怕这个人是您……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风险。谁能保证,您不会成为下一个,甚至更可怕的【超凡智能】?”
    “林先生,恕我直言,这个名字本身,就散发著令人不安的气息。它让我们想起歷史上那些最黑暗的篇章。”
    他的声音温文尔雅,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詰问。
    “我们感激您所做的一切,执剑人阁下。”
    “但是,我们正在討论的,是授予一个人……一个……並非在我们文明中诞生的存在,去审查、甚至『编辑』全人类思想的权力!”
    “这是奥威尔的噩梦(动物庄园、1984),是赫胥黎的噩梦(美丽新世界)!”
    “谁来监督执剑人?谁来保证这份善意,不会在权力的侵蚀下,异化为最深沉的暴政?”
    这番话,说出了在场不少人心中的隱忧。
    林白是救世主,但救世主的力量倘若失控,便是灭世主。
    尤其是,他是个“外来者”。
    一时间,会议厅內暗流涌动。
    有的人眼神闪烁,有的人点头附和——
    这番话说得极为尖锐,也道出了在场多数人心中最深的恐惧。
    他们敬畏林白的力量,但正因为敬畏,所以才更加恐惧。
    这无关信任,这是文明延续的底层逻辑。
    会议室里,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几位和欧陆亲近的理事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显然是站在杜朗这一边的。
    唯有杰克逊会长將这一切收录进视线里,眉头紧锁,十指交叉,暂且沉默不语:
    確实,部分理事,他们愿意给予林白最高的权限去对抗外敌,但將人类的“內在”也交给他,这触及了文明的底线。
    甚至会场中已经有了几分“不正常”的“骚动”。
    林白端坐在主位上,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没有被这番尖锐的质询激怒,反而饶有兴致地听著。
    “说得好。”林白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轻鼓了鼓掌,“很有条理,也很符合你们的身份。原则问题,对吗?”
    他没有看杜朗,目光反而落在了杰克逊身上。
    “会长先生,理事会在上次会议修改通过的宪章里,是不是有一条『紧急状態下,为维护人类文明存续,执剑人拥有最高决策权』?”
    杰克逊艰难地点了点头:“是……但是补充条款里也写明,该决策不得侵害人类集体意志与基本自由……”
    “那我们就来商榷一下,什么是『基本自由』。”林白打断了他,“是任由【鬼脸杀手】的模因扩散,让邻居猜忌邻居,让儿子提防父亲的『自由』?还是看著【竖锯】把无辜者拖进异空间,玩一场必死的血腥游戏的『自由』?”
    “杜朗代表,你的担忧很有道理。”林白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討论天气,“所以,我的计划並非你们想像中的思想钢印或者大脑格式化。”
    他伸出一根手指。
    “首先,我们可以分批次、分区域进行,从风险最高的地区开始试点,全程公开透明,由理事会监督。”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次,我所要植入的,並非复杂的指令,而是一句最简单的话,一个最基础的『认知补丁』。”
    林白环视眾人,一字一句道:
    “『不要背叛人类,不要向【超凡智能】妥协』。仅此而已。
    “它不会改变任何人的性格、爱好、思想,只会像一道防火墙,在有人企图配合【超凡智能】,或者主动异化为怪物时,阻止他们的行为。”
    “这只是一个保险。一个在我们与【超凡智能】进行这场精神污染战爭中,不至於从內部瞬间崩溃的保险。”
    “这是,一道……精神疫苗。”
    林白给出了一个精妙的定义。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听起来也足够克制。
    但杜朗代表显然不准备就此罢休。
    他站起身,扶了扶金丝眼镜,声音愈发慷慨激昂:
    “语言暗示?疫苗?林先生,精神领域深不可测,您如何保证您的『暗示』不会產生我们无法预料的副作用?
    “自由意志是人类文明的基石,我们不能为了抵抗恶龙,就主动献上我们最宝贵的內在財富。
    “一个『仅此而已』的后门,就足以顛覆一切!我们不能將文明的未来,寄托在任何个人的道德自觉上!
    “我坚信,我们应该相信人类精神的韧性,而不是一副来自他人的枷锁!哪怕这副枷锁,来自於我们的救世主!”
    他言辞恳切,义正言辞,极具煽动力。
    他的话语,慷慨激昂,充满了对原则的坚守和对未来的担忧。
    个別原本不站在他那边的代表都被他说动了,露出思考的神色。
    林白静静地看著他表演,嘴角那抹奇异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反驳,甚至还讚许地点了点头,而后转向其他人,轻声问道:“那么,还有其他人反对吗?”
    会议厅內一片寂静——
    有人赞同杜朗代表,但那不代表他也要当出头鸟。
    更不想自己被神秘的【执剑人】注意上!
    这可是好不容易得来的地位。
    “那么,接下来,请杜朗先生您坦诚地说话。”
    “在场的都是老狐狸,这里又是关乎人类最高利益的决策中心,开诚布公地大谈特谈,才是理所当然。”
    林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所有人都看向了依旧站立的杜朗代表,等待著他更进一步的辩论。
    杜朗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再次开口,將气氛推向高潮。
    然而,就在他即將说出“自由”这个词时,他的表情忽然僵住了。
    会议厅內所有人都看到:
    这位以严谨和固执著称的欧罗巴代表,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像是被无形的线操控的木偶,用一种近乎梦囈的语调,把连他自己都始料未及的话说了出来。
    “……虽然我个人確信,林先生的计划是目前唯一能拯救我们於水火的方案,但作为欧罗巴的代表,我必须在程序上表示反对,这既是维护我所代表的政治实体的顏面,也是对执剑人权力进行必要制衡的一种……政治姿態。”
    话音落下。
    全场死寂。
    针落可闻。
    杜朗猛地回过神,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中满是惊骇与不可置信。
    他……他刚才说了什么?
    “还有吗?”
    “没……没有了。”
    杜朗刚想说出这句话,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我的反对……还源於恐惧。”
    “您的存在……可能会让我们……让三战后建立起来的、我们所熟悉並掌控的一切国际秩序……变得毫无意义。”
    “我们不想让理事会凌驾於欧陆之上,建立什么全球最高机构,只想保持『四极结构』。”
    “这是欧陆一直以来的制衡之道。”
    他的声音乾涩,带著一丝无法控制的颤抖,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茫然。
    然而,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另外,坦白说,我之所以反对,是因为我的家族在联邦和欧陆的权势,建立在旧有的金融与舆论秩序之上。
    “您的计划,可能將缔造一个前所未有的、绝对团结的人类集体,这將彻底摧毁我们家族赖以生存的、通过製造信息差和阶级对立来攫取利益的根基。
    “我害怕失去这一切,害怕从云端跌落。至於所谓的自由意志……
    “说实话,在文明存亡面前,它狗屁都不是。
    “我知道您的计划是唯一正確的道路,但我自私的欲望,让我必须站出来反对您。”
    话音落下,杜朗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了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崩溃。
    他……他刚才说了什么?
    他把內心深处最真实、最不堪的政治盘算,当著全世界最高权力者的面,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他怎么会把这些话说出来?!
    会议室內,死寂。
    比刚才更加彻底、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如果说林白之前的“神跡”是天灾级的物理威慑,那么刚才这一手,则是直抵灵魂深处的、无法防御的、精神上的绝对支配。
    他甚至不需要动手,不需要大声命令。
    他只是问了一个问题。
    然后,真相,就自己跑了出来。
    “很好,看来杜朗代表已经替我回答了『副作用』的问题。”
    林白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的能力,確实可以精准地控制。而各位,也確实无法阻止我。”
    “杜朗先生本人,也身先士卒地验证了这件事情。”
    “我当然可以灵活地使用我的能力了。”
    林白端起面前的清水,轻轻抿了一口,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看,各位。”他放下杯子,发出清脆的声响,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臟上,“我不需要压制反对的声音,我只需要保证我们的谈话……足够诚实。”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此刻在眾人眼中,却比任何恶魔的狞笑都更令人胆寒。
    所有代表都用一种混杂著惊骇、恐惧与敬畏的眼神看著林白。
    林白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厅:
    “甚至我可以让你们全票通过任何我想通过的决议,甚至让你们心甘情愿地高呼我的名字,將我奉为神明。”
    “但我没有这么做。”
    他摊了摊手,姿態轻鬆得像是在自家客厅聊天。
    “因为那样太无聊了。我来这里,是为了解决问题,不是为了当皇帝。现在,问题摆在面前,解决方案也在这里。
    “你知道祂在做什么吗?
    “从恐怖片里一条条拉出设定,塑造杀人场景,重组生物链,改写人类社会。”
    “我们不是观眾。”
    “我们,是剧本。”
    “是在这里继续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哲学辩论,浪费时间,直到【超凡智能】把我们所有人变成恐怖片里的龙套演员,还是……开始干活?
    “这笔交易,各位想必算得清楚吧?”
    再无人敢出声反对。
    理论的辩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显得苍白而可笑。
    苏意志代表深深地看了林白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撼,有释然,也有一丝作为旧时代掌权者,面对新时代神祇时的无力。
    他意识到,林白已经集【权】(执剑人)、【名】(救世主)、【利】(唯一希望)、【力】(绝对武力)於一体。
    这样的存在,已经不是“上位者”这个词可以形容的了。
    切实的【权】【名】【利】【力】——
    四位一体,会造就怎么样一个怪物?
    从组织架构、大义名声、人心利益、武力保障等多方位多方面来讲:
    毫无疑问,他是规则本身。
    权、名、利、力,这四样人类社会最顶级的要素,如今已经完美地融合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反对他?
    怎么反对?
    用舆论?他的名望能瞬间淹没任何质疑。
    用权力?他的权力本就凌驾於理事会之上。
    用利益?全世界的人想求他救救人类。
    用武力?那更是自取其辱。
    杰克逊的脑海里甚至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一个在网络上流传甚广的梗——【cbi警告】。
    是的,现在谁敢公开跳出来跟林白作对,恐怕都不需要林白亲自动手,理事会內部那些渴望“进步”的势力,就能让他明白什么叫“人间蒸发”。
    还反对他?
    不用他亲自动手,理事会內部那些务实派就能把反对者撕碎。
    毕竟,现在是末日,不是国会山扯皮的时候。
    小心【cbi警告】都是轻的。
    原则?
    执剑人最大的原则,就是他不需要遵守凡人的原则。
    甚至执剑人不能干涉人类自由这条原则——
    原则上不可以,就是实际上可以干涉。
    就如那个很跳的欧陆代表方才也说了:
    “林先生的计划是目前唯一能拯救我们於水火的方案。”
    “我知道您的计划是唯一正確的道路。”
    ……
    那么,如何选择,还有疑问吗?
    “我同意!”
    一声怒吼打破了僵局。
    泛亚联盟的最高军事长官,一位面容刚毅的独眼將军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都他妈什么时候了!还在扯皮!火都烧到眉毛了,房子都要没了,你们还在討论救火会不会把地板弄湿?三战的教训都忘了吗!”
    將军的目光如刀,扫过那些依旧犹豫不决的“文明人”。
    “我不管他是谁,从哪来!他能平息海啸,他能治癒全城,他能摁死那些怪物!现在,他有办法解决我们最大的心病!我只知道,谁他妈在这时候拖后腿,谁就是人类的罪人!”
    这番粗俗却掷地有声的话,像一记重锤,敲醒了在场的大多数人。
    是啊,末日当前,还在坚持那套和平年代的政治博弈,是不是太可笑了?
    杰克逊见时机已至,缓缓开口,清晰地宣读最终决议,用词是那么的严谨,那么的符合程序正义:
    “考虑到当前已进入最高紧急状態,理事会在此授予执剑人临时最高权限,用以推行【全球精神防御体系构筑计划】,即【人类清除计划】。计划执行期间,一切相关行动,执剑人拥有完全的、独立的决策权。”
    懂的都懂。
    所谓“原则上不可以”,就意味著“实际上可以”。
    原则上,执剑人不得僭越原则。
    这句话本身就意味著,在实际上,执剑人可以定义什么是“原则”。
    这是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
    只要林白的行为最终导向“拯救人类”这个最高原则,那么他採取任何手段,都將是“符合原则”的。
    而谁来判定?他自己。
    制衡?
    还是给这头已经无法被束缚的巨兽,披上一件合法的外衣吧。
    “我提议,就【人类精神防卫协议】,即执剑人阁下提出的计划,进行最终表决討论。”
    杰克逊会长的声音洪亮而坚定。
    “没错,大家如果还有反对,请诚实地站出来,大胆说出你的理由。”
    “表面一套,事后一套,可別怪我不客气。”
    “不同意的,请举手。”
    林白懒洋洋地开口。
    他还是决定以德服人,给了那些反对派最后討论的空间。
    唰!
    竟然还真有一人举手了。
    没有一丝犹豫,这个不合时宜的手臂,就这刷刷地么举了起来。
    充满了与整个会场气氛格格不入的、荒谬的挑衅意味。
    所有人的目光,带著惊愕、不解、甚至是看待刺头一样的不耐烦,都聚焦到了那个跟整个会场意见相左的人身上。
    那是一个坐在角落,始终未曾发言,仿佛不想被注意到的理事。
    他脸上掛著一种病態的、与生俱来的傲慢。
    林白隨意地瞥了眼道:
    “理由?”
    “不行,我……我反对……”
    “我说,理由。”
    林白再次看了他一眼。
    “说出你真正的理由。”
    “因为……因为……”
    这人吞吞吐吐,仿佛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但隨著林白的施压,再不想说的话也说了出来。
    “我——”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却最终喊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大脑宕机的理由。
    “我、我、我——我天龙人呀!”
    话音落下,他便露出真实面目:
    竟是一副头顶泡泡罩的鼻涕虫贵族模样——
    穿著臃肿太空衣配滑稽护目镜,翘鼻子下掛著“看垃圾”般的藐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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